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十分钟,薇薇真的来了,还带来一碗鸡汤,一盘鲅鱼饺子。
炎炎夏日,热不热无所谓,还不如凉着吃舒服。
等李嘉良吃完的时候,薇薇突然说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涂点药膏,这么热的天不处理肯定会发炎感染。”
原来她是为了这事而来,李嘉良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但还是“逞强”道:“玻璃刮了下而已,没多大事,你不来它都结疤了。”
“这么大的伤口,连点消炎措施都没有,当自己身体超出常人啊?”
李嘉良低头一看,还真有些红肿,便不再矫情,买都买了,能不用吗,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也要用了。
“药膏我自己涂就行,纱布得需要你帮忙。”
薇薇把药膏递给他,然后又递给他棉棒。
李嘉良趁着这个时间对她问道:“那天我问你名字的时候突然生气是因为你爸吗?”
“不然咧?我因为我爸的事一个人跑到青岛,还因为喝酒被你捡了尸,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但是……还有一点,你不觉得咱俩相遇的方式实在太特别了吗?我这几天脑子一直发热,我得好好冷静一下,我可不想和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暧昧下去。”
李嘉良摸摸鼻子,然后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说得跟我配不上你似的。”
她一愣,然后一脸认同的回道:“还真有点那个意思!算啦算啦,你明白意思就好。”
李嘉良笑了笑,他还是挺喜欢她说话方式的,直接,不拐弯抹角。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都知道你叫李嘉良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她不满的说道,然后又出主意道:“要不你在猜一下吧,三次机会,你猜对我给你个礼物,错了你给我一个礼物。”
后者一脸难以置信的回道:“三百多个姓,就给我三个机会,你直接跟我要礼物吧!我又不是你爹!”
“你猜不猜!”
“不猜,傻子才做这种赔钱买卖。”
她一把夺过李嘉良手里的棉棒,不抹药了,然后怒道:“你这人真没意思,亏我好心给你送药来,玩个游戏都不行,能不能有点男人风度!”
“你这哪是游戏啊,分明是占我便宜,趁我病要我命。”
“对了,药已经抹好了,棉棒扔了就行。”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相处的时候总是莫名想损她一下。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嘉良又见好就收,玩笑开过了把人气走就不好了,他笑道:“我觉得,公平起见,我要是赢了,你得在一件礼物上的基础上再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她一脸警惕地说:“你想做什么?”
“放心,绝对不是为难你的事,再说了,到时候你实在不想做可以不做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有契约精神吗?”
“小狗。”
她愣了一下,然后怒道:“无赖。”
……
“嗯……张薇薇?”
“不对。”
“李薇薇?”
她还是摇头,李嘉良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他该想的是,如何用仅存的几百块钱买一份礼物。
“顾薇薇?”
她一脸惊奇,李嘉良也跟着紧张起来,其实说的那件事只是个幌子,李嘉良压根没想过赢,无论玩不玩都要感谢感谢她,感谢她能专程给送药来,这么说只是简单调动一下过程的曲折感和期待感。
“你……你都猜错了。”她指着李嘉良说道,脸上的惊奇已经被一种得意所取代。
“……天,有意思吗?”
“哈哈……想给我什么礼物啊?”
李嘉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但她对这事好像又不急了,也是,什么礼物她自己买不起?他这个无产阶级穷苦人也没什么能力整隆重的礼物给她。在给李嘉良绑绷带的时候薇薇突然说:“算了,你不说才好,最好到时候给我个惊喜,生活总是要惊喜的嘛!”
“我给你个惊吓。”
“你敢?!”她示威的瞪着李嘉良。
李嘉良呵呵一笑。
“你不上班吗?”片刻后,她忽然问。
“失业人士,昨天刚被开了……”谈到工作和钱,李嘉良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你那一万块钱还没还你。”
她一脸狐疑的问道:“你难道没动吗?我记得你还要还房租,现在又租了这个新房子,要花的钱早就不止两千了。”
“原来房子胖嫂看在我租了两年的情谊,只收了我一千,这套房只有八百,我手里还有几百的存款呢。”
“八百?剥削啊。”
“这间屋子被一个抑郁症患者住过,他上个星期跳楼了,所以让我捡了一个便宜。”
她呆住了一会儿,环顾了四周,又盯着李嘉良道:“你这人可真俗,真抠!”
