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了高速转走国道时，竟然遭遇了严重的山体滑坡和塌方，路彻底被堵死了。”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刘向明说着，还用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林祭年看：

    

    “您看，这是他当时在朋友圈发的一条动态。”

    

    林祭年扫了一眼屏幕，

    

    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段被泥石流彻底掩埋的盘山公路，配文是：“出门没看黄历，真特么倒霉。”

    

    附带着一个定位：宜华县S302国道青龙岭路段。

    

    刘向明继续道，

    

    “孔彰说，他们几个打算在车里熬一宿，等第二天道路救援的时候，”

    

    “一个穿着那种老式蓝色粗布衣服，看着有些年头的老大爷，突然敲开了他们的车窗。”

    

    “那大爷跟他们说，旁边有条废弃的土路，穿过他们村子，可以绕过塌方路段，重新回到国道上。”

    

    “孔彰他们几个在车里憋得难受，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

    

    “跟着那大爷，把车开进了一个隐藏在山坳里的地方，叫‘小梨村’。”

    

    听到这里，林祭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山里塌方，偶遇老人指引荒村野路。

    

    这桥段，怎么听都像是妖邪设局、请君入瓮的戏码。

    

    从刘向明嘴里，听着描述，孔彰他们跟着那个老大爷之后，

    

    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土路拐了几道弯，驶进了一个藏在山坳深处的村子。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的样子，依着山势错落分布。

    

    土墙黛瓦，屋檐低矮，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地卧在群山的褶皱里。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白雾。

    

    雾气不浓，却缠人，丝丝缕缕地绕在车窗外，怎么也看不清远处的轮廓。

    

    孔彰几个那天换着开了一整天的车，早已疲惫不堪，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越来越浓的白雾，心里犯了嘀咕，这种天气，这种路况，硬开怕是要出事。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村口的车里睡一觉，等雾散了天亮了再走。

    

    反正那大爷说了，穿过村子就能回到国道，也不差这一晚上。

    

    于是他们就停在村口，车窗放了一点缝隙，几个人东倒西歪地闭上了眼，但谁也没真的睡着。

    

    天刚擦黑，村子里的灯就亮了。

    

    摇曳的光，从一扇扇窗户纸后面透出来，在雾气中晕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色，

    

    接着隐约有人声传过来，远远的，听不真切，调子忽高忽低，在雾里断断续续地飘着。

    

    没有人太在意，毕竟村落晚上有些响动也正常。

    

    又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队伍里，一个叫小杨，一个叫小杜的，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他们本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被那远远的唱声撩得心痒，嚷嚷着要下车去“放个水”。

    

    孔彰困得头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了。

    

    两人下了车，踩着碎石路面往村子里走，身影很快便被雾气吞没。

    

    孔彰在驾驶座上眯着，半梦半醒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孔总！孔总！”

    

    小杨的声音突然在车窗外炸开，把孔彰惊得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就看到小杨和小杜兴奋得满脸通红，趴在车窗外朝他招手，眼睛里亮着光。

    

    “孔总，您猜怎么着？这村子祠堂前面，搭了个大戏台子，正唱大戏呢！热闹得很！”

    

    小杜在旁边连连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对对对！好多人，还有扮相的，那唱得，嘿，说不出的好听！孔总，咱们去看看呗！”

    

    孔彰那时候困得脑子发木，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他摆了摆手：“要去你们去，别跑远了，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另外两个下属也被吵醒了，同样觉得困得不行，摇了摇头没动。

    

    小杨和小杜见劝不动，也没办法，直接上了车，

    

    看到他们上车，孔彰重新闭上眼，这回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雾散了些。

    

    孔彰被手机闹钟吵醒，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地往后座和另一辆车扫了一眼，

    

    小杨和小杜不在。

    

    后座的座椅是空的，毯子揉成一团扔在角落，像是人走的时候很匆忙。

    

    孔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慌，就看见车窗缝隙里夹着一张质地粗糙，颜色泛黄，像是那种老式的黄纸，边角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他抽出那张纸，上面用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的，

    

    “戏太好看了，我们再去听一曲，孔总你们也来看看吧。”

    

    孔彰看着这纸条，觉得两个大男人去看戏，这没什么，大概是年轻人的好奇心重。

    

    孔彰看着车上其他两个人道，

    

    “这戏有这么好看吗？”

    

    年纪大一点的老胡看着外面，抽着烟：“谁知道呢。”

    

    “那就等等呗。”

    

    他和另外两个人等了一个小时，

    

    坐在车里，点了好几根烟，看着村口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正觉得不耐烦，要打电话问问的时候，

    

    终于，小杨和小杜回来了。

    

    两个人的脚步轻飘飘的，脸色有点白，但他们的嘴角，却挂着笑。

    

    小杨和小杜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男女都有，穿着那种农村常见的粗布衣裳，有老有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热络的笑容，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村民们围住了车。

    

    “出来吧。”

    

    “戏班子唱得好着呢，去听听吧！”

    

    “大戏，还没唱完呢。”

    

    七嘴八舌的，在耳边嗡嗡地响。

    

    小杜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车窗前，把一只手伸进了车窗，掌心里递进来三张戏票。

    

    孔彰还是觉得这大清早看什么戏啊，

    

    但另外两个中年员工似乎受不了那些村民的热情邀请，

    

    再加上那两个年轻人的怂恿，竟然鬼使神差地推开车门，跟着那些村民走了！

    

    孔彰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点了一根烟，就给刘向明打了个视频电话，

    

    说起这些事情，到最后，孔彰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猥琐的暧昧，

    

    “不过嘛，我看那戏班子里头啊，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