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说话轻声细语，教礼仪的时候那叫一个耐心，时不时还停下来问我时不时累了。

    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厉枫晴在背后叉腰，好像全世界都对我很温柔。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假象，厉枫晴能帮我的有限，等到了我真的入宫成为一个所谓的什么贴身丫鬟的时候，种种遭遇和面临的繁琐事情，其实还是要靠我自己。

    所以虽然每天学习的时间不长，但为了未来能够更顺利地执行事情，我还是拿出了高三高考的精神头，去很认真地对待每一天的学习。

    嬷嬷是鼓励式的嬷嬷。我学个行礼嬷嬷夸我天赋异禀，我学个走路嬷嬷讲我真是个可造之才，我其实很想对嬷嬷说你不用这么卖力的。但转念一想，谁要是给我这么多钱，说几句好听话那可真是太容易了。我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个一箩筐。

    傍晚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管家给嬷嬷拿钱袋子，得到报酬的嬷嬷笑得那叫一个喜上眉梢。我怀疑她每天看的不是我，而是透过我看到了即将唾手可得的沉甸甸的白银。

    每天厉枫晴还喜欢吩咐厨房，一碗一碗的补品接二连三地往我房间送。我怀疑他想让我使劲进补，然后一朝阳气过剩，死得嘎嘣脆。每天我龇牙咧嘴往肚子里面惯补品的时候，侯爷还就等在我旁边，看着我把补品给吃完。

    也不知道真的是补品发挥作用了，还是我这几天休息地很好，上一次晕过去之后就没有再晕倒了。唯一的变化就是每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怎么也睡不醒，白天醒着的时候也想打瞌睡。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至少这些变化不足以阻碍我最后几个月去实现我的目标。

    厉枫晴却不这样想，这几天的他真的很讨人厌。吃饭的时候我想去夹辣椒，他总是半途拦截掉我的筷子，跟我说吃清淡一点好，然后下一顿清一色的绿油油的蔬菜，一点油水都没得；吃完饭我想去吃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明明都偷偷要拿去我自己房间了，也不知道是府上谁通风报信，每次都能在我的双脚踏入我的房门的时候成功端走我的冰冰凉小刨冰。

    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吃，我是快死了，但是现在这场景还不如直接重新来一世。人活在世界上没有美食的陪伴，那只能叫苟延残喘。

    厉枫晴显然并不像理会我殷切期盼的眼神，每一次都严词拒绝了我无辣不欢的要求。

    我只能把更多的精神投入到入宫之前方方面面的学习之上。这几日过得也飞快，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选拔宫女的日子。

    马车送我入宫之前厉枫晴还在唠唠叨叨，试图靠精神大发让我在宫里面的这几个月过上自我养生的生活。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就看我听不听你的了，我想。

    “宫里安排着我的眼线，你要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这边照样会知道的。”厉枫晴看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最终说出了杀手锏。

    我只能拿我的两只眼睛控诉他，然后默默接受这个事实。算了，到时候他总不能特地跑来宫里面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天高皇帝远的，让他多说几句过过嘴瘾得了。

    跟我一同来竞选宫女的还是不少姑娘。站成一排看过去，各个身姿窈窕，容貌姣好。

    前几轮是对基本的外表进行筛选。拍在我前面的姑娘因为胳膊山有一块巴掌大的黑痣被淘汰了，同一排的一个姑娘因为脚太大也被淘汰了。总支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这就是供大于求的结果吗，才会在一些根本不影响宫女日常基本职责的情况下开始对各种东西挑三拣四。

    评分的人来到我面前，我跟着她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高傲的鼻孔，我寻思着凉了，我要折在第一关了，没想到她只是上下打量我几眼，说有鼻子有眼的，合格。

    啊，我突然想到我这背后有厉枫晴来着，看来他各方面都大点好了。让一个两袖清风的侯爷给我干这种事情，真是我的罪过啊罪过。

    下一个关卡是衡量身高。掌事宫女一个一个量过去，突然在一个姑娘面前停住了。

    “脱鞋。”掌事宫女无情的嘴里面吐出这三个字。

    那姑娘闻言只好脱了鞋。好家伙，夸张地说一下子矮了半个头。掌事宫女拎起地上的鞋子，拿出里面好几层鞋垫：“这是什么。”

    被问的姑娘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我已经不知道负责多少次新入宫的宫女挑选了，这双眼睛，比尺还利，我奉劝你们，不要耍小心思。”掌事宫女眯着眼睛，在前面来回踱步扫视着我们，“现在还没量到的人都自己把鞋垫取了，不然等会被我抓到一个——直接取消资格。”

    一番话下来，窸窸窣窣好几个姑娘都默默脱了鞋。

    掌事宫女这才满意地继续量身高。

    有条不紊地量到了第二排，她突然指着一个姑娘的头发说：“这是什么？”

    “回嬷嬷，是发簪。”被问到的姑娘面不改色。

    “我说的不是这个，”掌事宫女一下子拨开这个姑娘的头发，拿出来里面小小一个黑色鼓包，“我刚刚是不是说过，使小手段的人不管合不合格，直接淘汰。”

    这姑娘现在才知道害怕了：“嬷嬷你听我解释……”

    掌事宫女直接对她判了死刑：“下一个。”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姑娘一下子像是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两眼发呆地怔怔望着前方，瘫坐在地上。

    氛围变得更紧张了。时间流逝，轮到我了。

    掌事宫女还是那般贴面无私地衡量着我的身高，身体和我贴得很近。突然，我好像听到她小声在我旁边耳语：“脚尖垫一下。”

