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醉了酒,等了好一会子,梨花才端着醒酒汤进来。
进门儿就看见王爷委委屈屈地缩在榻上的角落里,离得王妃远远的。
这是为着那个雪娥吵架了?她虽是宫里头出来的,比旁的丫鬟尊贵些,可到底还是个奴才。王爷要为着她跟王妃离了心,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小步走过去,特地把手里的醒酒汤递给了王爷。
“主子爷,您把这汤给我们王妃喝了吧,奴才还要去照顾桃香,这边儿恐怕顾不上。”
嘉熙接过汤,若有所思,看来王妃这边儿确实缺人手,回头得再找两个好的来。
喂了半天,王妃是喝一半洒一半,把嘉熙气得够呛。
日子过得飞快,三年一回的选秀开始了。
听宫里报来的消息,说是选出来十几个好的给了皇帝,又从剩的里头挑了些准备赐给各位王爷大臣。
单给嘉熙的,就有三个了,其中还有位蒙古公主,是博尔济吉特氏,叫什么盈盈的,据说骑马射箭很是厉害。
不过厉害又能有多厉害,难道还能越过自个儿去?这几日她每日苦练,胳膊上的软肉已经结实了些,如今对打架已有了信心。
只是实战还有些匮乏,府里头的打手都畏畏缩缩的,不敢跟自己动手。
总这么着可不行,得想个法子才是。
宝黛琢磨着,就喊梨花进来了,吩咐她悄悄地按照自己的身量出去买套男装,万不可让府里其他人知道。
桃香早好了,其实当时摔得也不大严重,只是王妃心善,让她多将养些日子,养壮实了。
如今好了就又来贴身伺候着,到底是比梨花细心许多,梨花虽也不错,可年纪小,有些毛躁。
“主子买男装,是要微服出去同男人打架吗?不是奴婢多嘴,只是身边没个人看着,奴婢怕您受伤。”桃香皱着眉头,是打心底里头关心她。
毕竟那一次,她和主子可算是过了命的交情。
宝黛不以为意地敷衍着:“放心吧,能跟我比划超过十招的世间难找,就是八尺高的壮汉到了我手里,也只有满地找牙的份儿。”
她这么一说,就把苦着脸的桃香给逗笑了。虽说知道王妃有两下子,可这番话也是吹牛的成分居多。
一个瘦弱女子,还能打得过八尺壮汉?说什么她也不信。
人家一只手揪着脖领子,都能把王妃那小身板当个飞盘给掷出去,这话当然也只能当玩笑话听了。
桃香顺手打盘子里拿出块儿红豆糯米糕来递过去,笑道:“王妃快吃了这糕,把牛皮黏起来,要不牛皮可要吹破了!”
把宝黛也逗笑了。
说起选秀,比王妃更不安的是云瑶,她消息没那么灵通,只以为来的女子得有十七八个,心里忧心忡忡的。
到那时候,王爷哪里还忙得过来,一天宠幸一个也要十几天,自己还怀着身子,往后就更不能出头了。
庶妃侧妃一多,等孩子生出来,能不能自己养还是一回事儿呢。
她还怎么母凭子贵?
再说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王爷的血脉。
那一夜太狂,太混乱。
正烦恼着,雪娥就端着茶进来了,一开始云瑶听说这是王爷赏的,还由淑妃调教过,喜不自胜。可相处久了,越发觉得不对味儿。
不说别的,这宫女伺候自己一点儿不尽心,鼻孔整日朝着天,好像她才是主子。
可碍着主子爷的面子,她也不敢说什么。
云瑶接了茶,差点儿把手给烫了,这奴才不安好心,故意使着坏呢。
可她云瑶也不是好欺负的!
“雪娥刚来咱们王府,恐怕还不知道规矩,做错了事该怎么罚?”她云淡风轻地跟秋香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回主子,该头顶着茶碗在外头跪两个时辰,那茶碗里头要装上滚烫的茶水才好。”
雪娥听了腿脚有些发软,唇都吓白了,颤抖着说:“我可是淑妃娘娘的人,你这般折辱我,就不怕娘娘怪罪吗?”
“你既被王爷指给了我,就该守我的规矩!”
言外之意,都已经是个废棋了,淑妃哪还会管你,只要吊着一口气,别闹出人命来也就是了。
这等歹毒的奴才,她就为了肚子里的宝贝儿,也是不敢使唤。
另一边,玉瑶阁大槐树下头,宝黛仍然在勤勤恳恳地扎马步。
桃香倒悠闲,坐在一边儿的石头凳子上,摇着小扇子吃冰葡萄。
天儿愈发热了,主子却仍不闲着,非要大太阳底下虐自个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桃香一边儿吃葡萄,一边儿打量着王妃,主子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就这么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皮肤还跟那白雪似的,被太阳照得直反光。
就是做着这般粗俗不雅的大男人动作,也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主子,您听说了吗?那雪娥因为送茶送得不好,被云姨娘罚跪呢,这都大晌午了,还在后头跪着,头上还顶着个装了热茶的茶碗。”
宝黛笑了笑:“雪娥确实不安分,她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狠毒。”
“那倒也不错,她俩互相斗着,咱们这儿也可以消停会儿。”桃香欣慰地舒了口气,只要她们不作妖,咱们王妃心善,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们。
只是过几日就要设宴,王妃去宫里头,也得穿点儿好的不是?正好去年王妃娘家送了不少好料子,还都搁着没做呢。
“过几日要赴宴了,咱也不能穿得太寒酸,我瞧库房里头那匹粉红海棠云锦不错,要不奴婢送去制衣局那儿做件儿新的?”
宝黛向来不在乎这些,就随意敷衍了句。
现在训练体力才是头等大事,怎能拘泥于这些后宅闺阁里头的事儿。
她扎完马步,就又翻起一本拳谱,这拳谱是打王爷书房里头找出来的,发现它时早积了层厚厚的灰。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嘉熙那个白面书生不识货,她寻思着没人练不是糟蹋了嘛,就顺手牵羊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