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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我们结束吧
    “我们结束吧程昱。”

    仿佛突然刮过的西伯利亚寒流。咻咻,打着旋儿,冰寒彻骨。

    在这个高考前夕的炎炎夏日里,程昱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也是最冷的声音。

    就如同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大法官落下法槌宣判,被告人程昱,死刑。

    手里拎着装着三杯不同口味奶茶口袋的程昱怀疑耳朵出了毛病,呆愣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东湖一高夏季短袖校服,素颜清丽的青梅竹马。

    “没听清楚?”夏知轻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结束吧。”

    嘴里发苦,仿佛吃了黄连。男人心里苦也得憋着,疼,得忍着,不能丢份,手里装着奶茶的口袋掉地上了都没感觉。他镇定的问:“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空气中漂浮着金色光斑的上午日光下,穿着东湖一高的蓝白夏季校服,短袖短裙,小白袜,帆布鞋。身材窈窕,肤色莹白如玉,眸子似黑曜,梳着单马尾的夏知清爽靓丽,濯如清莲,眼神流露出的是超越十八岁年龄的成熟。

    她周围的同学和朋友私下里评价是,梅花清幽,独立春寒,濯濯青莲,茕茕孑立。她的冷,她的傲,是源自骨子里。

    年级前三,长期霸榜,有资格傲视群伦。

    能成为她的男朋友,是程昱过去的十八年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虽然在她光芒之下,程昱像块贪图对方光芒的石头,成为被议论最多的癞蛤蟆,但女学霸是他女朋友,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现在,这种成就感崩稀碎。

    无情而果决的一刀斩下,以往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前不久刚有个哥们被处了一年多的女朋友甩了,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就轮到自己。

    高考前夕,恋情终结日吗?

    程昱不是舔狗,不是那种为了女朋友不顾一切的人,他也有自尊,所以想知道分手理由。

    ……

    “好,我告诉你。”夏知表情很平静,澄澈的目光犹如一汪潭水。

    “不谦虚的说,以我目前的成绩,即便考不上清北这种双一流的顶尖大学,但985高校排名前十的其余大学应该都不是问题。这一点你承认吗?”

    程昱面无表情点头,心头苦涩的承认。

    “我不想虚度青春,不久的将来想去感受古老金字塔的神秘,想去香榭丽舍大道看榆树和巴黎圣母院的大钟,想去爱琴海吹风,想去巴厘岛度假,想去瑞典滑雪,想去戈佐岛潜水,想考取民用直升机驾照,世界很大,我想每一天都活得有意义有价值,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人活着,不能困于一隅。眼界决定层次,见识提高内涵。这些,你能陪我做到吗?”

    “我……”

    “我想听的是实话,不是将来努力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说辞,更不是虚无缥缈的保证。”

    “好吧,你说的这些距离我很远。远的我都不敢想象。”程昱不甘心的大声说:“虽然距离很遥远,但我会努力,努力陪你走到最后,实现梦想。”

    “我说过,我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保证。”

    程昱心里噌地窜出一股火,激动得脸庞涨红,忍不住怒道:“你就这么看轻我?”

    夏知轻轻叹口气,说:“程昱,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了,你的性格,你的脾气,你的爱好,你的所有一切。而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从来不知道我所要追求的是什么。我将来要实现的人生价值又是什么。”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追求?过去这三年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件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残次品?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是不是?”

    “不,你错了,我喜欢过你,现在仍旧喜欢,但喜欢不代表永久,我过去答应你的追求,是不想你虚度三年的高中,不想你最后连一所二流大学都考不上。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我以女朋友的身份督促你监督你,你这三年高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程昱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夏知说得是事实,如果没有夏知,他高中三年来不是学,而是混。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高考临近,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是时候结束了,所以不想继续下去了。程昱。”

    “你还想说什么?”

    “我们互相拉黑吧,以后无需再联系。”

    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程昱没问既然做不成恋人,那么做朋友也不行吗这种蠢话。

    没有分手后的恋人还能成为朋友的。

    即便是有,那也是虚情假意,在一起是爱是喜欢,分手后是怨是诅咒。

    与道德伦理无关,是人性。

    ……

    夜晚,城市里车流如龙,霓虹闪烁。

    街道旁边的烧烤摊大排档热闹非凡,挂满油污的大号风扇嗡嗡响,空气中弥漫着孜然的味道。

    文华路道西街文苑小区某个黑暗房间里。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背靠书桌坐在地上。一提啤酒就在他旁边。

    没有配酒菜,光有酒。

    程昱把门关严,独自喝闷酒,还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父母。

    不知道从哪朝哪代开始,从古至今,但凡失恋者,无论男人和女人都会喝闷酒。

    这已经成为了现实和虚幻世界俗称的惯例。

    做男人真难。

    被抛弃的男人连街头的流浪狗都不如。

    记得当初那哥们被女朋友甩了之后,他陪着那伤心哥们在大排档喝酒的时候还劝人家说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广阔大地处处花园,花花草草的太多了,没了这个再找下家呗。心都不在你身上了,伤心只是自己找难过,想开点,屁大点事儿。

    谁的青春没有狗屁倒灶那点破事,失恋才能使人成长。

    可现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才深深的明白,想开点……怎么可能?

