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之就告了假,理由是风寒感冒身体不適。
但是宋初一从正院门口路过的时候,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她爹正歪在榻上,额头上还搭著条湿帕子,脸上盖著本翻开的《孙子兵法》,躺得四平八稳,呼吸均匀的,好像睡著了。
这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把门给他带上,也没进去拆穿他,转身就去找沈念了。
“念念,今天各国商业集会正式开市,你去不去”
沈念正蹲在廊下剥莲子,抬起头:“上回预热不是逛过了吗”
“预热才多大点规模,东西少得可怜,你上回不是连鲜花饼都没吃够吗
正好今天各国商队全都到了,听说还有南边运来的稀奇果子,这回你可以吃个够了。
再说了现在爹脸伤了没法见人了,正躺在床上装死,我们待在府里也是碍事,不如去逛一逛。”
说著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也是想去买点东西给他赔罪的,毕竟是我害的爹爹被打的”
沈念听的心动了,把手里的碗往栏杆上一搁,拍拍手站起来:“行,我去换鞋。”
两人出了府门立马直奔东街。
只见整条街比预热时气派得多——各国的商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各处的摊位搭了统一的遮阳篷,中间供顾客通行的道路宽得都能並排走好几辆马车了。
东街的街口巷尾隔几步就杵著一个羽林卫,穿甲佩刀,站得笔直。
沈念扯了扯宋初一的袖子:“姐姐,怎么还有当兵的”
宋初一想了想“应该是皇帝怕外邦商人闹事,派来镇场子的。”
她扫了一眼那些羽林卫,朝最边上那个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个——像不像上回我跟你说的保安”
沈念顺著目光看过去,瞬间噗嗤笑出声来:“像!那姐姐你今天不戴面纱也没事了”她十分兴奋的看著宋初一。
宋初一听了也很高兴“反正没人敢在这种阵仗底下围追堵截我。就不戴了,还透气。”
沈念逛著逛著很快就被路边的水果摊勾走了兴趣。
她蹲在一个水果摊前,手指著一颗艷粉色的果子回头看宋初一——那果子上翘著几片绿色的肉质角片,厚嘟嘟的,在一堆水果里头格外扎眼。
她歪著头好奇的看著,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个果子,果子晃了晃,她立刻惊奇的缩回手来。
十分兴奋的指著那个果子问宋初一“姐姐你看这个!长得好像个球啊,上面还长著绿色的角呢!这什么呀跟画本子里的小妖怪的脑袋一样!”
宋初一蹲下来,拿起那颗果子转了转,这不就是个火龙果嘛
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於是就假装端详了一会儿,转头她也疑惑的问摊主:“老板,这东西长得跟龙吐的火球似的,叫什么啊”
水果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是异国人,听了立刻凑过来抬手比划,用著不太流利还带点口音的裕国话:“这叫火龙果!南边运过来的,切开里头有红的有白的,甜得很!”
沈念听了嘴巴张成了个小圆一脸震惊,好奇:“火龙果,是不是火龙吃的果子啊这世上真的有龙吗”说完十分兴奋的望著宋初一。
被望著的宋初一满脸的无奈,这又不是神话世界,连龙都出来了,本子看多了吧
无语的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没有的。”
沈念听到更加好奇了“那为什么叫火龙果它明明长得像龙吐的火球,还有这些绿角角,跟龙角似的!”她说著眉毛拧成了一团。
摊主听沈念说后笑著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这名字是南边图吉利起的,传到中原就顺嘴叫了,跟真龙其实没什么关係。
而且这些绿瓣瓣就是果子自己长的,没熟的时候是绿色小小的,熟了就翘起来了。”
沈念又低头看了看火龙果,伸出手指头又戳了一下,碰完立刻嫌弃的在衣角上蹭了蹭:“这东西长得怪模怪样的,粉红皮子上顶著绿角,跟染了色的刺蝟似的。我不吃,太嚇人了。”
宋初一听到沈念这么嫌弃这个火龙果“真不吃很甜的。”
沈念满脸的抗拒“不吃。姐姐你吃吧,我吃鲜花饼就行了。”
沈念拒绝的用力摇看头,整个人都抗拒的往后仰了仰。
宋初一也没再劝,让摊主把火龙果包起来,又挑了几颗莲雾和番石榴,隨口问:“老板,你这些果子之前预热的时候怎么没见拿出来卖”
摊主听到宋初一这么问,立马解释起来“因为上回还没到这些果子成熟的时候,我们在路上还要走十几天,所以这摘的是第一批快成熟的果子,到这里刚好熟透了,而且我们为了保鲜车厢里放了好多冰块,比地窖还管用。”
