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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莳花女—花清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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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早已习惯旁人的唾骂、鄙夷与唾弃,从未有人这般读懂他的苦难、体谅他的偏激。

    他仓促别开视线,凶巴巴的嘴硬反驳“你懂什么……别假惺惺同情我,我薛洋不需要……

    不过既然你懂我,那就更应该把阴铁给我了,我保证以后不用它作恶”

    花清灼闻言轻笑,“薛洋,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修仙界不能有第二个温若寒

    而且薛洋,你的委屈是真,但你走错了路,也是真的。

    世人负你,你可以恨世道、恨薄情之人。

    可你不该用别人的恶,惩罚自己一辈子。

    阴铁给你的从不是救赎,而是枷锁。它放大了你所有的恨意,吞噬了你心底仅存的柔软。

    你以为你是在报复世间不公,可到头来,你沦为邪恶的傀儡,被戾气操控心神,肆意屠戮、滥杀无辜。

    这样的你和当初伤害你的常慈安有什么区别?”

    薛洋闻言浑身一震,是啊,自己现在所做的不就是当初常慈安对自己所做的吗

    清灼继续道“当年欺你的是常慈安,可如今双手沾满鲜血、沉沦黑暗无法回头的,是你自己。

    你本该是受尽苦难、值得被怜惜的孩子,不该生生把自己活成人人唾弃的妖魔,不该让过往的伤痛,彻底毁了往后余生。”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里是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糖果清甜的气息蔓延开来“吃吧,尝尝这糖甜不甜”

    薛洋指尖剧烈颤抖。

    目光死死锁在她掌心那颗糖果上。

    糖。

    是他童年求而不得、痛彻心扉的执念,是他这辈子唯一奢望过的一点甜

    薛洋指尖微微发颤,情不自禁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颗糖,低头送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不浓烈、不张扬,却温柔熨帖。

    甜,好甜。

    和他幼时奢望过无数次、却终究求而不得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骤然松弛,下意识轻轻眯起眼眸,眼底翻涌的戾气、偏执、疯戾尽数被这细碎的甜味压下,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少年样子。

    一旁的魏无羡、江澄、蓝忘机几人见状,皆是齐齐松了一口长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们最怕的,就是薛洋执迷不悟、死守恨意,依托阴铁邪力持续疯长,最终沦为第二个温若寒,掀起世间祸乱、屠戮苍生。

    如今他能想通也是好的,而且他们也是有些同情他的。

    尤其是魏无羡,因为他当初也过过一段流浪的日子,深知一个孩子独自求生的艰难。

    许久后薛洋神色复杂地扫过身前从容淡然的花清灼、护在她身侧的聂明玦,又看向神色肃穆的魏无羡几人,自嘲的开口

    “你们打算怎么办,怎么处置我?”

    “你若是为了报仇,那么无人反对。

    可你错就是错在你私仇之外,指挥傀儡屠戮寻常百姓、伤及无数从未害过你的路人修士。

    无辜之人的性命,从来不是你宣泄童年创伤、抵消世道不公的代价。你受半生苦难值得怜悯,但你亲手造下的血海罪孽,绝不能一笔勾销。”

    “所以,我们不会杀你,也不会放你。

    我对你的安排如第一终身禁锢不净世,无许可严禁下山出界,断绝行凶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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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尽数废除阴铁修为,永失邪力,再无祸乱本事。

    第三你需要行善积德。终生外出赈灾行医、掩埋荒骨,以劳作赎罪抵血债。”

    薛洋闻言怔愣片刻,原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是以余生劳作赎罪、被囚不净世,不甘却无力反驳,低声应下。

    聂明玦压下斩敌之念,认可罚当其罪,应允由清灼管束薛洋。

    聂明玦手握大刀缓缓落刃,面色沉肃:“便按你说的办,若是以后再作恶,我必亲手斩了他”

    魏无羡挠挠鼻尖跟蓝忘机嘀咕道:“说来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他身世遭遇确实可怜,可他也是办错了是,虽然有阴铁的缘故。以后让他用余生赎罪,已是最好归宿了。”

    蓝忘机垂眸心道还算公正。

    江澄抱臂冷眼,显然对清灼的处置还算满意。

    聂明玦视线再度落回花清灼身上,抬眸看向她掌心那枚依旧邪气隐隐的阴铁,低声问道:“这块阴铁,你打算如何处置?”

    花清灼垂眸看着掌心黑铁,轻声回道:“这还不简单,待我把这块阴铁净化,再找一处灵秀的山川,埋在地下,对此处天地还是有好处的”

    聂明玦微微颔首道“便依你所言。有你收着,我便彻底放心了。”

    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整座不净世张灯结彩,红绸绕廊,喜灯高挂,一扫往日肃穆凛冽之气。仙门百家各宗宗主、家主、名士尽数应邀赴宴,车马盈门,宾客满堂,皆是为明日聂明玦与花清灼的大婚而来。

    大婚前夕,夜色静谧。

    花清灼独处别院。

    “扣扣。”院门轻响,清灼推门,面露诧异:“泽芜君?怎会独自到访?”

    门前立着一袭素白长衫的蓝曦臣,玉簪束发,神色温和平淡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的落寞。

    “明日便是你与赤峰尊的大喜之日,我不便入席叨扰,特地过来,当面送上祝福。”他语声温润,“你与明玦兄性情相契、郎才女貌,是难得的天赐良缘,愿二位往后岁岁安康,相守无忧。”

    清灼抬眸望去,恰好捕捉到他转瞬敛去的怅然,心中了然,她安慰他:“泽芜君素来仁厚坦荡,心怀苍生,本就值得一份称心缘分。

    有些事还是不必久久挂怀,来日漫漫,自有合意之人伴你身旁。”

    蓝曦臣浅浅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淡笑:“承蒙宽慰,是我执念太深,方才唐突造访,若扰了你筹备婚事,还望见谅。”

    清灼轻轻摇头:“何来打扰一说。”

    晚风轻轻掠过庭前,吹尽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郁结。

    蓝曦臣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想到她在这世上孤身一人,怕她明日大婚少了至亲相送的体面与暖意。

    稍作沉吟片刻,他真诚的看向她温声道“清灼,我还有一事跟你商议。

    我知道你向来无宗族亲人,大婚之日孤零零出嫁,未免太过单薄。

    若你不嫌弃,往后我便以兄长之礼待你。明日吉时由我作为家人为你送嫁,可好?”

    清灼闻言心头一暖,她其实是明白他的心意的,只是如今这样也好。

    她面色柔和道“能得泽芜君为兄长,是清灼之幸。

    那就有劳兄长了。”

    一声兄长,落落大方,彻底定了二人往后亲厚的名分。

    蓝曦臣眸中最后一丝怅然彻底消散,只剩澄澈温柔的笑意,轻轻拱手:“应当的。你安心静待佳期,明日我必准时为你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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