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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
没有任何预兆的,狠狠捅进了萧九渊沉寂了二十年的心脏。
大厅里,静了。
不是那种喧闹后的平息。
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那种静。
萧九渊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围空气里隐隐炸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海浪打来之前,海水反常地往后退去。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左手搭着的那把紫檀太师椅,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把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没有伸手去揪医圣的衣领。
也没有开口逼问。
因为就在这一秒——
“滴——————!”
内堂深处,一道刺耳的长鸣声彻底撕开了大厅。
心率监测仪的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骤然拉平。
一条直线。
冰冷,无声,宣判一切。
大首长的心跳,停了。
——
跪趴在地上的医圣浑身触电般地一抖。
他发出的那声嚎哭,不像人声,更像是一头垂死的兽。
“完了……天塌了啊!!”
大厅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大首长死了?”
“死在省城了?”
那个戴着黑钻耳钉的龙都大少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跌坐进太师椅里。滚烫的茶水泼翻在裤子上,他浑然未觉,两眼发直盯着内堂的方向。
今天在这山庄里的所有人,全地陪葬。
就在这时。
“是他!”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从角落炸响。
刚才还瘫在青铜鼎旁的白羽,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弹了起来。他死死指着萧九渊,满脸狰狞,眼里全是一个人在绝境里最后的疯狂。
“是这个江城来的野种!他用妖术咒死了大首长!”
“杀了他!千刀万剐!让他给大首长陪葬!”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死一个无名无姓的劳改犯,比死他白羽,代价小多了。
八名大宗师级暗卫双目猩红,宗师罡气轰然爆发,八把斩马刀从八个方向同时压来。
刀光如网,避无可避。
然而。
萧九渊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来,就那么平静地扫过来——
八把刀飞了出去。
八个人却没有倒。
他们只是膝盖往下一塌,轰然跪在了地上。
没有喷血。没有嚎叫。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冥龙威压如同实质,从萧九渊周身无声漫开,把这整片大厅压成了一块巨石下的泥。
全场彻底噤声。
白羽盯着那八个大宗师跪倒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悄无声息地退干净了。
萧九渊已经走向他。
步子不快,不慢。
“你……你敢在医圣山庄动手?我可是龙都……”
“砰。”
话没说完。
萧九渊扬起右手,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真气。没有罡劲。
就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白羽整个人横飞出去,“咣当”一声砸在那尊青铜大鼎上,滚烫的汤药溅了他一身,烫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嚎叫声在大厅里回荡。
萧九渊垂眸看了他一眼。
左手拇指,有节奏地转动着那枚漆黑的紫玉扳指。
“庸医杀人,还敢狂吠。”
四个字,声音极轻,却让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脖子骨不约而同地凉了半截。
——
角落里,有个人一直没动。
周围的权贵们有的捂嘴,有的后退,有的腿抖得站不稳——只有那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的老人,从始至终背着手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慢慢看了萧九渊一眼。
然后,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
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根针,二十年前见过一次。”
没有人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他就这么走了,消失在门口人群的缝隙里,像一块安静的石头沉进了水里。
龙都大少听见这句话,脸色古怪地皱了皱眉——但旋即,被内堂里传来的动静彻底分散了注意力。
——
萧九渊踹开手术室的红木大门。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出,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呼出去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大首长直挺挺躺在手术台上,睫毛、眉弓、鬓角,全结着厚厚的幽蓝冰霜。
仪器上,红光刺目。
心跳,零。血压,零。
“寒毒冻碎了心脉,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医圣趴在门边,泪流满面,声音里全是绝望,“没了,没了啊——”
“心跳停不代表心脉死绝。”
萧九渊走到手术台前,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寒毒是冻,不是断。脉道还在,就还有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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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一翻。
“嗡——”
一声极低沉的龙吟,从他掌心里漾出来。
九根萦绕着暗金罡气的长针,悬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旋转,像是有了各自的生命。
医圣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那九根气针,嘴唇开合,却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在残破的古籍上见过这种描述。
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手段。
九转轮回针。
萧九渊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浅痕,被袖口掩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是前几天林惊鸿给他处理伤口时顺手留下的。她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根红绳,随手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嘴上说是“消炎”,脸却偏向另一边。
那根红绳,这会儿压在冰冷针盒的边缘,和满室的寒气格格不入。
萧九渊没去想这些。
他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还差一口气的人。
“嗤!”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
冥龙罡气轰然灌入的瞬间,大首长胸口的幽蓝冰霜向外炸裂,碎冰四溅,几片打在萧九渊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他眉头都没皱。
“嗤!嗤!”
第二针,第三针。
一道发黑的死穴里,缓缓涌出一线暗红色的毒血。
那滴血顺着针杆滑落,“吧嗒”一声砸在无菌地砖上——
“嗤嗤——”
它把地砖腐蚀出了一个黑洞。
门外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脸色发青。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萧九渊额头上渗出了汗。
手指翻飞,从外面看几乎是一片残影。
第七针落下,室内弥漫起一股焦糊气息。
那是至阴寒毒被九幽冥龙气烧尽时特有的味道,刺鼻,难闻。
跪在门外的医圣,却被这股气味呛得哭出了声。
“毒尽了……死局破了……这是真的破了……”
大首长脸上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开始褪去。
第八针。
一丝活人的红润,重新爬上了他的面颊。
萧九渊深吸一口气。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最后那根最长的暗金气针。
“起死。回生。”
第九针,直刺百会穴。
收针。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手术台荡开,仪器剧烈摇晃。
所有人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一秒。
两秒。
“砰。”
一声沉闷的心跳,从寂静里破土而出。
紧接着——
“砰!砰!砰!砰!”
那条拉平的直线,重新跳动起来。
甚至比常人的心跳还要强劲。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龙都大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疼的。
白羽趴在青铜鼎旁边,满脸是血,喉咙里发出一种说不清楚的声音,像是在试图说话,又像是单纯地在发抖。
医圣五体投地,额头抵着地面,双手合十,一声声地磕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天医……”
“老朽……服了……”
萧九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九根暗金气针消散于无形。
他转身,正要收回体内最后一丝流转的罡气——
这时候,白羽在地上动了。
他的手,悄悄摸进了裤兜里。
指节按下去,又松开。
一条消息,静默发出。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
萧九渊刚走出两步。
“唰——!”
病床上的大首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久居上位者的眼睛,即便刚从鬼门关回来,目光依然如刀。
他扫过室内室外所有人。
最后,死死钉在了萧九渊的脸上。
尤其是——那双还未完全褪去暗金色的竖瞳。
大首长脸色骤变。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坐起身,干枯的手掌死死抓住了萧九渊的手腕。
力道大得出奇,甚至让萧九渊微微顿了一下。
大首长死死盯着他,喘息急促,浑身在抖。
他的视线,从萧九渊的眼睛,缓缓落到他手腕上。
落在那枚漆黑的紫玉扳指上。
他盯着那枚扳指,看了整整三秒。
“这枚扳指……”
他的声音在颤。
“二十年前……她把它带走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憋得血红,死死攥紧萧九渊的手腕,近乎失声地喝出最后那句话——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