宋初一听后佩服的点点头,他见识到了古人的智慧,並且伸手递了铜板过去。
沈念也在旁边挑好了莲雾,抱在怀里,又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那个包著火龙果的油纸包,嘴巴向下撇了一下,抬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两人买完水果后继续往前走,沈念突然一抬头就看见前面有家兵器铺子,门脸比旁边的摊位都大,门口还掛著块刻著“裴”字的招牌。
铺子里的刀枪剑戟排了整整两面墙,正中间供著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弓和一把精铁长剑。
旁边的宋初一也看到了,想了想就走进去了,伸手把立著的弓取下来掂了掂。
沈念跟在后头,摸了摸弓弦:“姐姐你要给爹买武器赔罪吗但是他现在是文官啊,买弓箭他用得著吗”
“他又不是真拿去上朝。把这把弓掛书房里,比掛幅字画好看些。”
旁边一个穿著异族服饰的商人立刻迎上来,看样子是掌柜的,他满脸堆笑,声音因为激动很洪亮:“小姐您眼光真毒啊!这把是玄铁弓,全身由真正的玄铁打造,绝不是铺子里那些铁皮刷黑漆的假货!
弦也是北狄银丝绞的,射程也比普通铁弓远至少三成,绝对的百发百中。
您看看这弓的成色,重量,黑色代表著您尊贵的身份,您要是在猎场上拉开这把弓,满场的人都得回头看您!”
沈念被他这一长串话唬的得一愣一愣的,商人眼尖看到沈念心动了,立刻把弓举到她面前,笑容更灿烂了:“这位小姐您也觉得好,对吧
您看这弓身的弧度,这银丝的成色——放在北狄王庭里都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好东西!
小姐要不要也带一把回去掛在闺房里也是件雅物,谁来了不得夸一句有品位”
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的宋初一,觉得这个商家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就是一个销冠,忽悠人的本事真的很强啊。
沈念被他这一串话忽悠得晕晕乎乎,居然真的想伸手去摸那把弓,嘴里念叨著“確实挺好看的”。
她刚想开口问价,宋初一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接著把她拉到旁边,压著嗓子:“你看不出来吗这人的嘴皮子比唱戏的还利索。
你再听他忽悠两句,你就要被坑的连底裤都不剩了,你真的要把这个弓买回去放在你的臥房里当摆设吗,这虽然確实是个好东西,但是你真的要买吗”
沈念听了瞬间回过神来,脸色一红,赶紧把弓塞回到宋初一手里,退到展台旁边不说话了。
商人也不恼,脸上笑容纹丝不动,目光却在宋初一腰间的玉佩上扫了一眼,又凑上来指著展台上那把长剑:“小姐,您再看这把剑,全身由精铁打造,经过多次淬火而成,从剑鞘中拔出,可发出龙吟之声!”
宋初一听了有点好奇了,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一拔。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嗡鸣声从剑锋上震开,在空气里飘荡了好几息才散去。
看到这一切的沈念往后退了半步,双眼瞪得溜圆:“它真的在响!”
商人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龙吟!这就是龙吟声!这把剑就叫『龙吟』,锻造它的师傅以前是军器监退下来的老工匠,手艺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小姐,这把弓和这把剑是一套的,成套带走更划算。
今天早上好几个客人问价,我都说先到先得,您要是现在不拿,转一圈回来这剑怕是已经姓別人的姓了!”
宋初一抬手握著剑柄翻过来看了看剑脊,说实话她心动了,接著抬头问他:“两样一起,多少”
商人报了个价。
她听了手指猛地收紧了,好贵呀!
这把弓加这把剑,能把她的小金库掏出去一大半。
她心疼的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出裴长靖给的令牌搁在柜檯上,希望这个令牌可以打打折。
商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忽然嘴里倒吸一口凉气,十分惊奇。
他看看令牌,又看看宋初一,眼神噌地亮了,腰弯得比刚才还低:“原来是您!您来小店那是小店天大的福气啊!
这令牌在整个东街的裴家铺子都能打折——小的给郡主抹个零头,再抹个整也行!”
宋初一听了也没多想,伸手从钱袋里摸出银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