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直平淡地过下去。
反正我现在也不着急回家了,能陪伴这两个孩子多久就多久久吧,至少在我的照看下,不要让现在这个还算纯真的三皇子变成厉固朗了。
直到中秋节的到来。
为了迎接这个节日,皇宫里面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中秋节皇帝要准备家宴,为的是和各位妃子已经皇子公主们在这一天说说话,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相聚的节日嘛。
虽然三皇子和四皇子不受宠,但是终归是皇帝的孩子,在这一天也是要去参加宴会的。
我特地准备了两身比较好看的衣服,嘱咐他们去参加宴会的话就穿这两件。
中秋节算是比较盛大的节日了,宫里面忙不过来,就把我也叫过去一起帮忙了。
所以直到宴会开始前,我都没有见到这两个孩子。
“你想什么呢,走去送水果了。”现在说话的是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宫女。
“啊?哦哦。”我看着手里面端的葡萄,才反应过来。现在我们是要给宴席上送水果去了。
进去的时候,场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皇子正问着几位公主近来的情况。
因为算是自家人吃饭,宴席也没有办得特别奢华,主要是突出一个温馨惬意。
送完水果之后,我就站在一边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面等着,万一有人吩咐我,差遣我去办事。
其实我心里面想的是:你们最好当我是个隐形人,有啥事都不要来叫我。刚才和他们一起去布置宴会已,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想躺平歇着。你们这个宴会大家吃饱喝好之后也最好都赶快散了,老子不想伺候那么多人。
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扯出一个专业的假笑。
我四处环顾,想找一下三皇子和四皇子坐在哪里。三皇子大病初愈,身体还不是很好,所以来之前我还特意嘱咐四皇子要好好看着他哥哥,不要乱吃东西。
眼神转了一圈没看到。最后是在一个宴席的角落里面发现的。
不说我们三个是主仆呢,性格简直一模一样。我想把自己埋在这个没什么人注意的转角里,他们两个就躲在最末尾的桌子那边,也不怎么参与大家的谈论,光顾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使劲地往嘴里面塞吃的。
估计他们两个也是觉得应付这么多人真麻烦吧。
四皇子吃地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样。自己在这边拼命的吃,还要时不时去看一下他三哥有没有乱吃东西。
三皇子被四皇子看得烦了:“我自己知道分寸的,你不要一直提醒我,害得我吃个饭都吃不开心。”
四皇子嘟嘟囔囔地说:“这不是姐姐交代我的吗?而且也是为了你好,你这身体才好没几天,要是突然又出事情了,麻烦的不也是我和姐姐吗?”
三皇子往四皇子嘴里面又塞了一块蜜瓜:“知道了知道了,别念叨了,三弟。我会注意身体的。”
两个人自己在宴席的末尾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可是即使我们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想把自己给躲起来,却还是会被一些有心人给注意到。
这不,平时不见踪影的皇帝,三王子生病时没有一句问候的皇帝,两个孩子需要他们的父皇的时候永远缺位的皇帝,出于不知道是作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问起他们来了。
皇帝:“二皇子和三皇子我记得前些日子身上都有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二皇子还没说话,珍妃先开口了:“二皇子恢复得很好,就是这脸上的伤口怎么也去不掉,留着也不好看,陛下你想想办法。”
皇帝选择性地只听了一半:“恢复得好就行,以后你也管好二皇子,不要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下次让我知道他再干这种事情,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够饶过他了。”
本来是来倾诉委屈的珍妃在皇帝这里吃了瘪,扁了扁嘴巴:“是,臣妾回去之后就好好管教他。”
皇帝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良心大发,哼了一声:“事情发生之后就该管教了,每次不要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了之后你才知道管教。行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不开心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心里面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就好了。”
珍妃瞪了二皇子一眼,仿佛在说: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
二皇子低下了头,八成在想:刚刚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啊。
但是目前的情况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说我认为二皇子没有得到他应该有的惩罚,但是可以让二皇子在皇帝心里面的分量下降了不少。
自己没讨到好,别人撞南墙了也是很开心的。
皇帝问三皇子:“你呢?情况怎么样?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发烧了,现在看你能来参加这个宴席,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吧。”
三皇子恭敬地站起身来:“回父皇,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淋雨导致的高烧修养了这些天之后也都差不多了。多谢父皇关心。”
我的关注点却不是三皇子,回答了什么,不是,他虽然嘴里面说着无碍了,此刻在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有些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些汗珠。
不应该啊,我刚刚看他跟四皇子说话的时候还都好好的,这才不到半个小时,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又发烧了?但是系统给我的解药不应该有假才是。
此刻看着强撑着站起来的三皇子,我只希望宴席赶快结束,我好好好儿看三皇子的情况。
皇帝本来就不是真心关心三皇子怎么样了,不然当初他高烧不醒的时候也不会什么也没有交代,就跟百官去开会了。
皇帝点点头:“没事就好,我后续再派人给你送一些补药过去,好好给你补一补身体。”啊?
