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什么？”芊小落从屋里出来，见秦雀和刕三刀说的热闹，开口问道。

    “娶媳妇。”秦雀嘿嘿笑着。

    “三月十六。”芊小落道。

    “什么？”秦雀问道。

    芊小落又说一遍，这次秦雀领会了，屋里面已经有了结果，喜日子定在了三月十六。

    “那件事，得抓紧了。”秦雀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芊小落稍稍一怔，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嗯，可以讨个好彩头。”刕三刀挠挠脑袋，这里明明有三个人，可是那两个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内心难免有些受伤，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讷讷问道：“啥三月十六？啥事儿要抓紧，讨啥彩头？”

    “帮你讨媳妇。”秦雀正色道。

    “真的？”刕三刀两眼放光。

    芊小落扑哧一笑，扭头看向别处。

    刕三刀撇嘴道：“小姐都逗笑了，你一定是在骗我！”

    “不骗你，小姐有些事吩咐你做，做得好，包你娶到媳妇。”

    “真的？”这次刕三刀问的是芊小落。

    芊小落看了一眼秦雀，朝刕三刀点了点头：“真的。”

    “嘿嘿……嘿嘿……”刕三刀搓着手，在院子里打转，嘴里一个劲儿的嘿嘿。秦雀一把拽住他，掐着脖颈把他按在原地：“高兴也不能驴拉磨，消停会儿，别被人家当成傻子了。”

    眼看晌午，杨氏从屋里出来，韩家人一个劲儿的挽留，说席面都备下了，头次登门，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杨氏推说家里有事，婉言谢绝，又吩咐秦雀等人把车后的东西歇下来，搬进屋里。这些东西，名义上是正月走动的拜礼，实际上就是接济。

    秦雀第一次见到了跟在爹娘身后，即将成为铁家小夫人的韩粟，人漂亮，话不多。在杨氏吩咐搬东西时，随着爹娘推辞了两句，之后便不再开口，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但她眼神平静如水，举手投足间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显然是个有主见的。

    纳妾没有太多讲究，所谓的纳采、问名、纳吉，无非就是提亲议婚问名姓，拿了八字卜吉凶，之前茗姐来过两趟，已经办妥；纳征、请期，今日杨氏来一趟，也算是完成了，至于聘礼，方才已经留在了屋里，都是按照本地习俗置办，样样不缺，但也不会多，真正体现差别的，是迎娶的彩礼，以及铁家之后对韩家的照扶。

    一石米，一石面，一斗油，一袋青盐，外加两匹素布，几套成衣。不用其他人上手，秦雀和刕三刀拎起来走一趟，东西就进了屋，速度之快，院外看热闹的人都没看清卸的是啥，气的茗姐直翻白眼，挺好的显摆机会，浪费了。杨氏倒是不在乎，笑着解释道，厢车不便载物，拜礼没能一次带来，亲人莫要见怪，回头让车马再走一趟，把其余的东西送过来。韩家夫妇连连推辞，说情义领了，东西就莫要送了。

    车往回走，芊小落又不肯上车，秦雀拉着她的衣袖跑到马车右侧，轻轻一跳坐上车辕，朝车下的芊小落伸出手，芊小落轻咬下唇，紧跑两步，将手搭在秦雀小臂上，秦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稍稍一提，芊小落便像蝴蝶一般，轻盈的落在了车上，难得的羞怯了一回，埋着头，匆匆钻进了车厢。

    “杂耍演的不错！夫人，您说咱是不是该给点儿赏钱？”茗姐调笑道。话音才落，就是一声惊叫，听那动静，该是芊小落对茗姐下手了。秦雀微微一笑，跳下车来，与刕三刀一左一右，跟在马车两侧。

    六九初春，沉睡的大地渐渐苏醒，柳条泛绿，冰雪消融，闭上眼，深呼吸，淡淡的泥土味道，微微的嫩芽香气，湿漉漉的，沁透心脾；侧耳倾听，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刕三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还有身后，杨氏在教训茗姐，茗姐在嘻嘻哈哈，芊小落没有说话，但秦雀能感受到她开心的气息。离开那里，来到这里，秦雀之所以选择回归人群，而不是隐居山林，所在意的，正是这种烟火气，喜怒哀乐，爱恨憎恶，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每每想到这些，秦雀就越发想尽快了结疯老头的事，因为这是自己与那边的唯一牵连，剪断它，就可以踏踏实实的重新开始，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星夜，无月。秦雀跃出围墙，爬上货仓门房的房顶，轻轻揭起一块瓦片，将一颗石子丢了下去，别怀北哎呦一声翻身坐起，茫然四望。

