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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
万朝时空。
真实月表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历朝历代的文人、帝王和百姓，都陷入了沉默。
大唐，长安城内一处酒肆。
李白正举着酒杯，对着天上明月吟唱。
他这一生写过许多与月有关的诗句。
“床前明月光……”
“举杯邀明月……”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天幕中的灰白月表映入眼中，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地，酒水洒了一片。
“乱石……死地……”
李白坐倒在席间，神情茫然。
“我李太白一生追寻的明月，让无数才子佳人寄托相思的蟾宫，竟是这般模样？”
他仰头长叹。
“后世之人啊，你们为何连月亮都要拆开给我看？”
“这让我以后如何邀月共饮？”
宋朝。
苏轼站在黄州一处高台上，刚填完《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看着天幕，嘴唇动了动。
“我道高处不胜寒，原以为是神仙宫阙清冷。没想到夜里竟能冷到零下一百多度。”
苏轼苦笑一声。
“没有天上宫阙也就罢了，连空气都没有。活人上去，怕是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罢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古人说得也没错，天上果然不如人间。”
大唐，太极殿。
唐玄宗李隆基脸色难看。
他曾对文武百官说，自己梦游月宫，在那里听见仙乐，醒来后谱成了《霓裳羽衣曲》。
如今后世直接将月亮的真面目摆给天下人看。
一片死寂荒原。
没有空气，连声音都无法传播。
“朕的月宫之游……”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半晌没再说下去。
殿下众臣低着头，无人敢抬眼看他。
不止诗人与帝王。
历朝历代祭拜月神的百姓，也在这一刻陷入了迷茫。
他们世世代代向月叩拜，原来拜的是一颗高悬天上的岩石星球。
现代，酒店客厅。
李丽质看着那张定格的月球照片，眼眶有些泛红。
她不是害怕。
只是从小听到大的那些神话，在这一刻被现实撕开，心里难免空了一块。
“苏公子。”
她声音低了些。
“这便是后世追求的真相吗？”
“没有神仙，没有仙法。天地万物，都只是冷冰冰的物质。”
“这样的真相，会不会太残忍？”
苏泽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继续。
嫦娥探测器稳稳落在月球灰土上。
随后，一个侧门打开，两条轨道伸出。
一辆带着六个轮子和太阳能帆板的小车，顺着轨道缓缓驶下，车轮压上月球表面的灰尘。
“长乐，神话确实被我们打碎了。”
苏泽望着那辆小车，语气放缓。
“古人的浪漫，很多时候靠想象。望着天空，想出一座宫殿，一个仙子，一只玉兔，用来寄托人间的情感。”
“但后世的浪漫，不只停在想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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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指向屏幕。
名为“玉兔”的月球车在灰色地面上缓慢前行，车轮压出两道清晰车辙。
“你看这两道印子。”
“月球上没有风，也没有雨。只要不被后来者破坏，这两道车辙可能几百年、几千年都还在。”
“我们的浪漫，不是只对着月亮写诗。”
“而是用几代航天人的努力，用无数次计算和实验，造出一辆真正的玉兔，再把它送到三十八万公里外。”
“月亮上没有广寒宫没关系。”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那里有了华夏造物留下的痕迹。”
李丽质怔住。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道车辙上，久久没有移开。
月亮确实荒凉。
那里没有神仙，也没有宫殿。
可后世华夏人凭借凡人之躯，将自己的造物送了上去。
在千万年死寂的星体上，留下了属于华夏的印记。
这份气魄，与神话不同，却并不比神话逊色。
“人定胜天……”
李丽质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眼中的失落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敬意。
“那玉兔车在月亮上行走，后来去挖土的又是哪一位？”
“玉兔是前几次任务送上去探路的。真正去挖土的，是后来的嫦娥五号。”
苏泽调出另一段录像。
画面中，一个结构更加复杂的探测器降落在月面上。
探测器伸出机械臂，前端的钻头扎进灰色月壤之中。
“嫦娥五号降落之后，机械臂在月面打钻，采集月壤。还有取样装置在表面收集。”
“最后，它一共带回了将近四斤月球土壤和岩石样本。”
苏泽继续解释：
“采样完成以后，最难的一步才开始。”
他看向李丽质。
“把东西送到月亮上很难，把东西从月亮上带回地球更难。”
“因为月亮上没有发射塔，也没有人在旁边帮它点火。”
“那如何回来？”
李丽质盯着屏幕。
“自己当自己的发射塔。”
画面中，装着月壤的上升器以探测器底座为平台，底部喷出火焰，在死寂的月面上腾空而起。
“上升器带着样本从月球起飞，进入月球轨道。”
“然后，它要和一直等在轨道上的返回器对接，把装着月壤的容器转移过去。”
“最后，返回器点火，脱离月球引力，朝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地球飞回来。”
这一连串点火、对接和分离操作，听得李丽质许久没有说话。
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差错，月壤样本都可能永远留在太空中。
后世的算学与机关之术，已经精密到可以在几十万公里外，指挥一堆金属完成如此复杂的动作。
“最后，返回舱穿过地球大气层，在降落伞帮助下，落回华夏土地。”
屏幕最后，一群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雪地中找到了烧得发黑的返回舱。
他们在返回舱旁插上了一面五星红旗。
视频结束。
苏泽放下遥控器，看向李丽质。
“这就是嫦娥五号奔月取土的过程。”
“没有法术，只有科技。”
李丽质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出声。
她今天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大海深处，星空之上，都被后世华夏人用钢铁和数字丈量出来。
“苏公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清明了许多。
“丽质现在信了。”
“这世上或许没有神仙。一切畏惧，皆源自无知。”
“大唐百姓登不上月宫，所以想象出了广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