    劝人容易,劝己难。

    只要一闭上眼睛,全是过去的点点滴滴,脑子里全是她。

    一醉解千愁。

    喝醉了,明儿早起来又是崭新一天,被分手什么的就是一场梦。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自己骗自己,那种虚构出来的感觉特真实。

    程昱已经喝了六罐青啤了,噗嗤,启开一罐,高高举起。

    “敬过往。”

    咕嘟咕嘟喝光,捏瘪,再噗嗤启开一罐。

    “敬流年。”

    捏瘪,噗嗤。

    “敬狗屁的青春岁月。”

    捏瘪,噗嗤。

    “敬……他妈的,这杯敬谁……嗝,敬程昱,恭喜你被人甩了……”

    程昱喝得伸手指头都已经分不出个数的时候,他也终于算是想通了。

    有人喝了酒,眼里全是温柔和浪漫。

    有人喝了酒,满眼都是泪水和辛酸。

    世间万物来去自有定数。

    得到的未必是福。

    失去的未必是祸。

    人生各有渡口……各有舟……

    他迷迷糊糊扑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如果他妈的是在几十万年前就好了,看中哪个雌性,冲上去直接一棒子撂到扛回洞里。

    ……

    清晨的一缕阳光刺破天空的阴霾。

    昨晚衣服都没脱,头发乱糟糟,下巴钻出青胡茬,仿佛一夜变沧桑的程昱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醒来,脑袋里跟针扎似的疼,宿醉的感觉太难受了。

    摁着太阳穴用力揉了会儿,满脸痛苦的表情起床。

    地上到处都是捏瘪的啤酒罐,满屋子浊气,酒味混杂着其他味道。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户,让外面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随同涌进来的还有嘈杂喧闹声,那感觉就好像是收音机混台了,各种杂音吵得脑仁子疼。

    小区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起得都很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

    文苑小区距离附近的公园也有差不多两站地,所以喜欢早起锻炼的人们都在小区的公共设施那里,但平时也没有这么吵,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程昱没心情好奇这些闲事,因为今天的他重新拿回了单身狗的身份。

    看到前面那栋楼的某个窗户,心里某个重要的东西被扯掉了,崩裂了。

    他仰头深吸口气,用力揉揉脸。

    不就是失恋嘛,屁大点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子是爷们。

    这话只是自己骗自己,装b而已,其实他心里很疼。

    初恋,不止高中阶段,从小就喜欢,十多年了,哪儿能说断就断。

    他回头在地上找到手机,坐在床上想了十多分钟,编辑了一条微信发了过去。

    “夏知,能不能再谈谈?”

    拒收,红色叹号。

    程昱唉地一声,真被拉黑了。

    也是,夏知从小就很有主见,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谁都管不了。她父母如果想让她改变主意,也只能商量着来。

    他呵地一声惨笑,十多年的感情,就这么喂了狗了。

    未来,梦想……

    人这种东西,真他妈没劲。

    他无力的仰躺在床上,今天不想去学校了。

    高考?

    呵,爱咋咋地,没心情了。

    人家985随便挑,清北都有可能。自己这成绩,也就一本线,首批次都未必能达到。

    原来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知能忍受三年,即便现在分手了,但是得承认,那是个好女孩。

    这辈子能有个这样的青梅竹马……也挺好。

    “早起有虫吃,孩儿们又能吃顿好的了。”

    “当家的,辛苦了。”

    “孩儿她娘,不辛苦,这有条肥虫,专门给你留的。快吃吧。”

    “你吃吧,我不饿。”

    “要不分开,你一半我一半?”

    “好吧,吃完还得筑巢,午后得下雨,今天得把家弄好。”

    “希望雨不要太大。”

    “是啊,上个月咱们家就捎进来的雨水冲垮了一半,三子差点被冲走……”

    孩儿他娘,肥虫,筑巢……

    听到这段奇怪的对话,程昱因为失恋而糟糕透顶甚至想放弃一切的心情猛然间变得好奇起来。

    这是谁家?

    文苑小区虽然是有十多年历史的老小区,但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

    楼上楼下吵架都听不见动静。

    左面是林爷爷和林奶奶,老两口都是中学退休老教师,西北口音,说话不是刚才那味。

    左面是一对新婚夫妇,这段时间在外地度蜜月呢,家里没人。

    那刚才听得真真的,到底谁家?对话内容那么奇葩,就算怼破了次元壁都没那么二。

    程昱忍着跟灌满了泥浆似的疼痛的脑袋,趴着窗台往外面瞅。

    扑棱棱,从自家窗下飞出一只燕子。

    叽叽喳喳……(孩儿他娘,我去看看哪儿有合适的树枝。

    叽叽喳喳……(等下,我也去。

    扑棱棱,又飞出一只燕子。

    两只燕子低空飞掠,忽地又窜上高空,隐约传来:“叽叽,那个人类傻乎乎,他在看我们……”

    “不要提他们,人类没有好东西……”

    程昱目瞪口呆,下意识掏掏耳朵。

    脑袋似乎不疼了,只是魂儿飞了。

    我我我我……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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