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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內裤破洞
    第二天日上三竿,皇宫勤政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望著底下稀稀拉拉的朝臣队伍陷入了沉思,转头问旁边的太监:“赵恆呢刘將军呢怎么少了一大半的人”

    

    太监躬身低声回道:“回陛下,昨夜丞相府办宴,几位將军赴宴至今未归,怕是宿醉未醒。”

    

    皇帝嘴角抽了抽,又看了一遍那空了一多半的朝堂,深吸一口气:“退朝。”

    

    与此同时,丞相府的院子里,赵恆是被脸上的痒痒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迴廊台阶上,一只脚搭在络腮鬍副將的肚子上,络腮鬍的呼嚕打得震天响。

    

    他坐起来摸了摸脸,指尖碰到好几个又红又肿的大包,其中一个正好叮在眼皮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旁边络腮鬍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梦话,忽然往前一拱,一口啃在老將军的脚丫子上。

    

    老將军猛地惊醒,一脚踹过去:“谁咬我!”

    

    络腮鬍也醒了,咂吧咂吧嘴:“没咬,就是梦见在啃猪蹄。”

    

    老將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沾著口水还带著牙印的脚丫子,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丈。

    

    赵恆捂著脸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圈院子里横七竖八还在打呼嚕的同袍,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他一把扯开嗓子朝正厅方向吼了一声:“沈砚之!你给我出来!”

    

    沈砚之从迴廊那头慢悠悠地踱过来,手里端著茶盏,衣冠整齐,神清气爽,跟院子里这群蓬头垢面的醉汉形成鲜明对比:“赵將军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好个屁!”赵恆指著自己脸上那十几个蚊子包,“你看看我这脸!你也不知道给我们点个蚊香就让我们在院子里餵了一晚上蚊子!要是睡感冒了怎么办你出医药费啊”

    

    “就是!”旁边络腮鬍也爬起来,一边挠胳膊一边附和,“你看我这胳膊,蚊子咬的包比我当年打仗受的箭伤还多!我要是风寒了你得赔我汤药钱!”

    

    旁边几个刚醒的武將也跟著起鬨:“对!赔医药费!”“我嗓子都哑了,肯定是昨晚著凉了!”“我腰疼,这地砖太硬了!”

    

    沈砚之端著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从容:“诸位將军,不是沈某不厚道。你们自己看看——个个壮得跟头熊一样,冬天在外面躺一晚上都不会感冒,何况现在是夏天。”

    

    “至於蚊香,”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满院的醉汉,“昨晚你们一个接一个趴下的时候,可没人跟我说要点蚊香。赵將军你当时抱著柱子唱歌,唱到一半就睡著了,我想扶你进屋,你搂著柱子不肯撒手,还喊柱子比床舒服。”

    

    赵恆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蚊子包,又看了看沈砚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沈砚之看了眼天色,放下茶盏:“行了,留下来吃顿中饭再走吧。反正今天你们也不上朝。”

    

    这句话一出,满院的武將同时僵住了。

    

    赵恆猛地转头看向络腮鬍,络腮鬍瞪圆了眼睛看向老將军,老將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带著牙印的脚丫子,又抬头看向沈砚之:“你刚才说什么不上朝”

    

    沈砚之点了点头:“今日休沐,我昨晚就递了假。你们呢”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赵恆一把捂住脸——天吶,沈砚之这个祸害。

    

    他在这个位置干了快二十年,从没无故缺过朝,今天全毁了。

    

    络腮鬍在旁边站得笔直,但那根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半晌,赵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砚之你是真有种。明知道今天有朝会,昨晚还灌我们那么多酒。”

    

    “赵將军此言差矣。”沈砚之重新端起茶盏,“昨晚是你们轮番上阵灌我,怎么成我灌你们了我可是从头到尾没劝过你们一杯。”

    

    赵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法反驳,只能把气撒在旁边的络腮鬍身上:“你昨晚为什么不拦著我!”

    

    络腮鬍也很冤:“你自己喝得比谁都猛,我拦得住吗!”

    

    老將军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你昨晚还跳了猩猩舞。”

    

    络腮鬍的脸刷地白了:“什么舞”

    

    “猩猩舞。袖子甩得跟风车似的,好几个还没倒的兄弟给你打拍子。”

    

    络腮鬍转向老將军,老將军一脸“我也没比他好多少”的表情,默默把还带著牙印的脚丫子往身后藏了藏。

    

    赵恆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可看著沈砚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了。打不过,只能认了。

    

    他重重吐了口浊气:“算了,反正已经迟了,先吃饭。”

    

    厨房早就备好了菜,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

    

    赵恆端著饭碗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丞相府的院子,忽然气又不顺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沈砚之,你昨晚跟我说什么来著寒舍你这要是寒舍,我们住的那是狗窝吗!你每个月俸禄多少我们不知道还有你当年当將军时候攒的家底呢!”

    

    沈砚之端著茶盏,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了一条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放下茶盏,指了指院子另一头正埋头乾饭的三个身影。

    

    赵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宋初一面前已经摞了好几个空碗,正捧著一整个大肘子啃得头也不抬。

    

    旁边的沈念也在啃,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啃完肉还把骨头举起来看了看,又舔了舔,反覆舔,舔到一丝油腥儿都没有才放下。

    

    大哥稍微斯文些,但面前的空碗比宋初一还多几个。

    

    三个人的筷子在桌上风捲残云,一盆红烧肉端上来,转眼就见了底。

    

    宋初一啃完肘子拿手背抹了抹嘴,抬起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周叔!还有菜吗!这盆肉没夹几筷子就没了!”

    

    然后沈念在旁边接话:“桂花糕也没了!再来一碟!”

    

    最后大哥头也没抬:“米饭也再来一盆。”

    

    看著这一切的赵恆举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那三个埋头苦吃的孩子,又看了看沈砚之身上那件袖口磨得发亮的官袍,忽然想起沈砚之在朝堂上每次户部哭穷时他都跟著嘆气。

    

    以前觉得那是装穷,现在看著那三个孩子的吃相,忽然觉得可能是真的。他养了三个饕餮。

    

    沈砚之迎著满桌武將复杂的目光,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官袍,沉声道:“你们別看我这衣裳人模狗样的,里头的中衣全是补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痛,“內裤都破了好几个洞都快成抹布了,都没钱换新的。”说完眼眶都红了

    

    满桌武將鸦雀无声。

    

    络腮鬍端著饭碗,眼眶忽然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红烧肉,觉得这口肉有点咽不下去。

    

    旁边老將军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往桌上用力一拍,声音都有点发抖:“老沈,兄弟们对不住你。以前觉得你当丞相享福,没想到你过得比我们在边关还惨。这些你拿著,不多,是兄弟们的心意。”

    

    说著又从袖子里掏了掏,把最后一点碎银子也搁在桌上,“给孩子们加几个菜。”

    

    沈砚之看著桌上那几张银票和碎银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那副沉稳从容的丞相面孔。嘴上说著不要不要,手上动作却飞快的把桌上的银票给拿起来数了数,顺手揣进了袖子里,郑重地点了点头:“诸位盛情,沈某却之不恭。回头买几条新內裤。”

    

    赵恆在旁边端著酒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看著沈砚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埋头啃肘子的宋初一,最后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嗓子问络腮鬍:“你说他是不是又在装”

    

    络腮鬍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初一刚好啃完一块排骨,抬起头朝赵恆灿烂一笑,嘴上一圈排骨上的酱油:“赵叔,你们刚才说什么內裤”

    

    赵恆端碗的手一僵,迅速把目光移开:“没说什么,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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