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接这桩倒霉事！”我在心里反复念叨，从进入车站之后已经不下2边了！

    “坐在办公室虽然无聊，但是至少不用带上这该死的东西吧！”我再次用手整理了一下戴在脸上的防辐射隔离面罩。不知道上一次出外勤的时候是哪个家伙带过了这玩意儿，里面一股浓重的怪味，还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样一个橡皮头套罩在脸上真够呛。

    这个时候的站台上，陆陆续续开始排起了队，我站在二等舱通道，前面是一个妇女，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手上戴着黑色手套，脚边放着一个中号的手提箱，头上戴着一个和我一样的款式的防辐射隔离面罩。

    “究竟是中年妇女还是年轻女孩呢？”隔着面具有些模糊的玻璃，确实一时间难以判断前面这个女性的准确年纪。像我这样在战后出生的一代，特别是女孩子，对于“时尚”这玩意儿简直是太奢侈了，物资极度匮乏的当下，一切都以“实用”为原则，至于款式新不新颖？颜色好不好看？这些都不再重要，很多年轻人都还在穿着他们父母留下来的衣物。前面那位女士穿的大衣很明显就是那种旧的款式，有腰带和铜扣，领子可以竖起来可是却没有帽子，面料看起来很暖和，但是我叫不上那是什么材质，但是看起来，它并不能防雨，当然更不可能自动调节体温，至于“紧急情况救援发射功能”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像我这样的调查员特殊的制服才具备的功能。她那个手提箱也老旧的可以，是那种带有伸缩拉杆，四个脚有小轮，侧面还有手动密码锁的那种款式。可想而知，拖着这玩意儿走来走去是一件多么费工夫的事情，倘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你根本没法抱起箱子跑逃命，如果掉在水里，这种老款式箱子既不能充气，又不能发光，甚至沉的比你还快，要它来做什么？

    想到这儿，我竟莫名其妙的暗自庆幸起来。我这样的调查员，虽也谈不上什么社会地位，但是至少有统一的制服穿而且功能齐备；每周的配给虽然不算丰富，但养活自己却是绰绰有余了，剩下的配给还能去黑市上换几包香烟；电话也由总部统一配发，可以无限制使用网络，能够享受一定程度的医疗服务和健康检查，定期还能接受知识模块的更新。出外勤的时候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免费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不论去那个大区都可以享受免费食宿，所以根本不用带什么行李……好处简直太多啦！相比于跟我一起排队的这些人，我确实显示出了某些“体制内”的优势。

    想到这里，我心里逐渐感觉舒坦了许多，尽管接受这次任务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可是与周围的人相比起来，我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至少不用提着那么一个笨重的家伙吧。”

    透过面罩的玻璃我再次看了看那位女士脚边的手提箱，但是我依然猜不出她的年纪。

    这时，我感到裤兜里手机微微震动，收到的提示信息被自动推送到我的视网膜上显示出来。

    上面写着一排绿色的小字

    “您乘坐的cbx—796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您耐心等候，车内辐射指数正常，温度23摄氏度”

    “还好！上了车我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面罩了！”我心里琢磨着，忽然觉得左边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痒，但是隔着橡皮面罩我又挠不到。

    “真他妈见鬼，这该死的玩意儿！”

    我扭了扭脖子，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霾下面，现在可是上午1点钟的光景，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黄昏一般，这两天的雾霾情况似乎比上周加重了很多。

    “只要不下雨就是万幸了。”站在我后面的一个男人这么说道。我回头一看，他也在抬头看着这阴沉沉的天空。

    “应该暂时不会吧，这两天好像没有降雨警报，如果下雨那可就太糟糕了。”我附和道。

    “出外勤吗？”他指了指我的制服，隔着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

    我点了点头，很显然我这身制服在人群里面的识别度还是极高的。

    “去哪里做调查？”那个男人接着问道，他带着面罩，而且防护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不过从声音和体型上判断起来，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哦！我去13区。”我说道

    “13区？那可是个好地方呀！”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面罩。

    “是吗？我从来没有去过13区呢。”

    “哦！那你是第一次去？”

    “嗯，第一次去13区，原来总是在6区和8区跑，13区太远，从来没去过。”这时，我的视网膜信息窗口再次传来一排小字

    “您乘坐的cbx—796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登车，车内辐射指数正常，温度23摄氏度”

    “哦！车来了”后面这个男人指了指远处的进站口。他提起放在脚边的工具箱，再次排好队。

    那个工具箱看起来很沉，不过他体格健壮，这个工具箱应该不成为题。倒是站在我前面的这位女士，提起她的旧式手提箱略显费劲。

    那个手提箱上的拉杆已经损坏了，只能从侧面的提手拎起来，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只是看上去她拎得很费劲。

    “让我来帮你提吧。”我突然的上前，似乎吓到了她。她带着笨拙的面具，侧脸看了看我，而我显然并没有恶意。

    “那！谢谢你了”她朝我点了点头，虽然隔着面罩，可是从口音上听起来像是韩国人，要不就是朝鲜人。

    我接过她手里的箱子，的确够沉的！连接箱子的提手都发出了“咯吱”的声音。这么一个箱子有这样的分量，我估计里面装的也许是瓶装矿泉水，或是罐头之类的东西。单是衣服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的分量。我很想问她到底装了什么，可是这个问题太过私人，我这调查员的职业病又犯了，还是作罢。不久，列车已经停在了站台前，我们一行人缓缓登上列车。