她又说:“你以为我给你一万就这么肤浅吗?”
李嘉良诧异了一下,才说:“这谁能想到,我现在还你吧。”
她没答应,而是说:“要不你搬家呗?”
“别想。”
李嘉良转身从桌上找了个苹果吃,同时递给她一个,又道:“生活总要有点压力的,只留几百块,我尽量逼逼自己,否则不好走下去。”
她接过之后又放回原处,然后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随你便。”
说完这个,她像是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就走了,也没什么留恋。真是个全凭心情做事的姑娘,走的也莫名其妙。
下午三点的时候,等把策划做完,传给了张妍瞳,李嘉良顺便问了她薇薇的名字。
“白珞薇。”
“你俩和她认识吗,就找她吃饭?”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
“?”
“你这个小女朋友真彪悍啊,一棒子就给人脑袋开了花。”她答非所问。
李嘉良紧锁眉心,耐心又解释了一次:“她不是我女朋友。”
“都把小姑娘睡了,还不是?不是个男人吧。”她还发了几个鄙视的表情,还有一个吃瓜的表情。
李嘉良选择性的无视,然后正经的回道:“正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要对她的未来负责,你自己看看,我跟她般配吗?”
张妍瞳过了很久才回了话,语气中有复杂的情绪:“爱情哪有般配一说,只有婚姻才论般配。”
“我想谈一场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我没想折腾。”
“你就是想的太多,顾虑太多。”
李嘉良不置可否,盯着窗外许久,也许她说的对,谈恋爱哪有这么复杂?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只是人们太贪婪,妄想把一场不平等爱情发展为婚姻,所以酿成慘祸,但是他已经二十五了,已经没了任性的资本,不可能像七年前那样,谈一场义无反顾的恋爱,他应该到了有娶妻生子觉悟的年纪了。
李嘉良突然有了紧迫感,半晌才回道:“也许你说的对。”
“就是嘛,你今年才多大?25!现在不做点有意义的事,等老了你就后悔吧!”
他暗自一想,回道:“二十五还不算大?”
“还小吗?听我一劝,别把三十之前的这个几年白不呲咧的过完……何况你这三年可是什么都没干啊,完全浪费了……我想清楚了,我这三年遇人不淑,所以更应该走出来,从头开始,追求一场正确的爱情,你也一样,千万不能放弃。”
她又补充:“薇薇是个不错的姑娘。”
也不知道宁薇薇怎么用一顿饭的时间给她留下这个好印象的。
结束通话,李嘉良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有云雀倏然从窗外飞过,偏西的太阳烘烤大地,将人和城市的一切清醒明悟蒸发,只留下在浮躁中此起彼伏的欲望和冥顽不灵的杂绪,李嘉良在17度空调屋里坐了半小时,然后有了想出去看海的念头,宽厚广袤的大海能够包容人的一切情绪。
他再次来到那个礁石海滩,还是块大石头下,带着两罐啤酒,享受生活的惬意。
第二次来到这,他这才意识到那天跑的有多偏僻——这的风景,即使在这座满是海滩的青岛也是独一份。
李嘉良看着日光散落在海平面上,被汹涌的波浪撕碎成色彩斑斓的碎金银,波光粼粼。在很久之前,双休日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从日中坐到黄昏,身边一盘瓜子,两瓶饮料,一本书,便是极大的满足;而现在,这对李嘉良来说,却是煎熬,他想起那句话: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借着两罐啤酒带来的清爽,李嘉良从海边一路走回去,多绕了一些远路,用仅剩的三百多块钱买了些食材,他想在今晚请邻居吃一顿饭,感谢她的帮助,顺便对过去的日子说句再见!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李嘉良心想她应该九点回来,接近两个小时,很充裕。
以她的气质,口味应该很清淡,所以就投其所好的蒸了盘虾,煮了一锅清汤鱼丸,炒了一盘小鱿鱼,一盘西兰花,最后下了点水饺;李嘉良对自己的手艺一向很自信,这是一个人生活多年的自信。
天黑了,月光如纱,纺在阳台。
她很地准时地回来了,李嘉良站在门口,很客气的说道:“吃饭了吗?我做了一桌菜,一起吃吧,你就当是感谢你。”
她停住脚步,看了后者一眼,道:“不用了,我有买的饭。”
她把提在手中的一盒饭给李嘉良看。
“工作到这么晚,吃盒饭不营养,菜都已经做了,一起吃吧。”
她的表情开始冰冷,就想离开。
李嘉良很奇怪,也开始反感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对她说道:“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没有别的意思……事先没有告知你,是因为没有办法联系你,这一点很抱歉。”
“我没兴趣跟你吃饭。”
“你什么意思?”李嘉良向前走了一步,疑惑道。
她犹豫了一瞬,几次欲言,但还是放弃,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李嘉良被她的态度惹得有些气愤,下意识挡住门,耐着性子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她看着挡住门的手,又是皱眉,不耐地说:“放开!”
