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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都说新年新气象,但若只是用眼来看,很多改变其实并不明显,只有一些有心人,才能从一些细节之中感受到些许变化,再通过这些变化,去猜度出一些事情。

    比如说,铁正元要韬光养晦。

    铁家的买卖主要是南粮北皮,至于南茶北盐,实际涉及的并不多,牛羊牲畜就更少了。转年过来,铁正元把几个当家的管事聚到一起,在书房窝了整整一个下午,据程禄闲聊时透露,老爷似乎要放权。如今的生意,盐茶要继续维持,不为赚钱,只求保住北去商路,靠牢永兴军这棵大树,这也将是铁正元唯一握权不放的买卖。余下其他,则由各县管事全权做主,每月报账即可,同时,管事的红利调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用程禄的话说,老爷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家族传承才是大事。还挤眉弄眼的说,年后家里会有好事,样子极其猥琐,没一点儿大管家的样子。最后咬牙切齿的妒忌了一番各县管事,说这些家伙捡到大便宜了,这分明就是主家出本钱,帮着他们创家业,一个个就要成富家翁了。

    无衣并不这样认为,铁正元此举,像极了某种商业模式,北去的商路是底子,各县的货栈是门面,还有永兴军帮忙镇着,管事有再大的权力也翻不了天,何况,从为主家打工,变成为自己赚钱,这时候搞些歪的斜的,那不成傻子了吗?所以,不管铁正元初心如何,最终收获大头儿的十有八九还是铁家。或者说,是铁家和各县管事双赢。

    当然,正如程禄所说,赚钱并不是重点,传承才是,而他所说的好事,甭说无衣,连刕三刀这种猪脑子都能猜个七七八八,如果还不确定,看看程禄那高挑的眉毛,闪烁的眼神,吞咽的口水,也就全都明白了。

    而事实上,以这仨臭皮匠的脑子,有些事终究还是猜不到的,这就是所谓的格局、高度。铁正元是站在梯子上想事情,眼前能见的多,想法自然也就多;程禄是站在地上想事情,迎来送往,管管家事,倒是绰绰有余,长远的,深奥的,他看不到,也想不到;至于刕三刀,他几乎是趴在地上的,盯着别人的脚步,别人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去哪儿;无衣和刕三刀差不多,全靠多出来的那点儿见识撑着,从已知推未知还凑合,真要是从无到有的去思考,去开拓,他是做不到的。

    主家的变化,有人去关心,诸如刕三刀这种人,即使有变化,人们也不会去在意,况且,他的变化实在是没有意义。

    每天依旧放羊,依旧干着杂活儿,说好的跟着无衣学武,也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在被结结实实摔了两个跟头之后,他就开始找借口,开始犯懒,开始逃避,让无衣很是无奈。在发现无衣不会骑马之后,他就更加理直气壮,说什么老天爷很公平,人无完人之类的话,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把年前的忧虑忘了个一干二净,仿佛那个担心没饭吃的人不是他。

    无衣没有强迫他,也没有轻易放弃,一如之前对芊小落的态度。这也是因为无衣已经为他想好了出路,虽然不是一条富贵路,但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事实上,无衣也不像之前那般心无旁骛,他也有了自己的烦恼,这烦恼无关衣食住行,无关贫富多寡,但却像一根拴在心头的线,时不时的就会拽一下,不疼,但很难受,这种感觉比之前对芊小落的畏惧更加可怕。

    自从除夕之后,无衣没再见到芊小落,他知道,她应该在为那件事做准备,但或许,她并没有急着准备那件事,而是一如既往的在忙自己的事,她从前都在忙什么?帮忙打理内院?亦或是陪着夫人聊天?无衣突然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芊小落每天做什么,他突然发现,他竟然开始关心她每天做什么,若是从前,他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女人的想法,很奇怪……”无衣喃喃道。

    “你指什么?”程禄问道。

    “我说我来付钱,她……小姐却认为,我是另有所指,认为我,讽刺她,花着铁家的钱,影射她,忘恩负义……”

    “哈哈!”程禄大笑着拍拍无衣的肩膀,随手从地上捏着一片枯叶说道:“这片树叶很漂亮。”

    “嗯?算是吧。”无衣有些纳闷,不知道程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话对你说,你就只会考虑这片树叶到底漂不漂亮。若是对一个女人说……”程禄前后左右看看,似乎是怕茗姐突然从哪里蹦出来,再三确认没有这种可能之后,才继续说道:“若是对一个女人说这些,她就会想,这是一片什么树的叶子,这片叶子与别的叶子有什么不同,她会想地上这么多叶子,你为何偏偏捡起了这一片。然后,然后就麻烦了……她会像审犯人似的审问你,最近去过哪里,那里是不是有一棵树长着这种叶子,树在谁家庭院,庭院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女人,你是不是睹物思人,你是不是有了外心,你是不是要抛妻弃子……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来往多久了,你们会在什么时候见面,你们见面会做什么,接着就是一通鼻涕眼泪,甚至会哭天抢地,说自己的命苦,骂你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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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无衣目瞪口呆。

