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固朗睡下之后我就悄悄离开了。
那日之后，厉固朗越发粘着我了。
具体表现为有事没事喜欢来找我唠嗑，出入我寝宫的次数也越发多了起来。
当然，对于我不想要干的事情我还是很有自己的底线，言辞拒绝了。厉固朗也不着急，就说慢慢来。
我奇怪他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身边的风言风语风向都变化了。
有的原来对我酸溜溜的，现在都变成羡慕了。
我却觉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唯唯诺诺。
端妃原来还只是打趣我，现在却很认真地问我：“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啊？”
我摸了摸我的后脑勺：“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只想做一只咸鱼。而我这只咸鱼，现在却不得不绞尽我的脑汁，为了获取厉固朗的信任，使劲在他面前刷脸。
还好因为我这一张脸，他似乎对我比对其他任何人都宽容。
渐渐地，我也就放下了一部分戒心。去见他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那般提心吊胆了。
有时候看着他在专心致志批折子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有时候我在一边收拾东西，他就和他弟弟两个人研究着今天上课太傅讲课的内容，说着说着还会吵起来。
两个人谁也不服气谁，就觉着自己的见解是最对的，撇着嘴巴说明天找太傅去评理。
通常我都是一笑置之，由着他们自己去了。
这算是那段艰难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了。其他大多数时候，都要忙着防着明枪暗箭。
思绪抽离到现在，厉固朗的侧脸在蜡烛跳跃的烛光下，映射到对面的墙上。
一闪一闪的，但是也能看出来影子主人的容貌其实不凡，轮廓流畅，比例合适。
我手头也没什么事情，看着这个影子就入了神。
眼前这个人和我理解中的三皇子渐渐重合了起来。
但是那个肩膀小小的人，现在变成这样一个一国之君，还是在那种环境下，身边除了自己的弟弟没有一个人支持自己，不知道都经历了些什么。
但可以想象到，这是一条荆棘丛生的路。路上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看不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其实，也许，我以前对厉固朗有着太多偏见了？
厉固朗看着我望着墙面，问我：“在想什么呢？”
发散出去的思绪一下子被收回，我端坐好，微笑着回应他：“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故人。”
厉固朗：“这倒是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这还只是其中一个。我腹诽。
脸上还是笑嘻嘻的：“那些不重要，陛下您也不认识。”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打了个哈欠。
厉固朗：“要是困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改日朕再去找你。”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站起来：“那臣妾告退了。”
就在一切都披着一层平和的表象的时候，该来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一日我正像往常一样，端着汤，打算到厉固朗面前去刷刷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感觉到里面传出来了动静。
有人在求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厉固朗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哦？那你说说看，你做了些什么，害怕成这样。”
底下人的声音在发抖：“奴才今日不应该睡迟了，导致没来得及给陛下沏上上好的龙井。”
厉固朗：“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睡迟，你难道不知道，我每日的这个时辰都要喝茶的吗？”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原来只是因为一碗茶。
我寻思着厉固朗的语气还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就想着先进去吧。手里面的这碗汤端得我手酸。
右脚还没踏进去呢，就听见厉固朗说：“我也不折磨你，既然你是因为沏茶的事情出了差错，那我就赏你一杯茶，让你死得痛快些。你可要知道，其他人死之前，受了不少折磨。这方面你也操办过，心里有数。”
我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旁边的大太监还搭腔：“还不赶快谢陛下，寻常有人出错，都是赏白绫的，你这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谢他什么，谢他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就给人家赐死吗。
那个小太监被拖出来的时候裤子上还濡湿一片，估计是太过于恐慌，失禁了。
我在门外看着他被架着远去，身后甚至还留着一道水痕。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被随便对待的自己。
我不想给厉固朗送汤了，转身就像回去。
但是早就被厉固朗看到了。
他叫住我：“洁嫔还在门外站着干什么呢？进来吧。”
我闻言只好又进去。
刚刚的罪魁祸首脸上看不出来一点点动容，仿佛刚才的事情只不过是日常生活当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也是，对于他而言是这样子的，因为自己的屁大点小事，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心情不好这个理由，就随便对身边的人下手，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了。
是我这段日子过的太滋润，丢掉了提防心。
厉固朗尝了一口我送过来的东西：“味道真不错，是你亲手做的吗？”
我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事情上面，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回答他的话。
“怎么了？”厉固朗拉过我的手，“是刚刚被吓到了吗？你放心，他们都是些贱命，不值钱的。我永远也不会这样子对你的。”
谁的命不是命啊，怎么在你这里人还分一个三六九等了？你小时候不受宠的时候，被别人欺负的事情，难道你现在就已经不记得了吗？怎么长大了之后，就忘了当时的初心了呢。
更何况，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杀了我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抽回我的手，转移他的话题：“既然陛下觉得味道不错，就多喝些。”