马后炮,当初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你倒是想来抢功劳了。
而且你要是真的关心三皇子,就不应该没看出来的现在回答你回答的很勉强。
我站的距离比皇帝离三皇子的距离还要远一些,我这边尚且能看清楚三皇子发白的面色,我就不信皇帝看不见。
要么是根本就没在这方面花心思,要么是看见了却当作视而不见。
怎么当爹的,这世界上随便拽出来一个爹都比你称职。
等三皇子坐下之后,我一直盯着三皇子的动静,怕他出了什么事。
这孩子,平常就最擅长忍耐,现在也这样子,身体已经不太行了还表现的一副不动声色地样子。
四皇子显然也注意到三皇子的不对劲了,我看见四皇子在三皇子坐下之后,就没有吃东西的兴致了,一直紧攥着自己皇兄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在一片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候,“扑通”一声,三皇子倒在了桌面上。
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赶紧把三皇子扶起来,倒在我的怀里。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摸他的头,但是,好像没有发烧。
那也就是说,不是复烧了。这可就奇怪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屋子里面,平常吃喝拉撒都有我和四皇子照料着,没有人有对他下手的机会啊。
宴席上所有人都被刚刚这一突发状况给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向我们这里。
现在最重要事情是给三皇子看病,这里是不能够继续待下去了。
四皇子接过我手里面的三皇子,我站起来对皇帝行礼。
我:“陛下,三皇子现在看起来是前些日子受的伤害还没有好,身体还是留下了一些毛病。为不打扰大家的兴致,我先把三皇子给扶回去治疗,还望陛下准许太医院的太医能来看看三皇子。毕竟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宫女。”
虽然我不知道三皇子现在具体是怎么样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帝,他总不能像上一次一样对三皇子的病情视而不见了。
果然,皇帝还是要脸的,对我摆了摆手:“既然这样,你就先带着他下去吧,朕等会儿会差人去喊太医的。”
四皇子也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父皇,我也一起回去照料皇兄。”
皇帝:“准了,到时候有什么情况再及时跟我说。”
我跟四皇子一左一右搀扶着三皇子出去了。
这家伙昏迷地厉害,两只手还紧紧的握成拳头。我把它握成拳头的手掰开,掌心里面竟然是血淋淋的。估计是刚刚在宴会上忍得难受,自己给自己抠成这样子的。
搀扶着三皇子走在前面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后面是我们离去了之后又开始热闹起来的宴会。
形成了鲜明的讽刺。
罢了,这次有太医帮忙,应该不至于像上一次一样手忙脚乱。
回去的路上我抬起头,看见了天上那轮不因人们的悲喜而变化的圆月,圣洁,光洁,却也最是无情。
就这么想着,我正想继续赶路呢,突然心里面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刚刚那个月亮是圆的?对哦,今天中秋节来着。
众所周知,厉固朗有一个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治好的顽疾,那就是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头疼。
但是我来到这里之后,三皇子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身体非常硬朗,更别说种奇怪的顽疾了。
但是这是第一次三皇子表现出了和他长大之后拥有的相同症状:月圆之夜的头痛。
没想到我居然见证了厉固朗第一次头疼的发作,他这个时候倒还算是一个正常人,虽然头疼,也是自己默默忍着,没有把这股头疼发作在其他人身上,威胁到其他人的性命。
要知道,在十几年之后,三皇子长大了,每到月圆之夜总是喜欢杀几个人来玩玩的。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等会儿就算太医来了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这个顽疾是当时厉固朗召来了全国上下那么多奇人和大夫,都还没有治好的一个病。
我曾经非常好奇他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得这么奇怪的一个病。
但现在三皇子明明就在我旁边,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今天这个光景。
我默默地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太医在屋子里面治病,我跟四皇子这两个无关人员只好在门口乖乖等着。
四皇子:“姐姐,三哥会没事的对吧?”
我看着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四皇子,安慰他:“你放心,你三哥一定会顺利地活下来的。”
毕竟他以后可还是会成为一国之君的人呢,怎么会现在就死了呢?
只不过他就算活下来了,他这个病可能就要伴随他一辈子了,至少在我认知的范围里面,厉固朗是没有治好过的。
太医出来了。
我赶紧上前:“三皇子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严肃地问我:“这些日子,有人对三皇子下毒吗?”
我:“没有啊。”
下毒?他好好地待在床上养病,甚至连门都没迈出去。哪里有让别人给他下毒的机会呢?
更别说每次给他喝的药都是经过我仔细检查过的。
饮食上面也都是我一手把关的。
真的要说的话……不好!不会是我那时候在药里面掺和的蓝色瓶子里面的毒药吧!
但是他才喝了两三口,我就及时制止了,应该不至于吧?更别说其实我当时就没有下多少,还是混合着解药一起给他喝的。
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的可能性了。
不过也是系统给的药,原来毒性真的这么大。
太医:“但是,很奇怪,我在他的身体里面诊断出了一股毒素。而且这股毒素非常特殊,平常时候就埋伏在经脉里面,只有到特定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形成一股周期性的循环。”
太医捋了捋他苍白的胡子:“所以如果我没有诊断错误的话,到下次月圆之夜的时候,三王子还会像今天这样遭受折磨。”
听了他的话,我只觉得非常震惊。
我真是造孽啊造孽,原来厉固朗这个一直治疗不好的顽疾,居然是我带给他的。
绕了这么大一圈,凶手居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