    我和我后面的那个男人碰巧坐在一个位置上，前面那位女士坐在我们邻座，各自放好行李之后，大家终于可以摘下套在脸上的防辐射面罩了。

    一时间，只听见车厢里面都是深深的呼吸声，看来对面罩有意见的不止我一个人。这时，我环顾四周，终于可以看清大家的模样。

    “非常感谢您！”先前那位穿风衣的女士再次向我道谢。这时我的视网膜显示器上跳出了那位女士的身份识别信息。

    “姓名：李又慧性别：女年龄：43居住地：6区居住编码：66742311职业：无业贝塔指数：23”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居民而已。我也客气的朝她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这时，刚才跟我聊天的那位男士也放好了他的工具箱，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我向他报以微笑，视网膜显示器上显示出了他的识别信息

    “姓名：张宏俊性别：男年龄：4居住地：9区居住编码：8376529职业：建筑工贝塔指数：577”

    我的眼睛还看见了几个其他的乘客，我的视网膜识别系统会自动将他们的身份信息推送在我的视网膜显示器上。通常情况下，我在非工作时间，是可以在手机上将识别系统关闭的，可是出外勤的时候则不行。这属于外勤工作的标准程序，作为一名调查员，你的眼睛就成为了调查局的眼睛，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会实时传回总部，总部就可以掌握最直接的信息。刚进入调查局的时候，这会让人感到非常不适应，可是现在我已经应对自如了，方法很简单，对于不想看的信息，视而不见即可。

    这并不算什么新科技，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各个大国用在了军事领域和特工活动上了。战后则逐步转为了民用，现在像我这样的调查员也在几年前开始普及了这项技术，这玩意儿在技术上并没有核心突破，只不过原来使用的是比较粗糙的面部识别方式，后来精度提高，变为了视网膜识别方式。于是政府部门开始使用这项技术作为身份识别工具并广泛用在了各个领域。

    “你们的眼睛好像挺厉害！”落座后，他脱下了罩在身上的大袍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很明显他是指我的视网膜识别系统。

    我笑了笑“工作需要嘛。”

    这时，列车上的自动配送小车闪着暗红的指示灯沿着过道缓缓驶过来。木纳的语音提示反复播放着“水是生命之源，请各位居民珍惜水资源，自行取用。”

    我们各自拿了一瓶矿泉水。

    “真是越来越小气了，水都换做小瓶了”张宏俊抱怨道“上个月我乘火车的时候还是25毫升装的大瓶呢，这种小瓶装的还不够我一口气解渴呢。”

    我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确实够迷你的，不过总归比没有的好。我现在并不感觉口渴，于是顺手把矿泉水放在了桌面上。这时我看见邻座的那位李又慧女士，正在对着自动配送小车犹豫着，她手里已经拿了一瓶矿泉水，可是似乎还想再拿一瓶，但是考虑到如果再拿一瓶的话，贝塔指数就会相应被扣减，她似乎又开始犹豫。

    矿泉水虽然算不上特别稀缺的物资，但是低指数人群所获得的政府配给却很有限，常常捉襟见肘。遇到枯水季节，一两天忍受口渴喝不上水也是常有的事情，去年我就曾到第6区做过饮用水配给的专项调查。有一伙黑帮，跟第6区大区政府的内部人员串通起来，故意减少配给，拿去黑市上高价换取其他物资，导致第6区的居民怨声载道。后来由第9区派出治安特警部队对那伙黑帮进行清缴，这事儿才算有所好转。而第6区大区政府的那几个内部同伙，后来听说也就不了了之，没有了下文。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走了过去。这时她的目光还在缓缓离去的自动配给小车的红色灯光上，充满了惋惜。

    “来，我这瓶你带上吧！”我伸手把矿泉水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她抬头看了看我，似乎有些吃惊，目光里充满了感激，那种感激之情未免太过于强烈，让我一时间无所适从，只好报以僵硬的笑容，然后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您了！”隔着过道，她再次用她那带有明显韩语口音的中文像我道谢，看得出她的确非常需要那瓶水。

    我再次报以僵硬的微笑。我的性格指数中，内向偏离指数一直比较高，所以对于别人特别激烈的感情，我不太善于应对，所以只能把目光迅速转到窗外，心跳似乎稍微加快了一些，情绪上感到一种帮助了别人之后淡淡的喜悦。

    “兄弟，你是个好人呐！”这时在一旁看着我所作所为的张宏俊开口说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啦！”

    我没有搭话，只是眼睛看着窗外的站台，刚才从列车上下车的乘客已经离去大半，乘车的乘客也全部登车完毕。只剩下站台指挥员，手拿绿色的荧光棒在挥动着，示意列车可以关门。

    列车广播里面传出“各位乘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cbx—796次列车即将启动，请您坐好，扣紧安全带……”没过多久，列车开始缓缓启动。渐渐使出第9区中央车站的安检区，慢慢向隔离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