    “那边可有消息了？”秦雀的声音依然低沉，还带着一丝别怀北分辨不出的异地乡音。

    “上差？”别怀北仰头看向屋顶，躬身一鞠道：“还没有，不知为何，消息传出之后，一直没有回音，在下与廖煌玉商量后，已经再次传出消息，请上差再等上几日。”

    “传来消息后，你在门前挂盏红灯。”秦雀吩咐一声，也不待别怀北回应，随手扣上瓦片，纵身离去。难道是好事多磨？这算哪门子好事？算了，反正易遽已经找到，消息已经传出，接下来就是易云庄的事了，若是一直没有回应，倒是省心了！

    所幸，除了这一块有人贴没人揭的狗皮膏药，其他的事情，倒还算顺利。二月伊始，小刘公快到了，听风斋那边，几个人做着最后的布置。秦雀买来的十几个笔洗，如今已经变成水培花盆，那其中，有白菜疙瘩，有萝卜头，还有用篾子串起来，围成一圈一圈的蒜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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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菜花叶如褶岭，顶上一簇金黄，萝卜花叶似松柏，花朵白中带粉，蒜瓣已经抽出一扎来高的蒜苗，绿油油的，煞是好看。芊小落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这些盆景，再看看秦雀，有些难以置信：“你种的？”

    “蚨儿和泉儿也帮了不少忙。”秦雀道。

    “是啊是啊！”蚨儿跑过来，笑着说道：“笔洗是泉儿刷的，竹篾是我刮的，这些菜疙瘩萝卜头是我们在厨下捡的，起初还以为雀哥儿要养猪呢，嘻嘻嘻……”

    芊小落微微一笑，蹲下来抚摸着花簇：“只用水就能养活？不用培土的吗？”

    “古人编苇为筏，放到河里，在筏子上面种菜，咱只是种些花，不稀奇。毕竟比不了先贤的本事，这些东西，也就是一季，应应景儿，过几天就谢了，好在天气回暖，到时候可以摆些真正的花草……”

    “哪位古人？”芊小落对花草不感兴趣，倒是对秦雀的学识很好奇。

    秦雀嘿嘿一笑：“不记得了。”

    芊小落在秦雀头上轻拍一下：“不学无术！”

    “我是放羊的，学这些是不务正……”

    芊小落杏眼一瞪，秦雀赶忙改口：“不过，若是能赚钱，也就不算不务正业了。”说着起身，从厢房端了一个陶盆出来，里面养的，正是从卫老头那里买来的水仙，如今已经展开叶子，有的已经长出花苞。

    “这才是真正的花。”秦雀叹口气道：“本来有十四株的，五株没有发芽，只剩这九株了，若是照料的好，鸡生蛋，蛋生鸡，过一两年就能有个百十株。”

    “然后用来卖钱？”芊小落问道。

    “它的花期，早于桃李晚于梅，正是草枯叶黄，万物萧条的时候，那些大户若是想买些花草点缀书房，它就是首选，一株卖三五十文，应该问题不大。”秦雀对钱财无欲无求，卖与不卖，赚与不赚，都无所谓，相比之下，他更希望这些水仙能够繁育成功，让以后的生活多一些色彩，多一些美好。

    芊小落鄙夷的看着秦雀：“都卖进大户人家了，才要几十文，你不嫌寒酸，人家却怕丢了面子，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儿？”

    “那应该卖多少？”秦雀觉得一株卖五十文已经不少了，一年里培育出百十株，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别的不说，韩家若是能有这些进项，粟娘应该就不会嫁进铁家了。

    “平常人家不会花钱买花草，愿意花这份钱的，一两银子也不会觉得贵。”芊小落挑着细眉说道：“说了你也不懂。”而后一挥手：“泉儿，把这盆东西搬去我那里。”又对秦雀说道：“有空儿教教蚨儿泉儿怎么侍弄，让她们来做就好，男人家家的摆弄花草，好看吗？还是多想想拉坯烧窑的事吧，那才是正事！”

    没情调！真没情调！本以为女人都喜欢花草，拿出来显摆显摆，让她惊喜一下，得两句称赞，满足下虚荣心，哪知道，在这位心中，水仙和白菜疙瘩萝卜头是划等号的……秦雀暗自怨着，脸上却带着微笑，连连点头称是，最后还得补上一句小姐英明。

    英明不英明不好说，但至少，人家是商人的思维，是懂得经营，懂得套路的，说不定再入冬的时候，她真就把水仙卖到了一两银子一株，甚至更高，真就赚了不少钱。她虽然对花草本身不感兴趣，但却以另一种方式接受了这份好意，一种她更习惯，更喜欢的方式。

    想到这些，秦雀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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