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掌事宫女才算是放过我们,说让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安排具体任务。我们一众人也就跟着领路的宫女去往分配好的寝室。
回去路上我旁边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姑娘问我:“你知道咱们最后会分配到哪个宫里面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管这一方面的,更何况我也才刚刚通过选拔。也就跟这个姑娘实话实说了。
看出来姑娘其实并不在意我怎么想的,也不在意我怎么回答的,因为她开始自顾自许起愿望来了:“希望我跟着的娘娘是一位好说话的娘娘,这样在宫里面的日子可能还好过一点。”
我倒是无所谓了,跟着谁不是跟,反正三个月之后又要重新换一次马甲。
姑娘继续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你是哪里来的呀?为什么要入宫?”
她指了指自己:“我入宫就是为了能给家里人减轻一点负担,我这样子每个月有月俸了,还能每个月寄一些钱回去。”
我入宫的目的当然不能说,来自厉枫晴府上更不好说,于是我只好搬出了上一世的家乡:“我来自青州,春阳县。至于为什么要进宫来……原因跟你一样。”
姑娘好像找到了知心人一样,开始设想着未来:“我到时候啊,多攒攒钱,等到有机会出宫了,就带着自己给自己攒的嫁妆,找一个对我好的,也不需要太有钱的,俩人能一起奋斗过日子就行。那我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但其实,又有多少人能得到机会出宫呢。宫里面多的是年纪轻轻十几岁就进来当牛做马,结果到了两鬓斑白的年纪还继续做牛马的人。不然怎么会那么多宫女太监耐不住寂寞,结成说不清道不明白的关系。这诺大的皇宫啊,最擅长的就是吃人了。吃掉少女的青春年少,吃掉青年人的壮志绸缪,吃掉一个人所有的尊严和底气。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想起了洛青溪和洛子俊,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这个宫里面过得怎么样了。但是他俩是御前侍卫,怎么说日子也比我们好太多。洛青溪现在会不会后悔自己不要大少爷身份,跑来做侍卫呢?我想应该是不会的,毕竟他是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而且也达到了和洛子俊一直在一起的目标,至少精神上是富足的。
他们二人,其实活得很自由。从来就在追随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为之努力奋斗,还有能看得到的成果展示在眼前。我多么也想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啊,可是不行。游戏里面我在努力为了接近厉固朗而拼搏,我稍微想歇一歇,喘口气,就被游戏世界给了相应的惩罚——无端地减少了寿命;而在现实世界的我,长大一直在读书不敢懈怠,到了出社会的年纪,也就是个996的社畜。
这么想起来,这个姑娘平平淡淡的一生其实相当奢侈。但我还是祝福她:“多好,你一定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的。”生活已经很苦啦,那些不言而喻的,就不要在现在摆在这个还怀揣着满怀梦想的姑娘面前了。
姑娘估计是想到了什么,脚步有些雀跃:“我还能让爹爹娘亲过上不要那么辛苦操劳的日子。”
哎,天下多的是苦命人。这么一想,其实皇宫待遇还算可以了,给了这么一个穷人家出身的孩子一个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机会,还不用一直在外面风吹日晒啥的。估计是我前面为了掩饰身份的话语让这个姑娘觉得我俩同病相怜,都是可怜的底层人民,所以这姑娘对我不怎么设防的。
旁边走过去两个宫女。也是今天刚选拔进来的两人。
我身边的姑娘在我身边耳语:“据说啊,她们进来是要爬到龙床上面的。”
确实有一些家室没那么大的世家小姐,没有选秀的机会,家里面就会出这一种歪主意。要是有朝一日真的能睡到龙床上面,那整个家族也跟着发达了。可惜了,厉固朗虽然确实四处留情,但跟着他风险还是挺大的,一不小心说不定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搭进去了。她们家里面送她们进来的时候不可能没有打听过,但是即使知道了这些,为了那些好处,还是把自己的女儿给送进来了。
家世背景可能确实没有达到选秀的标准,或者达到了标准在选秀的一些关卡里面被淘汰下来了,就把眼光放到了这里。但跟我旁边的姑娘比起来,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了,她们的起点是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终点,但居然还是如此不自满足。也是,人性本来就很贪婪。
我还在一边唏嘘呢,那俩家世好的宫女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我旁边姑娘刚刚对我耳语的话,被触怒到了,其中一个故意伸出脚想绊倒我们。
我眼疾手快,一下子避开了,然后就想着去提醒一起走的姑娘,顺便拉她一把,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姑娘咕咚一下子就摔趴到了地上。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装模作样说:“哎呀,真是对不起,这一个夜路不小心就……你没事吧?”
我去扶起地上的姑娘,裙子都被地上磨破了一个洞,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迹,扒开一看,膝盖已经破皮了。
姑娘又委屈又愤怒:“你就是故意的。”
另外一个穿橙色衣服的嘲笑道:“我听着声音还挺中气十足,那看来没啥事,咱们走吧。”
这不就是现实的欺凌么?仗着姑娘背后没有人,甚至连句道歉都不愿意给,只想着怎么能够捉弄人。家里估计从小到大就没有教会过她们什么叫做尊重。
我轻声对着地上的姑娘说:“你别动,等会我背你去寝室。”
然后面向连个飞扬跋扈的大小姐:“道歉。”
二位好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道歉?就你俩?也不看看你们是谁?凭什么要求我们的道歉。”
我克制住了在这里打他们一架的冲动,劝自己不能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凭你们故意使绊子,让无辜的人员摔倒?”
