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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势末途穷
    都王瞅着宇文简,只是冷笑:“卿欲保全齐玉辰之性命,孤说的可是?”

    “是。”宇文简坦然拱手,“于今观之,此子非但为一良将,实为一良臣也,愿殿下为国家护一柱石之才。”

    他又加一句:“吾不如也。”

    “甚么良臣,”江都王突然发怒,起身抓起书案之上的玉石镇纸狠狠摔下,砸得粉碎,“胆大妄为之辈!”

    “非如此,不能震慑诸军。”宇文简面不改色,“此乃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殿下事后转圜,补以钧令,则嘉名归于殿下矣。”

    江都王气咻咻地,转头问裴思恭:“判官有何见解?”

    “事情已经做下,”裴思恭躬身说道,“便杀一齐玉辰,亦无益处。司马之议,下官以为妥当。”

    “好,好,好。”江都王狞笑着复又坐下,“此乃木已成舟,孤王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不过,死罪虽恕,活罪难逃——”

    “殿下,”陈尧许连忙小意劝阻,“为长远计,示之以威,不若示之恩。”

    江都王闻言一愣,思索沉吟:“此人如今何在?”

    裴思恭忙道:“便在书房之外候命。”

    “唤他进来罢。”

    齐玉辰稳步入内,江都王将他瞧了又瞧:“原以为齐卿乃是沉稳持重之人,孰料竟是如此一个莽夫。”

    “是,”齐玉辰躬身抱拳,“卑职一时愤怒,不能自已,便蛮劲发作了。”

    “若非如此性情,”裴思恭替他说情,“也不能阵挑敌将,立下首功也。”

    “哼哼,一时蛮劲发作——”江都王仍是冷笑,“尔图一时痛快,杀了郝竹龙,这泗州镇兵数千之众,就不怕他们鼓噪哗变,酿成大乱么?”

    “郝竹龙无能之辈,泗州镇兵军纪松弛,实不堪大用。”齐玉辰抬起头来,“愚计以为,殿下当将这支兵打散,分入别镇,以为防患。”

    “好大的口气,尔一个小小七品中候,就敢废去朝廷军镇?”

    “泗州军镇,可留一旅之兵,余皆充入濠镇许镇等部。”宇文简早有计较,立即建言,“旅将方祖基亦罪业不轻,当夺去官职,随后处分。下官以为,可令许州镇之旅将成拓,暂为泗州镇之副镇守,统管这一路人马。如此,大军仍依前定之策行进,不至打乱殿下之方略。”

    “罢了,只得如此,就依宇文兄之策。”江都王遂吩咐陈尧许提笔挥墨,钤下都统之印,又觑着齐玉辰道,“昨日之事,往后断不许有,不然,孤必取尔之性命,可听明白了?”

    “是,”齐玉辰再次躬身抱拳,“谢殿下胸襟阔大,恕了卑职性命。只是卑职亦知思虑不周行事莽撞,当有责罚,但有处置,卑职甘心承受。”

    “孤不罚你,但也不想再见着你在孤的行营之中。”江都王冷笑吩咐,“你且去成拓处,就与他做个亲卫营营将罢,不用留在此处了!”

    宇文简正和裴思恭两个,正在商议将泗州人马,如何分兵拨划,闻言愕然抬头:“下官已吩咐文管记书奏朝廷,嘉其军功,如今只做个营将,或为不妥。”

    “他如今是七品,做亲卫营营将有何不可。至于往后,待朝廷敕书到了再说罢。”江都王瞪视齐玉辰,“你且退下,往后不必再来了!”

    齐玉辰躬身抱拳,正要退出,行军长史匡延寿匆匆闯入:“殿下,如此大事,断不可轻易放过——”

    他转头觑着齐玉辰,十分严厉:“好大的胆子,如此行事,与反贼何异?殿下当行军法,斩其首级,以慰郝折冲之灵!”

    齐玉辰毫不畏惧:“长史此言差矣,某乃奉殿下密令以行军法,给江东之百姓父老,示之以朝廷王法公义。此人临战不前,凌掠黔首,不杀之不足以慰同袍,平民愤!”

