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熙从听雪楼里出来,心情不错,还给雪娥送了个端茶倒水的丫头。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被人奉承着竟是这般舒服,看来前头的二十年自个儿是白活了。
这几日里,他夜夜宿在听雪楼,惹得府里其他妻妾嫉恨不已。
至于王妃,就如同嘉熙心中的一根刺,既不致命,也拔不出来,他试图用放浪形骸麻痹自己,以期待能稍稍减轻些痛苦。
而被禁足的依依,这几日倒是过得清闲,她每日不是吃吃茶、绣绣花,便是拿起那本周法师留下的《金刚经》细细研读抄写。
没有外头的俗事烦恼,别提过得多舒心了。
桃香在角门偷偷与万福会面,万福每回来都拿些好吃的来,这次更是直接提了一大食盒的饭菜,说是周法师让送来的。
原本大家伙都以为那斯斯文文的和尚受不得打,竟没想到是个硬汉,被打了鞭子一声不吭,末了,还不忘替王妃说好话。
一时之间和尚的事迹传遍了整个王府,使原本就对和尚颇感兴趣的小丫鬟们更痴迷了,纷纷暗下决心,说使劲浑身解数也要嫁与和尚为妻。
因此和尚虽受了皮肉之苦,养伤期间却借机收受了不少礼物,上好的金疮药舒痕胶送来了十七八种,都是那些芳心暗许的姑娘们的心意。
和尚本着慈悲为怀,不可惹女施主伤心的原则一一收了。涂了药,身上的伤便好得极快。
第二日已能下床了,下床第一件事便是去厨房里头做菜,听说王妃被禁了足,恐怕人家吃不着好的,到时候再把身体给拖垮了。
那他见宝黛的事怕是遥遥无期了,故而就是拼了一条小命,也得让王妃吃得白白胖胖,身体强健。
这不,万福提的一大食盒,足足摞了四层饭菜,分量足足的,累得万福手酸。
他好容易见过桃香,便赶紧将食盒放到地上,粗粗喘着气。
“快喊人来提吧,这东西分量不轻,我一个大男人提着都有些费力,你一个小姑娘家定然拎不动。”万福贴心道。
桃香就转身喊了梨花和另一个小丫头,一人一边儿,把食盒抬进去了。
见万福扭扭捏捏似乎有话要说,桃香便重重打了一下子他的脑壳,大咧咧道:“有什么话快说吧,瞧你憋得,脸都红了。”
万福这才支支吾吾道:“桃香姑娘,我有一言想告诉王妃,可又怕王妃气坏了身子,这才十分犹豫。”
桃香一听,便知道准没好事儿,可早晚是要知道的,王妃现如今被禁了足,已是消息落后了,再不打探些消息,那可真真儿是两眼一抹黑,受制于人了。
于是说道:“我家王妃虽瞧着柔弱,可也没那么脆弱,你尽管说,我回头禀明王妃便是。”
万福深深叹了口气,一脸哀戚:“王爷这几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宠上了雪娥那个不知羞的,她可是爬了主子床的,何等下贱。主子爷如今不仅夜夜宿在听雪楼,还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连使唤丫头也给了一个。甚至、甚至给了她侍妾的位份。”
“什么,她竟成了侍妾?”桃香惊讶万分,一双素手几乎要把帕子绞碎了,“她那般低劣人品,如何配做侍妾?”
万福两手一摊:“我初时也不敢信,可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
待送走了万福,桃香便匆匆去给王妃报信。
只见炕上的茶几上摆满了珍馐,个个精致美味,甚至还有一个厚实的大瓷盆装满了龙虾汤,怪不得那食盒如此沉重。
依依悠哉悠哉地给自己盛了碗汤,喝得正香。
桃香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过来慌慌张张道:“娘娘,您还有心思喝汤呢,这外头都乱成什么样儿了,您也不着急。”
依依自顾自地拿起个炸鸡腿儿啃了一口,笑意盈盈道:“这炸鸡腿香得很,将鸡腿改了花刀,用香菇香葱等香料腌透了,再蘸了蛋液裹一层面粉,裹一层酥,下油锅文火慢炸。一般人可没这个口福,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说着把鸡腿儿递过去。
桃香都快急哭了,也不接那鸡腿儿,只是一个劲儿焦急道:“娘娘可知这几日王爷夜夜宿在听雪楼,雪娥那个贱妇已成了宠妾了,王爷还给她了侍妾的位份,好吃好喝地供着。您不快想想办法,只知道在这傻乎乎惦记着吃。”
依依温言,情绪没什么起伏,仍旧保持着端庄微笑,柔柔道:“王爷乐意宠谁,是王爷的事,我就是想破了天,也没法子令他回心转意了。更何况,他姨娘美妾一个又一个娶进来,我既然拦不住,又何必费那个力气。”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龙虾汤,又道:“就算我有能力阻止王爷,现下也不稀罕在他身上耗费精力了。”
桃香一时语塞,讷讷道:“王妃已经对王爷死心了吗?”
依依莞尔一笑,美得惊心动魄,“心本就没活过,又何谈死了一说?”
说罢,便邀着几个小丫鬟一同吃。
待吃过了饭,便又捧起那本《金刚经》来,桃香十分纳闷儿,“娘娘怎么这几日总是看这经书,您原先不是瞧不上参神拜佛的人么?”
依依水葱般的指头划过书页,轻轻翻了过去,寂静的屋里一阵翻书的沙沙声响起,好不惬意。
她头也没抬,淡淡道:“我原本是觉得拜佛无用,可这《金刚经》细细读来,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儿,连身体都通畅了,仿佛奇经八脉被打通了一般,最是舒服不过。”
“又因为读了这经,曾经想不开的事,如今也慢慢想开了,不再纠结于后宅那些琐事之后,倒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
看着王妃这般淡然,桃香也跟着释怀了,不再催着她想法子争宠。
其实她何尝不希望主子好呢,只是她以为王妃有了王爷的爱便会过得好,可未曾想到,主子没有王爷的爱,也能过得好。
明日便是纳冷月进府的日子,原以为于王妃而言是塌了天的劫难,现下玉瑶阁里却没人再在乎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