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妮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张熟悉的圣树画像,捂着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头痛得厉害,脑子里也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尤妮的眼神中透露着迷茫。
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要确定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带着天蓝色帷幔的大卧床、用黄金装饰的大理石墙壁、雕刻着狼,龙,巨人图案的大壁炉……
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晃动着房间内的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尤妮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提起裙摆向大门跑去。
打开大门,来到花园。
眼前的景象让尤妮如坠深渊,红润的脸颊没有了丝毫血色。
只见花园外,无穷无尽的血色云潮从东方尽头鱼贯而出,滚过淡蓝色的天空。
随之而来的,是身披铁甲的异种大军。
它们种族各异。
有来自平原的亚人部落、游荡在河谷的荒野巫师、居住在地底的菌人、还有最低贱的异类杂种……
这些原本只能在世界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边缘种族,如今却汇聚成汹涌的浪潮,前仆后继地冲击着满月王朝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身穿灰蓝环甲的半狼骑士们弯弓搭箭,绷紧弓弦,动作整齐划一。
数十台投石机旁,体型庞大的山妖将粗糙沉重的石弹装入套袋。
随后他们转动绞车,数十颗石弹随着漫天箭雨迸射而出,几度打退敌军凶猛的浪潮。
轰!
又是跟之前同样的巨响,尤妮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恐惧如同冬日的寒流般席卷全身。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见满月城头顶的天空,云层被某种力量撕开一个大洞,一具深红的庞大躯体出现在空洞之中。
那是一头轮廓形似鹿的野兽,头顶闪电般的血红王冠,从天而降。
头顶上,一群模糊的人影迎风而立。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道纤细的魔影。
他头戴纵向狭长的尖角面具,身披凌厉尖锐的盔甲。
身材修长,威严肃穆。
那魔影一挥手,脚下的血冠雄鹿便降下雷霆与风暴,巍峨壮丽的满月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骑士和山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风逝于耀眼的强光之中。
而墙角下的异种们则欢呼嚎叫,踩着城墙的残骸冲入王城,攻击它们眼前的一切。
人们仓皇逃窜,残兵徒然抗击。
高塔崩毁,城墙倒塌。
辉煌的王朝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灰烬。
尤妮双手捂住口鼻,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花园却传来了嘈杂混乱的踩踏声。
她愕然回首,随后放声尖叫。
一群身穿皮甲破布的亚人冲入花园,露出长而尖的獠牙,挥舞着弯刀砍向她的脖颈……
“啊——!”
尤妮从梦中惊醒,双眼朦胧,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一半昏黄一半阴暗,斑驳的墙壁上挂着石英钟盘,正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单人床紧靠着房间一侧的墙壁,墙上有一扇玻璃开窗,昏黄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
是个梦……
想到这里,尤妮松了口气,却感觉有道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回过头,眼神惊愕。
只见一个人坐在离床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尤妮被他盯得发毛,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去拿腰间的匕首。
但她抓了个空。
“在找这个吗?”
尤妮正急切地寻找着,却没想到那个黑影走了过来,拿着匕首在尤妮眼前晃了晃。
白金匕首锐利轻薄,雕满了星星与月亮的纹路,剑柄处还有着奔狼的纹章,看上去非同寻常。
尤妮伸手去夺,空炎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
“你想拿它做什么?”空炎表情淡然,语气平静。
尤妮没有回答,仍不死心地夺剑。
可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她只扑腾了几下,便瘫在床上开始喘息。
可就在这时,对方却主动将匕首递了过来,白金的剑身在黄昏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她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空炎脸色苍白,衣服上正有鲜血滴落下来。
尤妮双手颤抖地接过匕首,眼神惊恐,上下打量着空炎。
“哦。”
空炎想起了什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尤妮将匕首握在胸前,一直看到空炎关门离开,才稍微放松了一会儿。
空炎去而复返,尤妮心头一紧,双手死死地攥着剑柄。
可当她看见空炎手里端着的食物后,攥紧的双手微微松开,眼神中透露着渴望。
空炎踱步走到床边,将煮好的罐装浓汤和切片面包端到床头柜上,向尤妮的方向推了一下。
尤妮看见盘中的食物,干瘪的小腹瞬间闹腾了起来。
但她随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无比警惕,双臂紧紧箍住小腹,竭力安抚腹中的饥饿。
空炎见尤妮捂着小腹,迟迟不肯用餐,明白了些什么。
他站起身来,神色憔悴,背影落寞。
尤妮望着空炎关门离开后,松了一大口气。
但想起刚刚空炎那落寞的背影,她捂着胸口,心中莫名一阵刺痛。
她松开匕首,爬到床沿,仔细端详着盘中的食物。
一个盛着热汤的金属罐头,淡黄色的浓稠汤汁中,依稀能看见红红绿绿的蔬菜。干瘪的面包在盘子的边缘依次排列。
这便就是盘中的一切。
她先端起罐头浓汤,大口大口地吸吮汤汁,然后一把抓起面包片往嘴里塞。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将她视为一位淑女。
可尤妮却难以克制自己的动作。
她鼓着大大的腮帮子,眼泪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顺着鼻沿流入嘴里。
吃到最后,她靠在墙壁上,泪眼朦胧地呜咽着,面包在手中捏烂变形。
空炎靠在门外,望着潮湿发霉的天花板,耳边缭绕着女孩压抑的呜咽声。
突然,空炎下垂的眼帘猛然抬起,右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吃痛地低吼。
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清明一些。
随后他强打精神,一手扶墙,一手掏枪,向过道尽头的房间走去。
最后一件事也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该……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咚咚地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空炎先是一愣,接着惊恐万分,转身跑回房间,暴力地踹开大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被揉作一团,青金色的罐头和雪白的餐盘上下叠放。
空炎捂着流血的腹部,扒上窗沿,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着。
不经意间,他看见一个穿着蓝白色长裙的身影,步履阑珊的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空炎又气又急,直接一拳砸在了窗户的外框上,甚至忘记了伤口带来的疼痛!
这里是锡安的外城,流浪者和犯罪者的藏污纳垢之地。
即使是内城的暴力执法机关,也鲜少光临这里。
顾不上伤痛,空炎披上外套,赶在太阳落山前,夺门而出,朝着女孩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