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姗姗来迟,前头在府里头备着的都回老家了,只一个樊婆子家中无人,自去外头吃酒去了,这会子醉醺醺地回来,站都站不稳。
依依瞧着这樊婆子直叹气,醉成这样儿,这还能接生吗?
可暂且也没法子,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这边在火急火燎生孩子,侯府里头的小侯爷却整日沉浸于悲伤之中,由于心中记恨,他每日都派人盯着九王府,盯着冷月那丫头,试图伺机把她绑来报仇。
一个小厮非跑进来,喘着粗气禀报,“大喜,大喜!那个冷月她、她生了!”
小侯爷没好气儿地白了那小厮一眼,“她生了我们有什么好喜的!她那等毒妇,莫不成还要我去给她打两个金锁送去不成?”
小厮是个机警的,解释道:“是难产,听说家里头的稳婆郎中都放了假,如今无人替她接生啊!”
“那又如何?”小侯爷眉目间染了几丝无奈,眼珠子一瞪,“难道还要我去给她送两个稳婆,帮帮她吗?”
小厮大喜,狠拍了下大腿,笑道:“正是!侯爷英明,咱们哪,得抓紧给她派两个稳婆过去!”
侯爷闻言,骨节分明的大手攥成拳头,青筋爆了出来,“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若是想死,那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地气我。冷月那毒妇,我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怎么可能派人去帮她!”
那小厮并没有惧怕,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两手一拍,叹道:“侯爷,您糊涂啊!这不就是报仇的好机会吗?咱们把家里的稳婆派过去,许婆子以千金,那九王府此刻乱作一团,只当是自家请的婆子,没人会发觉。待咱们的人混进去,暗暗使些手段,那什么冷侧妃不就必死无疑了吗?”
小侯爷眼前一亮,蹭得站了起来。可他伤未好全,这猛地一动一扯,自是疼得眼冒金星,出了一身虚汗。
他忍着疼咬牙吩咐,“就按你说的办,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说罢,便瘫软在地上,似是被扒了皮抽了筋,靠着一旁的榻嘴里直哼哼。
他苍白一笑,冷月这个毒妇,这下可落到他手上了吧。
为求速度,连马车也没有套,直接找了侯府的两位小厮,骑着快马,一人一个载着稳婆一溜烟到了九王府。
九王府此刻果然混乱不堪,稳婆不费吹灰之力便混了进去。
等她们到时,樊婆子已在里头慌手慌脚地帮着妇人生产了,只是吃醉了酒,手脚不大利索。
她见那两个稳婆过来,立即给她们让了位。
过不多时,妇人便开始大出血了。那醉酒的樊婆子见状,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大半,赶紧跑出去禀报。
好在秦太医及时赶到,进去施了针,这才堪堪保住一条性命。
秦太医抱着药箱,在一旁委委屈屈地低头站着,仿若做错的小孩子,紧抿着唇,不想说话。
依依瞧他那样子,便知道冷月情况不好,走上前去试探着问:“冷侧妃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秦太医嘴唇发白,紧紧抱着药箱,几欲要哭。
过了半晌,才吐出来一星半句,“她、她往后恐怕是不能有孕了。”
虽说秦太医医德极高,可生死有命,就算冷侧妃真伤了身子,也与秦太医无关,他何故如此惊慌?
依依疑惑间想要询问,却见嘉熙远远地过来了。
他才来,就听见屋内响起一阵婴孩啼哭之声。该来时不来,这会子孩子都生完了,才来,还有什么用?
依依两手一摊,翻了个白眼。
众人忙碌之时,嘉熙冷着张脸,袖子猛地一甩,冲着依依吼,“你是怎么操持的,冷侧妃都生了,阖府上下竟连一个稳婆都没有,冷侧妃若是有个好歹,我拿你是问!”
依依没来由被吼了一顿,满目的不可置信,嘉熙何时敢这般同自己说话了。
见她仍默不作声,嘉熙怒道:“好在现下孩子是安稳生下来了,没有一尸两命,否则,你也别在王府待着了!”
依依被他震耳欲聋的吼声唬得后退一步,清冷的眉目难得染上了一丝怒气,一字一顿道:“冷侧妃难产时,是谁请来的稳婆,又是谁请来的太医,你关键时候连个人影也没有,现下孩子生下来了,倒责怪起我来了!是我要冷侧妃难产的吗?冷侧妃生的是我的孩子吗?你也不拍着良心想一想!”
平日里柔弱温和的王妃,难得支棱一回,她虽也曾生气过,可多半是冷言冷语,从未像今日这般疾言厉色,一番话竟叫嘉熙无言以对。
他眼见自己没理,便又转过头去,对着秦太医阴恻恻道:“冷侧妃现下如何了?她若有什么好歹,我拿你是问,哼,就算我不找你算账,想来长公主也必不会饶恕你!”
“长公主”三个字令秦太医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他心虚地低着头,好容易才讷讷开口:“微臣医术不济,冷侧妃、冷侧妃她往后恐怕是不能生育了。”
话毕,嘉熙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挑眉,“什么?竟不能生了?你可把所有法子都试过了?要知道冷侧妃若有事,长公主可不会放过你我。”
话说到这,依依才堪堪醒悟,原来嘉熙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似乎是为着长公主,定是那长公主又用什么要挟他了。
嘉熙这个窝囊的,回回都被人制住。
秦太医本就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吓得愈发白了,隐隐有些发青,他出宫前就有长公主的人过来警告过他,要他务必保全冷侧妃。
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叫她有什么闪失,否则家中老母的命,就危险了。
他想起家中年迈,白发苍苍的老母,心中就酸楚无比,一时激动,竟当场落了泪。
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此刻梨花带雨,竟美得不像男子,就连混迹戏楼的嘉熙,也不禁一怔,这可比那唱花旦的小生还有滋味儿那。
秦太医直挺挺地跪下,哀戚道:“王爷,臣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