    “不错,”江都王起身,慢慢说道,“中候之举,实为本座差遣之。郝竹龙卑鄙无能,决战之际逡巡观望,其心甚不可问,理当问罪斩之。长史竟要替此等之人求情么?”

    “殿下明察,”匡延寿忙抱拳说道,“当日郝镇守阵前观望,实乃等候战机,绝非通敌,其人久历戎伍,治军有方,如此丢了性命,委实教人心痛。”

    “等候战机?若非本座果断调遣,吾等或成靳逆之囚矣。”江都王轻蔑说道,“等候战机?长史不妨去问问淮宁诸将,岂有如此之等候战机。当日情形,诸人都是见证,长史这般指鹿为马,孤王窃以为大大不妥。”

    “匡某岂敢胡言乱语,”匡延寿见郡王不为所动,坚要揽下此事,只得退让,“郝折冲绝不至死罪,如此处分,只怕泗州镇兵哗乱,不可收拾。”

    “有何不可收拾处,”江都王愈发威严,“孤王已经钤令,暂将泗州之兵,分属诸路,攻战之事,仍依前定。长史身为幕僚之长,军兴诸务,孤皆倚之,却不要误了孤之大计!”

    见江都王毫不退让,匡延寿情知今日不能了结,只得悻悻抱拳:“殿下执意如此,卑职无话可说。”

    待他退出,裴思恭方道:“匡长史与郝竹龙,私交甚好,军中又有人给他报讯,是以出头。”

    江都王一声冷笑:“一丘之貉。”

    宇文简、裴思恭不禁彼此对视一眼。

    出了房门,齐玉辰瞧见十余名神龙扈卫凑在院内,神色复杂莫名。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大步而出。

    黄世鹏从角落里现身出来,对旁边的南宫野道:“此人连镇守官都敢杀,如此凶悍,江都王殿下又护得他周全,南宫兄还是听某一句劝,休要再去招惹他为好。”

    南宫野眼神发愣,低声嘀咕了几句,才点头应道:“是,在下知道了,往后各不相干便是。”

    齐玉辰离开行营,再返松树村,成拓已经从方祖基手中接掌了部伍,又吩咐祝云松做了亲卫营副营将。

    “齐某这个营将,其实是不任事的。”齐玉辰直截了当对祝云松道,“亲卫营四百余人,如何分派差使,皆由祝兄定夺。”

    祝云松轻哼一声:“既是这等说,祝某便不谦让,辖制这些个惫懒货,都在祝某身上。”

    谢伯运与方祖基一道被解了官职,俱往行营请罪。泗州镇亲卫营这些伍卒、队官,眼见祝云松铁塔一般的身躯,刚硬脸庞似乎随时要发难模样,无不心中栗栗,登时安分起来。

    郝竹龙之首级,高高悬挂旗斗,淮宁军诸镇,皆被晓谕此事,一时间,军纪大为改观。

    杨增定得知丘道忠、李常佑率部顺江而下,遂领兵继续行进,逼至吴庄,与叛军再次展开激战。

    西面,判军败于白沙,赵桐战死。

    靳宗全、韦玉昆只能孤注一掷,全军尽出与淮宁军死战。

    大江北岸,地势低平,韦玉昆教赵知俊布阵正面抗敌,自己试图从左翼绕袭,抢先占据那里的一处小土丘,以得地利之势。

    但如今攻守之势大异,淮宁军丝毫不让,中州军骆惟恭、楚景昇两部从右翼纵击,赵知俊阵前投降,叛军一时大乱。

    韦玉昆试图率部退回本阵,护卫着靳宗全南走苏州,却被官军前后堵截,动弹不得。

    其部众或降或逃,片刻间便一溃而散。

    混战之中,韦玉昆身中流矢,为李重兴部所杀。

    靳宗全尚在迟疑是否退入扬州城,一名营将背上中箭,打马奔来叫道:“武翊尉,速速领着主公东走!”

    靳宗全一声长叹,吩咐武化龙:“不必入城了,咱们往东,沿着大江,寻船出海罢。”

    “是!”武化龙大声应命,却锵地抽出长刀,狠狠一刀斜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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