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程昱关上窗户，又拉上窗帘。
夏季的薄纱窗帘透光，其实啥也挡不住，也就相当于房间的点缀，装饰摆设，但在人的心理上能挡住一些未知的东西。
程昱转身抱头蹲在地上，像个被惊吓到的小姑娘。
眼睛里面全是惊悸，他的确被吓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刚那是什么？
太超出常理了。
把他认知观世界观人生观彻底颠覆。
简单来说，三观崩碎。
超级英雄都是假的。
超能力那是扯淡。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外星人，但都是绝密中的绝密。
好多年前有部老电影，那里面的黑人医生能与动物沟通，叫什么来着……哦哦，杜立德，应该是这个名字。
刚才燕子两口子说什么，他的确听懂了。
可这太扯了，怎么可能？
一定是昨晚酒喝多了，宿醉之后出现的幻觉，一定是。
咄咄，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把程昱吓了一跳，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这时，外面响起程昱的妈妈肖玉兰的声音。
“小鱼儿，起来了没，赶紧起来吃饭，等下该迟到了。”
“起、起来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程昱急忙站起来，脑袋里混浆浆，又晕又疼，身体忍不住的晃荡了下，赶忙把住窗台才站稳，胸腹涌出的恶心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地上到处都是啤酒罐，太狼藉了，得赶紧收拾收拾。
他忍着不适，动手拾掇房间。
……
小鱼儿是程昱的小名，昱与鱼谐音。
他本人很排斥这个小名，一个男人叫这种有点娘的名字太羞耻了，可没用。因为他小时候很可爱，调皮好动，就跟一条滑不溜丢的小鱼儿一样，所以被叫了这么多年。
这阵子，但凡家里有应届考生的家庭里面氛围都有些紧张，即将来临的高考牵动着每一个家长的心。学习方面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基本上就已经这样了，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情没用，所以只能在饮食上想办法，尽量让孩子吃得可口，包括早餐在内。
这个早上，程昱家的氛围不仅有些紧张，还有点诡异。
一门之隔的程昱收拾自己房间，他的父母在门外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嘀嘀咕咕，生怕被儿子听见。
四十来岁，但皮肤身材保养的仍旧像三十余岁少妇的肖玉兰满脸愁容，语气里明显带着埋怨，还有一丝不忿和属于母亲的愤怒，“小鱼儿昨晚喝酒了你知道吧？我不是封建家长，也明白高中谈恋爱这种事情堵不如疏，只要恪守底线，不过分，我从不多管闲事，可老夏家的那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说？要分手你倒是早说呀，马上高考了，她把咱儿子甩了，这不是害人吗？他夏中骏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司法局的一个中层吗？哼，如果小鱼儿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了高考发挥，我一定会去他们家讨个说法。”
程东旭满脸苦笑，小心翼翼的说：“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你提人家老夏做什么啊？”
肖玉兰柳眉倒竖，“怎么就不能说了，你看看他教出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程东旭瞄了一眼儿子的房间，赶紧竖指在嘴前嘘了一声，“你小点动静。”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年轻人嘛，思想各方面都不成熟，容易冲动，夏知那孩子很优秀，可以说是太优秀了，而且你没发现吗，夏知比同龄人都成熟，有主见，知道自己将来想要的是什么，单凭这一点，别说咱家儿子，很多年轻人都赶不上。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的未来是在大学那种更广阔的天地里。她在这档口跟咱儿子分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不管她有什么理由，自私就是自私。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她，太无情了。”
程东旭语气浑厚深沉的说：“失恋未必是坏事，感情受挫，也会促进成长，这对小鱼儿的将来未必没有好处，我相信咱儿子，他绝对不会自暴自弃。”
“万一呢？”
“哪儿那么多万一，十八岁的男孩子已经算是大人了，他知道自己将来需要的是什么，如果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就沉沦下去，我们作为父母的会非常失望。”
“哼。”
“行了，这件事情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等高考结束以后，我们抽空请老夏他们两口子吃顿饭。”