出来的时候，我才算是真正放松了，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腿软。
厉固朗没有变，是我自己擅自把小时候的他强加在现在他身上。
其实他早就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
小时候他虽然和其他的孩子有些不一样，但是良善的本心还是在的。
现在的他，估计这么多年蹉跎下来，很多美好的品质早就被丢到身外了。
也是，没有点手段的话，是怎么从这么多皇子里面拼出来一条血路的。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一点都不受宠。
回去我想了很多，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必须，也应该把这个厉固朗和我曾经陪伴过的三皇子区分开了。
从此以后，那个善良的三皇子在我心里面就已经死掉了。
而我必须要杀的，是现在的厉固朗。
我尽量不让小太监死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判断，甚至之后厉固朗脱口而出要杀人的时候我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才是那一个我要毁掉的目标。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默默地寻找下一次下手的机会。
我又找系统要来了当时的毒药。
系统给我东西的时候问我：“你终于下定决心要下手了吗？”
我攥紧了手里面的东西：“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系统：“那祝你成功。”
又一次月圆之夜，从早上开始就在打闷雷，空气中都是黏腻的气息，但是迟迟就是没有下雨。
我准备好一切，早就等候在自己的宫里面了。
果然，晚上又有人通传我，厉固朗找我。
推门进去的时候，厉固朗坐在床上靠近墙壁的那一边，身前是被他撕破掉的枕头。
桌子上还放着太监送来的、可以缓解症状的药。
听见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有些眼神涣散地看着我：“你来了。”
我做到床前，拍着他的背：“我来了，陛下。你现在好受一些了吗？”
他像一只小兽一样在我怀里面呜呜地哭起来了。
厉固朗：“姐姐我好疼啊。”
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连人都人都认不出来了。
我小声安慰着：“没事，会过去的，姐姐陪着你。”
哭累了，稍微安静下来了。
我端起桌子上的药碗：“来，喝药。”
厉固朗拒绝：“太苦了。”
我循循善诱：“姐姐喂你。”
他也就不拒绝了。
我一勺一勺地看着他喝下，不浪费碗里面的一滴药水。
转身放碗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厉固朗痛苦嚎叫的声音：“好疼啊，姐姐我好疼啊，你抱抱我——”
当然了，因为这碗药水在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做了手脚了，里面掺和了系统给我的毒药。
厉固朗，命不久诶。
我冷眼看着痛苦地在床上打滚的厉固朗。
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在药里面动了手脚了……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这样子对我……”
我：“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在狼口里救下的。现在，就当是你在还我当初对你的恩情吧。”
死亡逐渐逼近，他有些思考不清楚了：“你真的是，姐姐吗……”
我俯下身，对着他的耳朵低语：“这一件事情，你死后去问阎王吧。”
厉固朗彻底不动弹了。
我去探他的鼻息，确认目的达成。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眼前的一切都在后退，我在这个游戏里所经历过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像画卷一样在我眼前迅速回闪，最终还是归于一片空白。
我回到了最初来到的那一个房间。
系统：“你通关了。”
我觉得还是有一些不真实：“我苦苦追求那么久的东西，有时候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有一些不真实。
系统：“我也没有想到，你最后下手的时候居然那么干脆利落。”
我不想过多停留：“再见。”
系统：“有缘再见。”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我心想。
早上是我的闹钟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去按闹钟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真的回来。
毕竟，手机可是只有现实世界才有的一样东西。
抬起头，面前是我的电脑，昨夜我就这样子趴在电脑面前睡着了。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都不是梦。
老妈在客厅喊我：“吃饭了，再不吃就上班吃到了——”
是我久违的声音，曾经日日夜夜想念了那么久的老妈。
我冲出房门，一下子扑在她的身上。
老妈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把我拎下来：“大早上的干嘛来这一出？”
我又凑上去：“没有，就是想你了。”
老妈拿沾着面粉的手点我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肯定是又想买什么东西了。跟你说过了，看你的表现。赶紧吃饭，等会儿饭都凉了。”
我坐在桌子上，看着再寻常不过的早餐，一时间竟然有些鼻酸。
我：“妈妈，你做饭真好吃。”
老妈指着墙上的指钟：“你要不看一下几点了？”
啊，快迟到了。我随便把饭扒拉了几口，拎着自己的包就去上班了。
打工人，打工魂。
早上摸鱼的时候听说等会儿我们公司要来一个新的经理。
据说新来的经理年少有为，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还是国外来的留学生，高级知识分子。
旁边的很多小姑娘都春心萌动了，我却兴致缺缺。
不管新来的经理怎么样，那他都是我的上司，我没有任何兴趣。
况且，既然我都回来了，就证明厉枫晴的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不知道在何处的、回来之后就断了联系的、我的男朋友。
哼！游戏里面的恋爱也是恋爱，到时候找到他最好别给我赖账。
“啊，新的经理来了，你看你看，好帅啊～”我身边的小姑娘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我倒是看看有多帅。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吓一跳，这新经理的容貌，怎么跟厉枫晴一模一样呢？
我一下子就从我的座位上站起来了。
经理注意到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然后就是阳春白雪一样的笑容。
我跟他打招呼：“欢迎新经理。”
他对我伸出了手，说的却是：“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