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上杨村人?”
这个中年人正是和延顺刚刚分别后的刘振声,刘县长。他坐在杨志远身后,通过刚才短暂的观察就已经猜测到可能是杨志远了。
刘县长的记忆力是非常好,而杨志远长得又特别像杨贵明,以至于时过十九年了,刘县长一眼便觉得可能是。不过他只是猜测到,毕竟时间太久了,他也是有些印象罢了。
“是啊,您呢?县里当官的吧?”杨志远随口说道,毕竟刘县长的样子一看就像,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
“哈哈,当官还能看出来吗?”
“有些人能不好说,但是您呢,一眼就能看出来,官字可是写在眼神里。”
“哦?怎么说?”
“您那眼神锐利,能洞察秋毫,非一般人不可为,即便不是当官的也是很有能耐之人,我说的对吧?”
“哈哈!有点意思。”刘县长大笑。
而后小声轻叹:“哎,和你爸不像,倒有点你爷的影子。”
他声音不大,只是心中感叹,然而杨志远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
“叔,你认识我爷?”杨志远停下了车,扭头开始认真的注视着刘振声,感觉这个大叔不一般,不是普通人,刚刚只是随口胡说,现在才察觉自己刚刚的话还真有那么点真实。
“小伙子,你可是姓杨,名志远?你爸叫杨贵明?你爷可是叫杨开成?”既然被听见了,刘振声也想证实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就是他养伤时曾经给他送过饭的杨开成的后人。
杨志远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到他爷爷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只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提过一次,再就是家里的香炉上供着能看到,在没有人提过,眼下这个人竟然认识父亲,更是知道自己爷爷,杨志远不免有些惊愕。
“叔,您是?”杨志远算是默认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很好啊,当年你爷爷还给我送过饭呢!本来想着去平坝的时候抽空见见你,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不错的娃,精明,延顺叔说的没错啊。”
刘振声的话说的杨志远有些发懵,不过他却抓住了关键的一点,去平坝,去平坝干嘛?此时,他突然想起昨天吴家堡那大叔提到的新县长要去平坝视察,想到这,杨志远又反复的打量起来,他越看越觉得像。
“您是新来的县长?”
“哈哈,好眼力,你这娃反应够快啊!”
“不对,您刚才说我爷爷给您送过饭,咋回事?”
此刻,他又想起吴家堡大叔说的,听说上杨村有恩于新县长,难道是?可这信息量太少了,杨志远还是想不明白。
“当年呐……你们延顺大爷救过我,在他家养伤时,你爷爷和延顺又是最要好的朋友,于是从食堂里偷偷给我带饭……”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杨志远推着车,刘振声从当年发生的那场两村之间的恶斗事件,一直到他爷爷过世,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杨志远这才明白,其实爷爷只是送了几次饭,他不能体会到当年的饥荒,以及大锅饭的艰苦。或许在他眼里,那只是几顿饭几勺糊糊而已,但在刘振声心里,那就是救命之恩,当年如果没有延顺替他挡了铁掀背他回来,如果没有杨志远爷爷给他偷偷送饭,那他能不能活着都两说,因为那次恶斗可是死了不少。
“志远啊,你去了县里,有什么需求就来找你刘叔叔。”
“什么需求都可以?”杨志远眼珠支溜溜直转,一个贼兮兮的念头出现。
“哈哈,那要看你的需求合不合理,可不可行了。”
“那,要不你把我家后山承包给我,如何?”杨志远嘻嘻一笑,半开玩笑的说着。
“你这娃,心够大啊,先不说我办不到,就算我能办到,你就不怕撑着咯?”
“不怕,我这打小就没吃饱,多吃点撑不着,就算是撑着了,做个饱死鬼也比饿死鬼强是不?”
杨志远说的很轻松,全当是玩笑话,根本没当真,何况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一个县长就算天大的本事也没权利这样做。
不过话说回来,杨志远是真有这个想法,只是他也明白,眼下做不到的,更何况这荒山野岭浇灌都成问题。而同时有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延顺,因为3月1日,农村土地承包法正式施行,但是当时杨季安把控着河岸边的地,至于山腰及后山那些荒地,根本没人愿意种。尤其是西北煤矿的开发,村里能跑的都跑了。
今天听说开渠引水,延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承包,他曾经让铁山不要去缠志远学习技术,目的其实也是很明显的,只是当时他不知道开渠的事,也没敢想承包的事,只是让杨铁山一定要留住杨志远。
“呵呵,你这想法很独特,不过那么大的山头,水源怎么解决?”刘振声试探的问着。
“水源嘛……”杨志远突然想起重生前的地貌,一条环绕后山的渠道将上杨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东沟,汇到主流。
“刘县长,你说东沟那边虽然在东,可它地势反而高,我们村地势却低一些,村前小河本来就汇入东沟那边的央河,可它拐了很多弯道,如果从央河开个口子绕到上杨村后山,再到乱石坡那边和这小河贯通,形成一个环形的河道如何呢?”
“你这样想,工程量不是很大?”刘振声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暗暗佩服,因为刚刚县里已经围绕这个方案做了多次讨论,最终确定下来,没想到杨志远竟然随口道来。
“工程量?应该不算大吧?后山有天然的低谷,那些石粒很多,说不定很久前就是河道,或许什么原因导致断流了或者是改道了,至于坡上,引水上去应该不难。”
“哈哈,延顺叔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有些能耐,对了,给你透个底,最近呐,县里需要一些懂技术的农业人才,想不想来?叔给你想办法,不算违规。”
“不去!”
“哦?为何?很多人想尽办法都要离开山里,你高考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现在为何不想呢?是不是怕给我添麻烦了?”
“不是,我还是觉得,村里更有前途。”杨志远不想去做更多的解释。
就在这时,山路对面驶来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刘县长!”
司机下车,向刘振声招呼。
刘振声看了看司机摆了摆手,然后回过头对杨志远说:“好吧,人各有志,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县里找你刘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