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一走进屋儿,看见昔日百般风光的小侯爷形容憔悴,脸色苍白得跟快死了似的,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忍。
她拿起一旁的毛巾,浸了些热水拧干,安置在他额头上。
小侯爷迷迷糊糊睁了眼,几乎要喜极而泣,“可儿,唯有你还念着我,她们——都是些势利眼,我风光时便千求万求地央着我收房,如今看我落魄了,却都要拎着包袱另谋出路了。”
“可儿,往后你就做我的侯府贵妾,不必再做通房了,你可愿意?”小侯爷情深意切地拉住可儿的手,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料那可儿却是个拎得清的,而且素来豪爽,当场就毫不留情地甩开小侯爷,跟甩了一坨无用的泥巴没什么两样。
她原先就是被逼迫的,不过是看着小侯爷势大,才暂时委曲求全,如今小侯爷不仅被削了权,成了个空壳侯爷,还被剥夺了男人的身份,她自然不肯再和他耗了。
“小侯爷,您的贵妾我可担当不起,我自个儿出府配个杀猪卖菜的也便是了。”
当你一个不男不女的小侯爷的贵妾,哪里有做屠户正头娘子来的快活,人家好歹还有把子力气,房事上也能多出些力。
可儿言行一致,雷厉风行,说完便扭头走了,留下傻了眼的小侯爷。
果真没过多久,皇宫里就来人把小侯爷的兵符拿走了,自此侯府门庭冷落,再无人肯踏足,就连伺候的丫鬟小厮也跑了大半儿,嫌晦气。
而几日之后,依依穿好绫罗绸衫,头上盘了时行的流云髻,她对着铜镜整理自己妆容,顺便问道:“那日叫你去跟着阿朱,可有眉目了?”
桃香帮王妃理了理衣领道:“派去跟着的丫鬟说阿朱走后,并没有去找什么钗,反而将长公主带来的两位郎中扣住了不许出门儿,不知是何缘故。”
“不许出门?”王妃警醒地抬起了头,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闪出来,却理不出头绪。
为何不许郎中出门呢,莫非冷侧妃已失身于小侯爷?可这也说不通啊,郎中就是再厉害,诊脉也瞧不出是否行了房事。
况且冷月已和嘉熙圆房,若有不妥,自会察觉。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依依想不通,便先搁下了,只是要桃香找人继续盯着冷侧妃的行迹。
待梳妆完毕,她领着桃香出门去前院儿,嘉熙已早早等在这里。
今日要面圣,他知道必定是个好消息,还特地穿了件新的宝蓝色绣麒麟的衣裳,腰带也挂了只价格不菲的玉貔貅,瞧起来神采奕奕。
冷侧妃也早早到了,头上钗戴着不少金钗翠玉,瞧起来倒比在长公主府时更要气派,她要告诉世人自己过得很好,宫里头那些个小姐妹们休想看低她。
侧妃怎么了,侧妃也有正妻的待遇,昨日嘉熙哥哥可是又宠幸了她呢,至于王妃,都不知道坐了多久冷板凳了。
再怎么说,嘉熙心里头自己还是比陈依依分量更重些。
她可是长公主嫡女呢,凡是不瞎不傻的,都该知道孰轻孰重。
冷月瞥了王妃一眼,发现她穿得极素净,头上连个值钱的也没戴,还行商巨贾呢,瞧着连破落户都不如。
经过嘉熙几日的雨露滋润,她已全然忘了曾经被小侯爷百般折辱的事,更是忘了肚子里头的孽种并非嘉熙亲生。
这回进宫,是趾高气扬、抬头挺胸的,哪里有半分羞愧,等再过半月,就得向嘉熙宣布她有喜的好消息了。
“准备好了咱们便走吧。”嘉熙一声令下,几人就去坐马车了。
这回因为有嘉熙在,所以不必再坐青驴拉的车,一水儿都换作稳当的马匹,连车也豪华了不少。
陈依依与嘉熙同乘一辆,冷侧妃则坐在后头的一辆稍次的马车上。
豪华的马车下头铺着细细的软垫,一张小茶几摆了果品之类,王妃和嘉熙两人面对面坐着,略微有些尴尬。
他们已许久没有单独共处一室了,就连见面也见得极少。
嘉熙有些激动,但又十分腼腆,想说话却不敢说话,生怕唐突了王妃。这份儿小心翼翼是跟院里头其他女人从未有过的。
只可惜陈依依并不感动,她只是觉得时间过于难捱。
“依依,尝尝你最爱的栗子糕。”嘉熙讨好地拿起一块儿糕来,这里头摆着的都是经过嘉熙精心挑选的,只可惜,那是宝黛喜欢的。
王妃皱了皱眉头,淡定道:“才吃过,不饿。”
沉默良久,嘉熙又道:“近日睡得可好?”
王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儿,心道,没有你来烦人自然是好,可面上仍旧淡淡的,简单粗暴地回了句:“挺好。”
嘉熙又没事找事起了几个话头,都被依依以不超过三个字的话术终结。
然后嘉熙就没话了,心里琢磨着如何叫依依消气,懊恼自己近日来做的混账事,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宠幸冷侧妃那能是他愿意的吗?只是因为冷侧妃受了惊吓,他这才不得不去安抚,他可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去雪娥那儿就更不是他的本意了,要不是依依不肯让他进屋儿,他又如何会去宠幸一个小小侍妾。男人嘛,总归是寂寞的,必须得有个女人陪伴着。
要不怎么还能算是男人呢?
况且自己也从未给过雪娥好脸色,依依应当看得出来才是,为何还要生自己的气呢。
嘉熙他,何其无辜!何其冤枉!
依依并没感知到嘉熙的委屈情绪,她只单纯觉得这马车太小,空气太浑浊,眼前的人太碍眼!
马车再次路过酒楼商业街,陈依依没忍住扒开帘子往外头看,这可是都是她的铺子,每日里有无数银钱从达官贵人兜里头扔进这些酒楼里,再从酒楼里落入她陈依依的口袋。
想想都觉得舒坦,她摸了摸袖子中装着的一小袋金子,这里头有一部分是要送给小桂子的,一部分是要给盛公公的,若是还剩下些,就便宜了秦太医吧。
依依心里头打着算盘,马车很快摇摇晃晃到了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