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下班的时间点，我也有些等不及，虽然只有半个小时。我想起昨天的牌局，也念叨着没有吃到的牛骨头。精明仔今天一天都没有来，我想不是因为昨晚我把他喝倒了，而是因为一起喝了酒就有了今天不上班的理由。我也没有太多在意，我们两都是很随意的人。许多年后想起，我们那个时候太过喜欢给自己的太不自律找借口，于是我们就把它包装成随意、随性、与洒脱。在以后的以后，生活沉重，我们终究要在某个时候为年轻时候的太不在意而买单。
“想吃什么？今天第一天来，我俩一起吃个饭！也相互了解一下。”我起身看了看我的徒弟，问道他。
……
“我还没有打完一百个电话，我打完电话再说。”他挂完手里的电话，在名单上做完笔记，才回答我。
“那好吧，要不我先走，你等会弄完直接把门锁了就可以了。”本来我就心急如焚，他又那伙功夫才回答我，于是没有强求。
“好的，你放心去吧！”说完，他又拨通了另外一通电话。
“好的，辛苦了！”我走出大门，朝着铁门的方向走去。
还没有到铁门，我又折返回去。他还在打着电话，也没有注意到我的身影。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然后放到他桌前。
“累了就歇一会，喝点水。”
“没事，第一天做事就打折，以后更不会做得更好。”他抬起头来，露出他那张红的发黑的脸，朝我露出憨憨的微笑。
“那好，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前面名片上有我电话。”我脸上也堆上了笑容，不知如何，很自然的。
“没问题！”他又埋下头，拨出下一个电话。
我不好再多说，于是走出门，轻轻的带上玻璃门。
这个时候，无数的小推车从这个小区的各个一楼被推出来。争先恐后的奔向小区大门，生怕有人落后。硬塑做成的车轱辘碾压着小区生硬的道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夹杂着锅碗瓢盆撞击铁皮的声音，显得格外嘈杂。
当他们把推车推出大门，在门口的大街上，面对着学校，又不约而同的排成一条笔直的长队。摊主们都背对马路面对行人，不一会时间，一条繁华的夜市就形成了。
我在夜市上逛了一圈，喝了碗藕汤，婆婆说自己的汤都是砂锅熬的，熬了好几个小时。我想这么大年纪的婆婆，绝对不会撒谎，直到有一回她再次推车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罐里面煮熟的藕节干瘪瘪的躺着，另外一个桶里面装满了清澈的热水。我很难想象她是如何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能把一桶清水变成乳白色的汤，于是再也没有喝过她家的藕汤了。
再吃点小土豆，也算饱了。叼起一根烟，顺道跟大多数摊主打个招呼，我也该奔向小区活动中心了。老板打了几个电话催促，说差角色，我半个小时前就说了马上到，可还在出发的路上。
每当这个时候，活动中心老板的电话响起，我都有些暗自窃喜。至少，少了我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就凑不齐一场牌局。也许，很多事情，也如一场牌局一样，缺一不可，不像世界之大，大多数时候非我不行。至少，在一场牌局上，没有凑足三个人的局面下，确实是缺我不可的。
赶到活动中心，另外两个牌友已经吃完了一碗瓜子，显得有些恼火，但还是殷情的招呼我坐下，匆匆开局。
今晚上的牌来的都不算顺，中途有几个询问我房子的电话，我接了敷衍了事就急忙挂掉，后来干脆就没有打算再接。
接连好几把没有胡牌，每次摸子都重重的摔上台面，愈是不能对麻将温柔对待，愈是摸不到好子。心情愈加沉闷，脸阴沉沉着，搞得两个牌友只有打哈哈应对。
这时候，电话又响起了。我看了一眼手机，陌生号码，于是直接挂掉。挂掉之后，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我又挂掉。可是，那个号码就像跟我杠上一下，又不停的打过来。
我只好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哪里？”
“师傅，我是小刘呀！你在忙吧？能不能陪我看个房子？”电话那头显得很是无措，又听着他不停的对着别人说稍等一下。
“看哪里的房子？是要租房吗？”我有些不太耐烦，看个房子，联系好业主，或者拿着钥匙直接过去看就行了，何必还要叫上我？哎，突然想起，我都没有教过他如何看房。
“不是，别人要买房子，我说带他看今天我联系上的那个一楼的。”
“好吧，你等我一下。”刚好又点了别人一炮，我也无心恋战，于是打了招呼直奔门店。
推开玻璃门，看见两男一女端坐在沙发上，刘梦翔半蹲在茶几盘，拿着笔在纸上画着。
“你看，这是这个一楼的位置，靠后面，也不吵，后面地势高，而且房子本身就做了五阶台阶的垫高处理，也不会潮。”他一边画着一超给他们介绍。
我没想到他居然不紧张了，而且介绍得有模有样，完全不像是个新人。嘴角一抹笑意划过，又赶紧摁下激动的情绪。我本想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来给他们介绍的，那是我觉得最舒服得姿势。但看着刘梦翔如此专业，也用不上我上场了。但是我还是笔挺的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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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可以，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呢？”他们三个当中个子比较大的男士开口问道。
“有其他的，但是比这个一楼至少要贵五六万，而且基本上都是出租的，我也是租的那样的房子，地板都没有铺，就有基本家具家电就住人了。”刘梦翔不紧不慢的说道。
“更关键的是我今天给业主打了电话，他很着急卖出去，我想，价格再砍一些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他又特意强调了这件事。
“那好吧，我们先去看看吧！”个子偏瘦的说道。
“师傅，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刘梦翔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开口对我说。