“为什么啊？她家丫头害了咱们儿子，还请他们吃饭？”
“你想啊，高中这三年如果没有夏知那孩子在旁边督促监督，咱们儿子的成绩能达到现在这份儿上？不管这俩孩子将来如何，但该谢的时候必须得感谢人家。”
事实归事实，但肖玉兰心里憋的那口气还是很难消，“再说吧。”
吱嘎，门开了，看到自己儿子那憔悴的样子，肖玉兰心口又是一疼，但为了避免刺激儿子，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儿子啊，快点去洗洗过来吃饭，妈妈给你做了蜂蜜水，还买了你最喜欢吃的余记小笼包。”
……
背着书包离开家门的程昱除了眼睛里还有血丝，其他方面一点也看不出昨晚喝了半宿的酒。
小笼包就吃了两个，没敢多吃，怕吐出来。
蜂蜜水喝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脑袋里面还是疼，不过已经没啥大碍了。
但他还是不舒服，周围太吵了。
时高时低，时大时小，各种各样的噪音都往耳朵里钻，用手把耳朵捂上都没用。
……
“哟，你们搬家呀，是去乡下？”
“搬家搬家，这里不能呆了，族群里面死了太多，再不搬走，下一个全家死绝的就该是我们了。乡下好，地方大，野外还能找到很多吃的。”
……
“滚，别再来找我。”
“不，我还是爱你的，我喜欢你下的蛋。”
……
“人类无知，城市的空气太污浊了。”
“继续下去，人类迟早走上自我毁灭道路。”
……
“那个人类老人真不是东西，车上居然调戏人类幼小雌性。”
“不是老人变坏，是坏人变老。”
“得加快人文建设，加强引导，否则道德体系奔溃的灾难无可避免。”
“你只是一只鸽子，人类社会需要你操心？”
……
程昱调停了两群争夺地盘的流浪猫，然后被几十只猫在后面撵得落荒而逃。
能听懂猫语的人类，太稀奇了，必须追上他。
上午十点多，程昱在公园的一处凉亭里，他今天没去学校，给老师发微信请了假。
这一路上他都要崩溃了。
见到了搬家的老鼠，分手后求复合的不知名的鸟儿，感叹环境恶劣的松鼠，关心人类道德文明的鸽子……
包括但不限于动物，还有昆虫，比如蝴蝶蜜蜂等，它们说了些什么，程昱都能听得懂。
他必须找个地方安静一下，要不然会疯掉，变成神经病。
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他身上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要面对什么，怎么面对。
而且这个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他一定会被抓走切片，抽脑研究，此后的余生就是在某个封闭的研究机构里终年不见天日。
眼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学会控制。
控制自己的听力，听想听的，屏蔽不想听的。
至于怎么训练，他已经想好了。
国家森林动物园。那里动物最多，也是最适合训练的地方。
……
中午。
东湖一高，图书馆。
里面安装了空调，冷气四溢的空间与外面的炎热世界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凉爽的天堂，而且也是午后最安静和最适合看书复习的地方。
安静看书的人群中有个女生特别引人注目。
她穿着夏季校服，梳着单马尾，别着蝴蝶发卡，是个冰肌玉骨，冠压群芳的漂亮女生。
她附近周围没有人。
因为她太冷了，感觉比空调还要冷。
这份自带冰冷气场之下，没人敢靠近她。
那双清澈澄净似幽潭一般的眼眸深处有些忧虑。
那个人今天没有来。
为什么没来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某些方面来说，是她一手造成的后果。
上午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复习没有任何成效。
当然了，对于她来说现在这种时候复习与否无关最后的结果。
该掌握的都已经掌握了，就等最后一搏。
以她一直以来的成绩和曾经得到过的荣誉已经获得了保送重点大学的资格，但被她拒绝了。
如果没经历过高考的考场，将是人生旅程当中的一个缺失。
而且高考也是她验证自己和告别高中时代的一个重要过程。
沉稳，自强，自立，自信，自傲。
没有什么能在她心中引起波澜，唯独那个人是例外。
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发生那件事情，两家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很喜欢她的肖阿姨以后不仅会怨她，兴许还会恨她。
把她看成一个自私无情女孩。
至于为什么会那么做，专门选择在这种时候分手，原因她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希望那个人不要让她失望。
如果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还能指望他以后做出什么。
该做的事情做了，能想到的也都想到了，包括最坏的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其实，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分手之后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