    我看了看四周的人，每一个都标准地站着，不敢随便扭头，于是偷偷地垫了下脚尖。

    “合……格。”掌事宫女说得很勉强。

    看来我本来是达不到进去的标准的，又是靠着厉枫晴这个大后台才勉强挤进去。谢谢你啊，丹云侯。也不知道厉枫晴现在有没有打喷嚏。

    基本的考核完毕了，接下来会有嫔妃专门来负责我们的礼仪部分。

    这不巧了，来的就是端妃和俪嫔。

    当初让自己贴身宫女来厨房偷酱肘子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结果这么一个不拘小节的端妃现在还得端着架子来给我们纠正错误，我看端妃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不免得有些想笑。

    端妃矫揉造作地拿起旁边的茶杯，矫揉造作地小口啜了两口，再矫揉造作地清了清嗓子：“那就先看看你们行礼怎么样吧。”

    掌事宫女听了，吩咐我们排好队，一排一排上来。

    我怀疑端妃自己平常行礼其实也不是很规范，因为第一排行过礼之后，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不错不错，都比我强”几个字，还满意地点点头。

    “俪嫔你以为如何？”没什么的主意的端妃决定把这个世界难题交给静静坐在一旁看戏的俪嫔。

    俪嫔挑了两个姑娘，说了一些什么手拿太高，屈膝弧度不够之类的话。

    端妃听完挑了挑眉：“还是妹妹有主意。”于是按照俪嫔的话淘汰了那俩姑娘。

    俪嫔掩面而笑：“能帮到姐姐是最好不过了。”

    俩小情侣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开始暗送秋波。眼神你来我往，全当我们一众人是空气。

    掌事宫女看不下去了：“二位娘娘，咱还有好几批姑娘在等着呢。”

    这俩人才反应过来，端妃假装咳嗽喝水掩饰尴尬：“继续。”

    流水的姑娘又开始一排一排上前去。

    我仔细记着府里面嬷嬷教我的要点，观察着通过姑娘们的仪态，在脑子里面一遍一遍演示着。

    等到我自己上场的时候还是出错了。

    俪嫔指着我：“你，对，出来。”

    我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是在叫我，心里想着好了，这下子要凉凉了。厉枫晴的手再大，估计也伸不到后宫里面去，我后面三个月真的可以去厉枫晴府里面一边喝着西北风一边等死了。

    俪嫔：“你看看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眼观鼻，鼻观耳，把要点回忆了一个遍，再看我面前的姑娘们——这不是一模一样么。

    掌事宫女眼见事情不好，赶紧上来替我解围：“回俪嫔娘娘，这个姑娘情况有些特殊。她……她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我咋不知道我是。仔细一看——估计是紧张的时候我把行李的方向搞错了，别人都是右手搭左手上面，轮到我变成了左手搭右手上面。

    啊，这就很尴尬了。我赶紧顺着掌事宫女的话往下说：“是的娘娘，我从小就习惯用左手。”

    俪嫔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端妃估计是觉得新奇：“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及得到底是个什么摆放方式就行，这一回算你过了。”

    端妃的位份比俪嫔高，端妃这么说了，俪嫔也就不在继续说什么了，这一场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掌事宫女在听见我过关的时候显然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我代表的不仅是厉枫晴那边的压力，更是白花花的银子——当时找一个教我礼仪的嬷嬷都很舍得花钱，关系到我进宫的大事不用像都知道没少打点。

    接下来要看我们走路的仪态。本想着这总能顺利过关了吧，结果轮到我们这一排的时候还是出错了——倒不是我出错了，是这一排排头的姑娘出错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屏气凝神走着的时候，她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个踉跄，整排人都跟着往下倒。

    我们像整齐的骨诺米牌牌，一个带着一个栽倒地上。

    俪嫔皱起了眉头：“这……怎么算。”

    端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全部淘汰了。”

    我们一群人听见这个，一下子心都凉了，刚想爬起来收拾收拾走人了，端妃赶紧叫住打算起身的我们：“别动。”

    你这是又想搞啥子。我维持着原来扭曲的动作，不敢随便动弹。

    “规则是一排最多淘汰一半，否则就是我们审核人的失职。”端妃话语里面带着玩味，“干脆这样好了，咱们来看看你们谁摔得最好看——毕竟宫女在宫里面也是会摔跤的么。”

    真不愧是你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荒诞里面透露出一丝合理。

    掌事宫女赶紧应和：“好办法，就按娘娘说的来办。”

    我们这群刚刚摔倒的姑娘们此刻就像待宰羔羊，任人审视。

    最后淘汰了罪魁祸首——害整排人摔倒的那个，以及一个脸着地的，剩下的算我们合格了。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心有余悸地重新回到队伍里面。

    最后一个考核是关于皇宫里面的各项礼仪——不像前面一样要我们亲自上阵，倒是类似于文试，考官出题，随机提问，我们来回答。要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没有回答出来，就算是淘汰了。

    在厉枫晴府上的时候，那个嬷嬷给我出了不少临时抱佛脚的题目。虽然说不能覆盖全部的宫廷礼仪，但是应付这一场不大不小的考核应该是足够了。

    但我还是太小看这些题了。不知道那个嬷嬷是经验十分丰富以至于押题准确率百分之一百，还是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内部的题目。总之一句话，全不在话下，每一道题目都在精准的射程范围之内，问到我的时候我甚至不需要多家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这一关我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甚至还学会了抢答。俪嫔似乎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听见我条理分明的叙述的时候，还肯定地点点头。我就知道我十拿九稳了。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最后一个考核不费吹灰之力。这一天下来，我总算是正式获得了进入皇宫，当一个小宫女的机会。

    掌事的宫女把我们这些最终入选的聚集到一起，先是祝贺了一番，然后立马开始给我们说一堆注意事项。总结起来就是这个不能干，那个也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