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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听得认真。
切碎泥沙再运出去，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可挖空之后，上方的海水怎么办？
“泥沙被挖走，海水岂不是会立刻灌进来？”
“这正是盾构机厉害的地方。”
苏泽敲了敲方向盘。
“它不只负责挖土，内部还有大型机械臂。”
“我们会提前在工厂里，用钢筋混凝土制造出一块块弧形墙板。这些墙板叫管片。”
“盾构机向前挖出一段距离，后面的机械臂就会将管片拼接起来，在刚挖出的洞壁上组成一圈完整的混凝土结构。”
“管片之间还有防水密封材料。拼接完成以后，海水便无法从接缝进入隧道。”
苏泽总结道：
“简单来说，盾构机前面不断挖土，后面同时拼装墙壁。”
“泥土刚被挖开，支撑和防水结构便跟了上来，海水没有机会倒灌。”
车内安静下来。
李丽质在脑中拼凑着苏泽描述的场景。
一台庞大的机器进入地下，前方不断破碎泥土，后方则留下一圈圈坚固的通道。
“一边挖土，一边在身后筑墙……”
李丽质低声重复了一遍。
“做法倒是直接。用机器破开泥石，再立刻以钢筋水泥抵挡压力。”
她转头问道：
“如此庞大的机器，一日能在海底推进多远？”
“要看地质条件。顺利的话，一天可以向前推进十几米到二十米。”
大唐，太极殿。
工部尚书段纶听见这个数字，身体向后一倒。旁边的官员连忙将他扶住。
“一日二十米，还是在海底？”
段纶扶着额头。
“大唐征调十万劳役开凿水渠，遇上坚石，一日也未必能推进半米。”
“后世的机器在泥泞海底仍能日进二十米。天下的山川，对他们而言还算得上阻碍吗？”
大汉，未央宫。
刘彻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动。
“盾构机……钢铁巨虫……”
他停下脚步，看向西域方向。
“朕征伐匈奴，粮草运输困难。大军遇山翻山，遇河绕行。若朕有这种机器……”
刘彻抽出佩剑，重重斩在案上。
“直接从长安地下开挖，一路通到匈奴王庭！”
“大军从地下行进，不必翻越阴山与祁连山。待通道挖成，再从匈奴脚下杀出。”
在古人的兵法中，这种可以强行打通地下通道的机器，足以改变战争的方式。
现代海底隧道里，李丽质也想到了相似之处。
“有这种穿山掘地的机器，难怪公子说，后世调动兵马可以朝发夕至。”
她望着隧道墙壁。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许多天险也就不再是天险了。”
李丽质又问：
“修建这样的海底通道，必然耗资巨大。平日是否只用于运送军粮和兵器？”
“普通百姓若要经过，需要缴纳多少费用？”
在古代，修建道路后往往会设置关卡征税。何况这还是一条耗费大量钢铁与人力的海底隧道。
“它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百姓经商和往来修建的，不是单纯用于军事。”
苏泽看着前方。
“小轿车走一趟，大约需要一百五十元。按大唐的物价去理解，也就是几斗米的钱。”
“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只要按规定交费，都可以走这座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
几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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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沉默下来。
一国投入大量财力与技术，修建出古人无法想象的海底通道，最后却允许普通百姓使用。
“藏富于民，不与民争利。”
李丽质轻声道：
“后世建造这样的道路，最终仍是为了百姓出行。”
“大唐若能学到其中一二，天下治理也会容易许多。”
苏泽笑了笑，没有继续谈论朝政。
“长乐，这条隧道除了防水和承受压力，还有许多设计。”
他指向上方的通风设施。
“隧道很长，又是封闭空间。如果这么多车辆不断排放废气，人待在里面很快就会缺氧。”
“丽质刚才也觉得奇怪。”
李丽质抬头看去。
“这里深处海底，呼吸却没有任何不适。莫非隧道两端装有巨大的风箱？”
“只从两端送风，很难覆盖整条隧道。”
苏泽解释道：
“所以海面上修建了人工岛，岛上设有大型通风设施。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海底隧道的鼻子。”
“大鼻子？”
李丽质被这个说法逗笑了。
“对。大型风机会持续运转，将海面上的新鲜空气送进隧道，再将车辆排出的废气抽出去。”
“这样一来，即使我们在海底几十米的地方，呼吸到的空气也与外面差不多。”
会挖土筑墙的钢铁巨虫，建在海面上的巨大鼻孔。
苏泽用最简单的说法，让李丽质逐渐理解了这些复杂工程的运行方式。
它们并非神仙法术，而是建立在计算、机器、材料和庞大投入之上的工程。
车辆在海底隧道中行驶了十分钟左右。
前方道路开始向上倾斜，尽头出现一片明亮的光。
“准备出去了。”
苏泽提醒道。
几秒后，汽车沿坡道驶出隧道。
阳光重新照进车内，海风也再次从窗外传来。天空与海面出现在李丽质眼前。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向逐渐远去的隧道入口。
这片曾让无数人畏惧的大海，如今真的被华夏人在海底打通了一条道路。
“苏公子。”
李丽质转头看着苏泽。
她眼中已经没有最初见到后世器械时的警惕。
“后世之人逢山开路，遇水入海，将山川与海洋都治理得井然有序。”
“基建狂魔这四个字，确实名副其实。”
“这世上恐怕很少有什么地形，能够阻挡你们修路建桥了。”
苏泽挑了挑眉。
“治理河山，本就是华夏先祖传下来的手艺。”
他语气轻松，接下来的话却让李丽质再次愣住。
“不过，在地下挖几个洞，在海里修几座桥，说到底仍旧只是在地球上活动。”
“地球？”
李丽质看着窗外广阔的海面。
“这片神州大地和四海，在公子眼中还不够吗？”
“今天大桥走过了，海底也钻过了，地上的东西暂时就看到这里。”
苏泽空出一只手，指向车窗外的天空。
“公主殿下，大唐百姓是不是相信天上住着神仙？”
“夜里的月亮上有广寒宫，嫦娥住在里面，还养着一只捣药的玉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