林祭年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是2027年,没有朝代,没有皇帝,没有年号。”
“现在是一个崭新的新时代,”
“2027年?”
姜月沉的秀眉轻轻一蹙,显然对这种公历纪年法感到陌生和疑惑,
“这是什么古怪的纪年法?本宫问你的是干支纪年!”
“你说的那个什么2027,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祭年想了想,略微换算了一下,
“丁未年。”
“那年号呢?”
姜月沉不死心地追问,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刚才说过了。”
林祭年重新拿起扫帚,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现在没有皇帝,没有皇帝,就没有年号。”
“而你的那个时代,也早就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听到这个回答,姜月沉低头沉思了片刻,
似乎在根据“丁未年”这个线索,在自己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推算着时间,
“果然……已经千年了啊,准确地说,是过去了一千一百二十三年。”
姜月沉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叹,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这种强烈的跨越千年的时空割裂感,让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感到了一瞬间的迷茫和孤独。
但仅仅是一瞬间。
姜月沉便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冰冷姿态。
她看着林祭年,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仿佛在进行一场正式且充满压迫感的自我介绍,
“既然时代变了,本宫也不与你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好像都带着威严,
“但是本宫乃大玄商朝长公主姜月沉,”
“在本宫的那个年代,不管是道门玄门亦或是佛门,见了本宫,也要行礼。”
姜月沉目光似刀,看着林祭年的眼睛:
“你之前不知道本宫的身份,而对本宫有些冒犯,现在本宫已经原谅你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称呼本宫为——公主殿下。”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高傲、睥睨众生的笑容。
姜月沉说完这番宣言,以为这小道士多少会被她高贵的身份震慑一下。
然而林祭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哦。”
敷衍地应了一个字后,林祭年转过身,继续挥动着手里的扫帚,
看着林祭年那副油盐不进的背影,姜月沉那张俏脸直接冷了下来。
她的手指攥紧了一下,她咬了一下银牙,
她堂堂玄商长公主,何时受过这种无视?
但偏偏,神魂深处那道霸道至极的契约,让她根本无法对这个“主人”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姜月沉高耸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冷哼一声,坐在石凳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林祭年扫地的背影,仿佛要在他的道袍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林祭年,只是伴着山间清凉的微风,不急不缓地扫着地。
山风从林间里吹来,带着清香拂过他的衣袍,拂过他的脸。
这阔别了数日,难得清静的道观生活,让他感到由衷的放松……
黄昏来得悄无声息。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山头漫下来,
将青云观的青砖院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金色,
林祭年提着空桶从大殿侧门出来,准备去后院井边打水。
他今天将道观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包括平时容易被忽略的墙角旮旯和廊檐下的积灰。
走过银杏树下时,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脚步随即微微一顿。
姜月沉还坐在那里。
她端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凳上,姿态高贵而慵懒,像是某位天生习惯了被供奉的贵人,
那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宫装,在夕阳柔和的光线里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裙摆垂落,连一丝皱褶都没有,仿佛这件衣裳本身就有自己的傲气,不肯在任何人面前失礼。
林祭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的胸口,有着轻微而规律的起伏。
那绝不是错觉。
那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那起伏看了几秒,确认了这不是某种法术营造的假象。
一个在地下棺椁里被封印了上千年的存在,竟然还有呼吸,还有那种属于活人才有的气息流动?
越看,越觉得奇怪,
姜月沉苏醒时那股要碾压他的恐怖威压,以及她方才随手拂去石凳灰尘时流露出的那一丝气机,没有阴寒。
鬼物特有的那种腐朽阴冷的气息,她身上一丝都没有,
僵尸的尸煞之气,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就连那些妖灵常带着的野性与异质气息,也完全不在她身上。
相反,从姜月沉身上散逸出来的,是一种纯正的、带着遥远苍茫之意的天地灵气。
那灵气干净,纯粹,是现世已经很难再寻到的气息,却又真实地从她身上散出来,
“为什么?”
林祭年目光不知不觉间,盯住了姜月沉微微起伏的高耸之处,试图确认自己的感知是否出了差错,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姜月沉,对视线的感知依然敏锐。
她猛地睁开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顺着林祭年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脸上瞬间覆满了一层寒霜!
“登徒子!”
姜月沉周身灵气激荡,宽大的衣袖猛地一挥,声音如同极寒之地的冰刃般刺骨:
“你在看什么?!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挖了你这双狗眼!”
“咳……”
林祭年自知理亏,饶是他向来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由得俊脸微红,掩嘴干咳了一声。
“抱歉,贫道只是在观察你身上的气机,并无他意。”
林祭年迅速收回目光,虽然有些尴尬,但他那被勾起来的强烈好奇心却并未平息。
他把水桶放在地上,朝银杏树下走了过去。
姜月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团令人厌恶的垃圾,
但迫于那道的神魂契约,她不可能真正出手挖掉他的眼睛。
林祭年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你如今究竟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鬼修?尸解?还是某种妖灵一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