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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萧凛川坐在皇帝下首,垂着眼眸,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沉默不语。
跪在御案前的刘才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不敢抬头,也不敢言语。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夜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皱了皱眉。
察觉到陛下呼吸急促了几分,李进忠尖着嗓子喝道:“刘才人,陛下问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陛……陛下……”刘才人一个激灵,嘴唇哆哆嗦嗦,终于开了口。
可只叫了“陛下”两个字后,她又低下头去,低声呜咽着。
“李进忠,去!将人送到秘狱去,朕没时间同她耗着。”夜擎耐心耗尽,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摆摆手。
“陛下!臣妾说!臣妾说!”一听“秘狱”二字,刘才人慌了。
秘狱那种地方,多的是刑具和手段,只要进去了,无论对错,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她向前膝行两步,涕泗横流地拼命磕头。
直至额头见了血,才哭喊道:“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臣妾什么都说。”
李进忠觑着陛下的神色。
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立刻转身呵斥:“要说就赶紧说,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把你干的事,一五一十地,从实招来。”
刘才人知晓陛下的脾气,不敢再隐瞒,只抽噎着交代了起来。
动手的,除了她,还有张美人。
她们之所以选择对皇后动手,并非为了皇后之位,也并非为了太子之位。
若说起来,是为了陛下,是为了恩宠。
陛下是少年天子,从前身边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三年前的选秀,为了平衡朝堂,皇帝随手从世家女中点了几个进宫,位分都不高,他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刘才人和张美人,便是三年前入宫的。
“自我们入宫后,陛下,陛下从未召见过,更……更别说侍寝,”刘才人哭哭啼啼,“我们姐妹,只有在宫宴上,才……才能远远瞧陛下一眼。”
“臣妾们知晓陛下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可我们……我们既入了宫,总该为自己谋划一番。”
夜擎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所以,你们就对皇后动手?”
“是……是……”刘才人身子抖得愈发厉害,“臣妾们一致认为,是娘娘不许,陛下才……才……所以臣妾们想着,若是毁了娘娘,或许陛下就能瞧见臣妾了。”
这之后,张美人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懂些偏门邪术的市井妇人,得到了这番邦邪术的法子。
两人便开始谋划起来。
说完,她又开始不住地磕起头来:“陛下,臣妾不敢害皇后娘娘性命,只想让她缠绵病……”
“啪”地一声脆响。
叶擎将自己手边的茶盏拿起,直接朝着刘才人的额角掷去。
“嘶——”刘才人不敢出声,只咬着牙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的血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已模糊了视线。
“陛下,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夜擎看着刘才人,几个深呼吸,久久没能开口。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的过失,为妻儿招来了这般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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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闭了闭眼,伸手指向刘才人:“李进忠,把她,还有那张美人,一并送到秘狱去,分开审,此事绝不可能只有她二人知晓,审,给朕审……”
说到最后,夜擎竟是已经有些有气无力,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刘才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招认了,竟还要被送往秘狱。
“陛……”可这次,她再没了开口的机会。
两名侍卫上前,用布团堵了他的嘴,利落地拖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只余更漏滴答声。
良久,夜擎从余怒中醒神,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静坐如钟的萧凛川。
“若说起来,此事是朕的过错,”夜擎捏了捏眉心,面带歉意,“老师也知道,朕与芳菲是幼时起的情谊,自我们心意相通时起,朕便从未想过纳妾之事。”
“只可惜,这世间事往往不遂人愿,自朕登基后,更是如此。”
“大臣们屡屡在朝堂上提及后嗣、国本,朕压了一两年,可……他们竟渐渐将矛头指向芳菲,民间竟有传言,说芳菲善妒。”
“朕知道,那段时间,她时常一个人偷偷落泪,那些奏折,压着朕,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老师,朕既娶了她,便该护着她,”夜擎抬头盯着萧凛川,眼眶通红,“为平息非议,朕便点了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官员家的女儿入宫。”
“此举虽是不妥,却也的确平息了风波,只是朕未曾料到,竟会引发今日之事。”
萧凛川虽未抬头,但把玩玉扳指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夜擎继续道。
“珩儿虽小,却是个争气的,朕本想着,过过这一两年的风头,朝中大臣也能瞧见珩儿的本事,届时,朕便以‘体恤宫眷’为由,为这些后妃们另指配婚事,并赐下丰厚嫁妆,将她们体面地遣散出宫。”
“如此,既全了她们的后半生,也能让后宫得些安宁,更能断了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念想。”
夜擎一声长叹,眉心拧作一团:“朕自以为谋划得周全,却未曾想过,她们会因朕的冷落而生了怨怼之心,酿成今日之祸。”
“此番若不是有不染在,”皇帝摇了摇头,似是不敢想那后果,“朕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至此处,他抬眸看向萧凛川,似是在等着他的回话。
身为帝师,对陛下今日所言,萧凛川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但自夜擎登基亲政后,他便极少干涉皇帝。
陛下早已成长,亦是明君,有自己的判断,他无需过多插手。
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皇帝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这个曾经的老师,自是不能再沉默了。
萧凛川将那枚扳指套回拇指,抬起了头:“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臣曾说过一句话。”
见萧凛川这般郑重其事,夜擎心中莫名紧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老师请讲。”
“优柔寡断,养痈成患。”
萧凛川微微眯了眯眼眸,见皇帝变了脸色,继续道:“陛下为君勤政,朝堂上下无人不赞,臣也知,后宫之事非陛下所愿,但既是如此,陛下当初便不该让步。”
夜擎只觉得愧对太师教诲,脸上火辣辣的。
“陛下既已让步,却又放任不理,这,并非陛下口中所言的仁厚,而是祸根。”
“人心晦暗,久旷生怨,今日刘、张二人之祸,实则是陛下失察纵容之过。”
萧凛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却依旧直视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