“好的，你去拿几个鞋套！”
于是我就招呼着他们三个人跟我一起走。
一路上，我刻意避开路边的小旅馆，带着他们顺着小区中间的花园走着。虽然花园早被行人踩出了无数条小路，但花园里面的紫薇花依旧开着，红的紫的花朵挂满快要光秃秃的枝丫上，就像这个花园一样突兀，没有多少绿草，只有露出泥巴的小路，但是又有许多的树竖立着。
“请问您贵姓？在附近上班吗？”我把眼神盯向那个个子比较高的人，我想，他们三应该是以他为中心吧？跟他先找点话题聊一下让气氛活跃一点。
“免贵姓何？小哥，这个绿化还可以，我之前来就是看中这里树多。我怎么听说物业不咋地！”他观望了一下四周，对我说。
“您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应该有过了解，这个小区以前设计得很好，你看这是大花园，那中间三层蓝顶的建筑是会所。那后面还有篮球场！设施都很齐全，出门交通也很方便，就是物业一般，但是以后可以换，现在业委会也在着手部署这个事情！”我给他指了一下周围设施，我想他肯定对这边不熟悉，不然也不会假装熟悉。但是我又不能把很明显的缺陷给说成是优点，太过夸赞，还不如避重就轻，说出是实话的假话。
“是的，这小区绿化挺好，在这个地段，物业弄好一点，也能住，但是估计价格涨不了多少了！”他看了一眼房屋的外墙，对我说。
“这个不好说，您是在附近上班吧！这个位置，最大的优势就是去哪里上班都近，但又是周边最便宜的，如果换了物业，肯定有不少的潜力的。”
“不是我买，是我弟弟，他们刚从外地回来，买一套房先放在这里了，以后回来有地方住！”他看了一眼个子稍小的男人。
“那你弟弟挺幸福的，这么热的天，有个这么好的参谋帮忙看房，您的眼光一定不会错。”我微笑道，又朝那个个子小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您爱人吧！你们应该都是九零后吧！这么年轻！”然后我又跟他聊了起来。我看那个何先生应该已经年过四十，他弟弟怎么也有三十，但是，奉承客户，特别是女客户，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夸她年轻来夸她，那样好过直接夸她漂亮。颜值写在脸上，太过浮夸反而让人反胃。但是年龄，不光有颜值，还有气质跟活力。
“哈哈，多三十好几了！哪是九零后！”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位女士终于笑着说出一句话来。
“那看不出来，我看你们都这么年轻，而且有实力买房。现在好多八零后买房都还是靠父母，我看你们应该都是自己赚的吧！”
“这个倒是不假，父母都老了，怎么能让他们操心呢！本来我是不想看一楼的，也不想看这个小区，就是因为父母年纪大了都，一楼方便些，而且这个小区老人也多。”那位小何先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对我说道。
“您父母真幸福，有你们这样孝顺的孩子，还有儿媳！”我不敢确定那位女士在家里有多大的话语权，只有顺着说好听的让气氛更融洽一些。
“哈哈，我做什么我爱人都支持！”小何先生笑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我们走了有一会了吧！”许久没说话了的大何先生突然冒了一句出来。
“马上就到了！你看那一栋，楼栋前面的房子是斜的，刚好让那一栋视线最开阔了。”我接过话来，指着那一户所在的楼栋。
“你看，就那个单元，旁边有棵桂花树的单元，很中间的位置，不靠路边，也不吵！”我没有说那棵桂花树已经有两层楼高，四季常绿，朝北的房间必定是没有光线的。也幸好不是白天来看房，晚上不留意，就不会发现这个问题。而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就只有满屋的桂花飘香。
我假意用门禁靠了靠，轻拉开单元门，单元门没有上锁，这个小区的单元门电磁锁基本上没有一个好的。我想以后等他们住进来了，应该都会有所改善吧。
半天不说话的刘梦翔先走了进去，用掌声弄亮声控灯，半个身子靠在墙上，轻轻的敲着门。
半晌都没有反应，于是他加重了敲门的力度，但是屋里灯亮着，却没有反应。
“稍等一下，我明明约好了的，也许他们有事出去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他涨红了脸连声给客户表达歉意，又掏出手机。
“要不你叫一下，我看屋里灯亮着，也许太晚了不知道是谁不敢开门！”大何先生发表了看法。
“好的，我叫一下试一试，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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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不差这一时半伙！”小何先生微笑示意。
“您好，我是刚刚说要来看房的小刘，您现在方便吗？”刘梦翔停下敲门，对着门喊到。
趁着他敲门的功夫，我也打量了一下那扇大门。
开发商统一的酱色大门，门框稍微有些松动。头顶门框上还挂着干透了的艾草，门框周围贴满了‘办证、刻章、疏通、家政、送煤气，还有求租求购，’的小广告。如同这个小区所有的门一样，充满着生活气，充斥着便捷。所有你需要的信息，只有推开一扇门，基本都可以找到。
“来了来了！”在他重复了三遍之后，终于有了回应！听见一阵急促的声音奔向门口，然后轻轻打开大门。
“打扰了！”我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奶奶开的门，于是双手合十，跟她打着招呼。
“没事，刚刚做饭没有听到，进来吧！”奶奶也比较慈祥，把门又开得更大一些，招呼我们进去。
刘梦翔低下头，招呼三位客户穿好鞋套，随着他们先进到房里，我才看到他靠的墙上写着一行红色的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心里一愣，这么一把年纪的奶奶，如何摊上这样的事情！怪不得屋外一点饭菜的香味都没有，奶奶却假装没有听见敲门声！可转念间，心想到，今晚，刘梦翔的客户肯定是稳妥了，他一定会得到一个优惠的价格。
而门后的房间里，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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