门上传来巨大的拉力,李嘉良无奈,就要选择放手,毕竟不能去强迫;无奈的同时,更多的是窝心,好像被误会的感觉,尤其是被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误会,她还恰恰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就在短暂失神,马上要放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人家都赶你走了你还死皮赖脸的跟着……啧啧,脸皮真厚!”
白珞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李嘉良一愣神,女邻居趁机把门关上。
“砰”的关门声响彻这层楼。
“怪不得不想搬家啊,原来是藏了这么个大美女。”白珞薇一脸寒霜。
“不是……”李嘉良有理说不清,怒气未消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她把手里提的档案袋,往地上一砸。
“我来喂狗!”
李嘉良就这么看着她走了,原本美好晚餐以两场闹剧结束,他没了解释的欲望,咬着牙捡起白珞薇薇丢的文件袋,李嘉良回到房间,点着香烟,烟雾也就腾升了起来,而腾升的,也有一腔无法诉说的情绪!
吃了两个冰凉的水饺,李嘉良打开文件袋,竟然是租房合同……
心里的五味瓶被打翻了,满是愧疚,一桌子菜难以下咽。
但他也很无奈,他租这套房子可没想这么多,单纯为了便宜,谁想到出这么些插曲,离谱到奶奶家了!给白珞薇打电话,被挂断,他只能给张妍瞳和徐轲分别发了消息,告诉他们如果见到白珞薇去酒吧喝酒,一定要照顾点,顺便让她回我电话。
她孤零零一个人呆在青岛,也只有找徐轲张妍瞳喝酒这一条路来发泄了,不会傻乎乎的再闯祸。
李嘉良套了件单衣,在路上买了一提崂山啤酒,步行到去过两次的礁石海滩。
人人都有忙的事情,他连一个喝酒的伴都找不到,唉,遗弃,朋友,只有烟和酒。
很快灌下两瓶啤酒,空瓶子摆在脚边,聆听潮水击岸的声音。
还好这里地势是比较高的,上涨的海水只淹到礁石的一半,他可以安静的欣赏水中的霓虹灯,连月亮都比拟不了的霓虹灯,此刻已经远离城市嘈杂,李嘉良深呼一口气,把头按入海里。
冰凉的海水挤压他的面孔,让他在缓慢的窒息中得到放松,李嘉良的累:没钱、没房、没目标、没生活、误会被压缩成一个点,刺穿膨胀的灵魂,撒了气的灵魂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吐出的就是欲望。
足足两分钟,已经是李嘉良的极限,他还想在憋一会,但肉体的不堪,使他措不及防的呛了一口水,想要补口氧气,全是水!
“咳咳……咳……”喉咙像被打了结,李嘉良感到一种撕心裂肺,有种这口气过不去的错觉,对,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终于得到解脱,李嘉良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气,劫后余生的感受让他出了一背的冷汗。
瞬间,李嘉良在余光中看到一张脸!一张因为黑暗而模糊不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