紫色衣服的的:“无辜?刚刚不是她在跟你说我们的闲话。”
啊,估计是说她们爸妈把她们送进来想爬上龙床这件事情吧。那看来这姑娘说的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不然我面前的二位大小姐怎么就开始气急败坏了呢。咱只能说,玻璃心,自己做了还不允许别人说,更何况是一句悄悄话的耳语。
跟她们故意让人摔倒的性质比起来,这姑娘至少没想着要去伤人。
我:“这不是你们故意伤人的理由。”
红色衣服那一个:“故意?我们可不是故意的啊,别把这个锅往我们头上盖。”
这是打算抵死不认账了,干脆打一架算了,上一世的武功底子还在,打这俩弱柳扶风的宫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么想着,我就动手了,一脚给红色衣服的那一个踹倒在地上,刚要伸出我的拳头揍下去——“住手!”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等等,这好像是洛子俊的声音?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这一个拳头还没下去,还没让这两大小姐吃吃苦头的时候就来了。
上一次跟着厉枫晴在皇宫里面见过洛青溪和洛子俊,当时还是以厉枫晴书童的身份,现在一下子变成刚入宫的宫女,他肯定是要怀疑的,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于是我只好从红衣服宫女的身上下来,头低着,尽量不让他看见我长什么样子。
“宫廷内部,禁止斗殴,你们是哪里来的,不知道规矩吗?”洛子俊一上来声音就很严厉。
和我同行的姑娘:“我们是今天刚入宫的宫女。”
洛子俊:“是宫女就更应该知道规矩了,掌事的宫女肯定都跟你们讲过了。说说看吧,为什么要斗殴。”
紫色衣服的宫女故意掉出眼泪想博得同情:“大人,刚刚我们就是说了她两句,她就要打我们……”
红色衣服的才从我即将打她是惊吓当中缓和过来,赶紧跟着附和。两人都丝毫不提她们是怎么欺负我旁边的姑娘的。
我:“那也是你们先动手在先!”
洛子俊显然不是个傻子,也不打算只听一面之词,问:“怎么说?”
青色衣服的姑娘:“我们本来好好走在路上,她们二人就伸出脚来绊我们,我没有注意看,就摔倒了。”
指着我:“她是在为我出气,因为她们二人根本就不打算道歉,还趾高气扬的。”
对啊,而且我还没碰到那个穿红色衣服的人,就知道装柔弱博得同情。
洛子俊皱起了眉头,问红色衣服那个:“她刚刚说的,是否属实?”
属实属实,当然属实,我在心底不住点头。
紫色衣服和红色衣服的显现不愿意承认:“我们没有!是她们自己碰到了石头摔倒了,自己不小心,就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大人明察,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我冷笑道:“你自己看看,周围有没有石头,跟我通行的姑娘又要怎么才能被绊倒?难道要平地摔吗?”
紫色衣服的:“谁知你们怎么摔倒的。”
我继续:“而且到底有没有对我们耍绊子,咱们看看鞋上有没有印记就会知道了,毕竟这个姑娘也是踩到你们其中一只脚才会摔倒的。”
洛子俊也同意这个说法:“是该检查一下。”
对着紫色衣服和红色衣服的:“你们伸出脚来,我看一下。”
这俩显然不情愿,但要是不伸出脚就等于默认了地上姑娘摔倒是她们二人所为。只好磨磨蹭蹭。慢吞吞伸出了脚。这一查看,可不就看出来红色衣服的宫女,右脚上有一只鞋印。
她还想继续狡辩:“大人……这……这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紫色衣服的说:“没错,这是我的鞋印。”
呸,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会狡辩,我在心底唾弃着。
洛子俊明察秋毫,对着紫色衣服的宫女和地上青色衣服的姑娘:“你们都抬起脚,我看看你们鞋底的花纹样式。”
哇哦,洛子俊你就是现代包青天。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鞋底花纹一比对,两个人百口莫辩,只好承认了是她们先绊倒的我们。
早说不就好了,费这么多事情,现在连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都降低了,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事情遇见洛子俊,他可估计多少都得怀疑怀疑你们俩了。何必呢,这个宫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事情要麻烦洛子俊呢。毕竟你俩想爬上龙床,从距离来说,洛子俊是不是贴身守护厉固朗,可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人,自作孽不可活,只能说相当愚蠢了。
红衣服的最后还在试图往我身上泼脏水:“即便如此,大人,她也不该把我打成这样……我现在,估计都不一定能走路了……”
打成什么样子?老子拳头都还没有挥舞到你身上来着,做人不能这样吧。
我冷哼一声:“刚刚鞋印都能对比来查看,你这样子,要不要我现在把你身上衣服扒掉,让大家都来看看,来评评理,看我到底有没有对你动手。”
红色衣服的一听我这样说,只好就此作罢,但我看她绞尽脑计的样子,我知道她脑子又在盘算别的什么东西了。
真的是,堂堂一个世家小姐,不体面一些活着,非要当个小人。
洛子俊:“我都看到了,你们一开始打架我就来了,她的确没有打到你。”
这个事情算是就此定性了,确实是对方先动的手。洛子俊安排我们先去见一见掌事宫女,他这里没有处置我们的权限。但是可以跟掌事宫女汇报一下事情的进程,看要她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我觉得他说的说的有道理,就同意了。我搀扶起地上还在坐着的青色衣服的姑娘,洛子俊送我们四个去见掌事宫女。
一路上红衣服的和紫色衣服的都没有说话,估计是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