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大茂家出来，李阳回到前院，迎面碰上了去茅房回来的秦淮茹。她左右瞧了瞧，见院里没人，便缓步上前，压低了嗓子急切地说：“晚上来找你，给我备些吃的。我就昨儿中午吃了顿糊糊，快饿晕了。”

    李阳故意板起脸来，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女人，也不先关心关心我。见面就要吃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

    “哎呀，我晚上再关心你，疼你。”秦淮茹撒娇似的轻轻跺了下脚，说话的声音却软得发虚，“这会儿真没力气说太多的话，我饿得心慌发抖，直冒冷汗，不信你仔细瞧。”

    李阳打量她几眼，果然脸上、脖子上都有肉眼可见的汗珠，面色苍白得发青。他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的半个女人，就算不讲感情，该疼的时候还是要疼。况且又不是白疼，晚上不还要折腾么。“行吧，今儿就不怪你了，晚上过来多吃些。”

    “嗯，我先回去了。”秦淮茹咽了下唾沫，轻轻点头，转身走了。去乡下过了好些天吃饱穿暖的日子，一回到院里顿时跌进了地狱——饭没得吃不提，贾张氏和贾东旭还嫌她不该这么早回来。她心里委屈得不行，这会儿李阳点了头，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李阳转身回屋，把箩筐里的衣服抱出来放到盆里，等雨水回来了再洗。接着生火烧水，开了收音机听京剧。刚坐下不久，阎解娣便怯生生地过来了。李阳环视了一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她招招手，往她嘴里投喂了一粒麦芽糖。阎解娣含着糖，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夜深了。轻微的脚步声沙沙地响到李阳门口。门被轻轻推开，秦淮茹闪身进来，回手把门掩上，在黑暗里轻轻唤了一声。李阳打开手电，用手掌蒙着光，昏黄的光晕从他指缝里漏出来，只够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

    “二十个水饺，温在锅里，你去端进来。”他轻声吩咐。

    秦淮茹咽了口唾沫，转身去了灶房。掀开锅盖的一瞬，麦香扑面而来，白汽蒸腾中她眼眶一下就模糊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端着碗进了里屋。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从乡下回来犹如从天堂跌进地狱——贾张氏恶毒地咒骂她，不给饭吃；贾东旭不但骂，还扇她耳光、用脚踹她，说她不该这么早回来；就连棒梗都对她横眉冷眼，说不该回来分他的糊糊。她有些想不明白，一家人，不该同甘共苦吗？什么时候她竟成了外人？

    两相对比，李阳却对她百般温柔——给她好吃的水饺，说着贴心的话，关心爱护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对比，秦淮茹瞬间就感知到了人间冷暖。

    “别哭了。先吃饱饭，咱们待会儿再聊，要不然水饺就冷了。”李阳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让她的哭声渐渐收住了。

    在江平安怀里哭过之后，立刻雨过天晴，该吃吃，该喝喝。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突然宁静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各自匀着气。秦淮茹摸索着把放在床头的香烟取来，擦燃火柴，为李阳点上。

    李阳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轻声道：“今儿厂里就关饷了。”

    “关饷又如何？我家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秦淮茹躺在他怀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忽然仰起脸来，好奇地问李阳用三个人的定量换了细粮吃，怎么房里和乡下大多是粗粮。李阳笑了笑说早造完了，三斤粗粮换一斤细粮，其实还不如一个人足额定量，所以不得不弄些棒子面填补。秦淮茹细想片刻，恍然点头，又感叹他路子够野，这年头就算是棒子面也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李阳摇头叹道：“看来你对采购员这个职业一无所知。我也就谨慎，要是稍微放肆一些，见天的吃肉都可以。”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说德行，老说吃肉也没见他真弄回来过。李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没好气地说今儿吃的饺子油水够足，还想吃肉也不看看什么年岁，跟着他能吃饱就该知足了。秦淮茹掩嘴轻笑，脸蛋儿在他怀里蹭了蹭，说也就说笑而已，又没真让他弄肉来吃。

    她顿了顿，仰起脸来问他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她就先回去，明儿再来伺候。李阳低头看她——这娘们儿被贾张氏和贾东旭在家饿了一天，到了他这儿吃饱了，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满了气。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的搪瓷缸里，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秦淮茹轻轻哎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在黑暗里弯起了眉眼。

    清晨，李阳洗漱过后，到隔壁把两只野兔取出来，用麻袋装着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车出门，迎面碰上许大茂和娄晓娥。娄晓娥大包小包的，向他眨了眨眼，说是回娘家有些事。她把织好的毛衣和新皮鞋递过来，叮嘱他过段时间去东北时穿上。李阳接过网兜，手指在她手背上不着痕迹地轻轻蹭了一下，点头应了。许大茂在旁边酸溜溜地插了一嘴，被娄晓娥白了一眼。

    李阳目送娄晓娥出院，回头见许大茂不跟着去，便问了一句。许大茂摇头说不用，岳父一早就派车来接了，停在院外。李阳点点头，转身回屋把毛衣和皮鞋放好，出门和许大茂一同往轧钢厂走。一路无话。

    到了厂里，李阳提着麻袋直奔田主任办公室。田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翻报表，见他进来，把钢笔帽拧上，抬起头来。李阳把麻袋往地上一搁，两只野兔在袋子里扑腾了两下。

    “主任，这次运气好也不好。好的是寻摸到两只野兔，不好的是乡下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田主任打开麻袋往里看了看，抬头笑道：“有两只野兔就很不错了，这可是计划外的物资。现在物资缺乏，你弄不到东西也别有太大的压力，能弄到多少就弄多少，弄到就是赚到。又没给你下任务，着什么急？”

    “有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阳点头笑道，“对了，您上回说给咱们办公室配备火炉的，可别忘了。”

    “行，等下我就给你开条子，你自己去领。”田主任笑呵呵道。将野兔拿到仓库的笼子里装起来，他回过头来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走到门口把门虚掩上，这才折回来，压低了嗓子，脸上浮起一丝掩不住的心急：“那东西弄来了没有？”

    李阳迎上田主任的目光，脸上浮起一个笃定的笑，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没法不信的把握：“您还信不过我？我说能弄到，就一定能弄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不经意地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神龙丹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空间仓库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