    “唉……”程禄一脸无奈。

    “只是一片树叶,怎么会,引出这么多事?”无衣还是不解。

    “不能问!”程禄面有惧色:“你只能听着,千万别问这样的话,更加不要顶嘴,因为你不知道她会抓住哪一句,或者哪个词,再对你审问一番,如果又牵出别的事,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那咋办?总得解释啊。”

    “别解释,在她们看来,所有的解释都是借口。”程禄揽着无衣肩膀,一副历尽沧桑老大哥的模样:“你的处理方法就很好,认错,一个劲儿的认错,跪地求饶,讨一顿打,事情也就过去了。所以呢,不管正事闲事,一定记着,少和女人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真就不小心惹上了,一定不要较真儿,道个歉挨两下,也不是啥大事儿,对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哦……”无衣挠挠头,不置可否。

    长安县衙就在正街中段,朱红的大门朝南开,皂衣官差两边站。程禄和门前的衙役很熟,打声招呼,都没用通报,就像串门似的走了进去。不入正堂,径直奔了东侧廊房。

    “高大人近来可好?”程禄进房先打鞠,又侧身对无衣说道:“快来拜见二爷!”

    无衣学着程禄的样子,朝上鞠了一躬,规规矩矩说道:“小民见过二爷。”

    桌案之后,县丞高崇笑容和蔼,微微欠身道:“程老弟不是外人,何必多礼,来来来,坐下说。”

    程禄连说不敢,从袖中拿出书信,双手呈给高崇:“内弟落籍之事,还要劳烦二爷费心。”

    “好说好说!”高崇接过书信,也不避讳,当着程禄和无衣的面撕开封口,打开来看。那其中不过是一张信笺,上面寥寥几字,外加一张银票。高崇看一眼银票上的数字,摇摇头道:“说起来也曾同朝为官,铁老兄却总是这般客气,愧受了啊,不知太爷那里……”

    程禄躬身道:“小的正要去探望太爷,不知他老人家可在府中?”

    “巧了,太爷刚刚回府。”高崇眉开眼笑。既然铁家对县太爷另有孝敬,那么手上这张银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揣进腰包了。

    说起来朝廷对于流民一直都有招抚安置政策,毕竟人口才是一邦之本,人多才好办事。但朝上诸公订立国策是一回事,到了地方官府执行落实,就变成另一回事了。一个是,收拢流民就要分派土地,要发粮安置,收拢的流民越多,县官手里的干货就越少,这种赔本买卖任谁也不愿意做;二一个,有些流民不安分,可能会再次出走,若只是流落他方倒还好说,若是落草为寇,那可就难办了,安置流民还是变相通匪?言官嘴皮子一碰,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对于招抚流民这种事,地方官府从来都是只吆喝不办差,除非托关系,让孔方兄开路,那还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否则就算你愿意出钱,人家都未必敢收。

    程禄先行告退,转身去了正堂。高崇将信笺拿起来再看一遍,抬头问道:“秦雀,秦无衣?”

    无衣躬身道:“正是小的。”

    关于名字的事,无衣是没有主意的,最终还是听了程禄的建议,姓了秦,至于名雀,那是程禄顺杆爬,卖弄学问,说贤达有一琴一鹤之风骨,你也可以一琴一雀,附于骥后。铁正元听了,倒也赞了声好,说秦雀无衣竞鸿鹄,更显男儿本色,以无衣为表字,恰合其意。

    “嗯!好名字,像我关中男儿!”高崇称赞一声,从桌上拿去一摞文书,文书最上面是一张户籍笺页,卷头已然写好,乃是“京兆府长安县治,修安坊甲三主户”,看来是早有准备。只见他提笔运墨,一边写,一边念道:“秦雀,景德三年冬月十四日生人,祖籍……”他再次拿起铁正元的信笺确认一下,继续写到:“祖籍真定曲阳,幼小孤独,失其本户,流落京兆,遵《招诱流民复业给复诏》落户于此,予旱田五亩,拨米粮两担……”

    高崇说的很快,写的也很快,秦雀听得似懂非懂,也不好细问。高崇吹干墨迹,将几份文书依次铺在案上,对秦雀招手道:“会写名字吗?”

    秦雀点点头,走到近前,在高崇指点的地方逐一签名画押,秦雀两个字笔画都不少,他又用不惯软趴趴的毛笔,写出的字足有鸡蛋大小,尤其是雀字,歪歪扭扭,似乎马上就要从枝头掉下来。

    高崇一笑,也不介意,再次将墨迹吹干,装进封套,唤外面的小吏进来,吩咐入册存档,又将余下的几张笺页叠好,交给秦雀,说道:“房契地契都在这里,切记收好。”

    秦雀有些发懵,方才说的旱田五亩,米粮两担,应该是落籍之后,按照丁口分派的,那房契是怎么回事?落籍还分房子?那可真是……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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