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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车流如织的街道，指着那些仍在夜生活里穿梭的后世百姓。
“这悬在头顶的剑如此锋利，随时可能落下。但他们为何活得如此安逸？”
“难道这些掌握灭世之力的诸国君王，全都是心慈手软的活菩萨？就没有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想要同归于尽吗？”
这是一个深刻的问题。
在古代，兵器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若有神兵利器，君王必然按捺不住一统天下的野心。
苏泽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玻璃窗上，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
“长乐，你问到了现代人类文明能够存续到今天的核心秘密。”
苏泽转头看着她。
“那些掌握核弹的君王，当然不是活菩萨”
“几十年前，他们也曾剑拔弩张，甚至把核弹拉到了对方家门口。人类距离彻底毁灭，只差一个按下按钮的动作。”
“但最终，没有人按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丽质摇头，眼中满是不解。
“因为，这把剑太锋利了。锋利到了连握剑的人自己都害怕。”
苏泽语气平静。
“在你们古代，打仗死的都是底层士兵和百姓。皇帝坐在深宫里，不管前线死多少人，只要城池没破，皇帝依然锦衣玉食。所以，古代君王敢发动战争，因为代价是别人承受。”
“但是核武器出现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苏泽伸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在核弹面前，众生平等。不管你是底层百姓，还是躲在地下堡垒里的最高统帅。一旦核战爆发，大家都会被高温蒸发。皇帝和乞丐，没有区别。”
“正是因为这种无法防御、必然同归于尽的灭世力量，让那些野心家在按下按钮前，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性命。”
苏泽转过身，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核潜艇画面。
“这就叫确保互相毁灭战略。听起来疯狂，也很冷血。”
“但是，正是这种把全人类绑在火药桶上的疯狂，形成了一种平衡。谁也不敢开第一枪，谁也不敢掀翻这张桌子。”
“长乐，我们后世没有神仙保佑。这七十多年的世界总体和平，这老百姓能安居乐业的盛世。”
苏泽眼神坚定，声音低沉。
“靠的不是道德和仁慈。靠的，就是发射井里随时准备点火的东风快递，靠的就是深海里那些游弋的核潜艇。”
“我们，是用绝对的毁灭能力，逼着敌人坐下来和我们和平共处。这就叫，以绝对毁灭，换取绝对和平！”
轰！
苏泽这番话，让李丽质怔在原地，也让万朝古人沉默下来。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以绝对毁灭……换取绝对和平……”
这位大唐皇帝双目圆睁，像是想通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核弹面前，众生平等。皇帝与乞丐同死，这才是止战的终极良方！”
李世民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凄凉和释然。
“朕一生用兵，杀伐决断。总想着靠武力征服四海。”
“可武力总有穷尽之时，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唯有这等大家同归于尽的死局，才能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收起刀兵！”
“后世之君王，手里握着毁灭天下的权柄，却又要克制内心野望。这等煎熬与担当，远胜于朕在马背上厮杀百倍啊！”
战国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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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非攻理念的墨子，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他丢掉手中刻刀，对着天幕方向拜了下去。
“老夫推行非攻兼爱，奔走呼号一生。诸侯皆笑老夫迂腐，不愿放下兵戈。”
墨子泣不成声，语气里却带着欣慰。
“今日方知，言语劝说终究无力。唯有造出这等能将诸侯与百姓一同埋葬的灭世之物，才能真正实现非攻！后世之人，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啊！”
春秋时期。
骑着青牛出函谷关的老子，听到这番话，也停下坐骑。
这位道家学派创始人抚着胡须，看着天际云气，微微颔首。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老子轻声诵读。
“最极致的毁灭之中，却孕育出了最长久的和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后世之人，已然窥见天道运转的法则。妙哉，妙哉。”
现代，珠海的酒店客厅。
李丽质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泽。
这一天，从最开始看到突击步枪时的恐惧，到看到坦克航母时的震撼，再到面对人造太阳和东风快递时的绝望与顿悟。
大唐公主感觉自己的认知被一遍遍击碎，又一遍遍重建。
所有古代骄傲，所有传统认知，都被烧成虚无。但在那片虚无之中，又生出了一颗更坚韧、更清醒的心。
“苏公子。”
李丽质转过身，面向苏泽。
这位大唐长公主双手交叠，微微弯腰，对着苏泽，也对着苏泽背后的时代，行了一个郑重的皇家敛衽礼。
没有高傲，只有敬畏。
“丽质今日，受教了。”
她抬起头，眼中有光。
“这后世的华夏，没有了满天神佛，却有千千万万个为了护佑苍生而甘愿潜入深海、铸剑深山的凡人。”
“他们将太阳装进铁筒，将毁灭锁在深海。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了让这窗外的万家灯火，能够不受惊扰地亮到天明。”
李丽质露出笑意。
“这等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的盛世底蕴。大唐，远不及也。这才是真正的止戈为武。”
......
隔天清晨
经过了昨晚那场关于“人造太阳”和“东风快递”的三观重塑，李丽质这一觉睡得很沉。
当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轻便的现代常服走出卧室时，苏泽已经把买好的早餐摆在了餐桌上。
“早，公主殿下。”
苏泽咬了一口油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趁热吃，豆浆刚打出来的。吃完带你出门。”
李丽质走过去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苏公子，咱们今日去何处？”她放下杯子，直视着苏泽
“若是再看那些毁天灭地的兵器，丽质怕是需要先稳一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