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转过头来。
只见眼镜考官点点头,问道:“你刚才有一句‘地上鞋半双’?”
“是。”
白墨回道。
我都改字了,不涉及那个啊。
女考官:“咦?地上鞋半双,这句……有点东西呀!”
白墨一头雾水。
“各位考官,我这首诗……”
“咳嗯!”秃头胖轻咳一声,和气问道,“白墨同学,你能再吟一遍吗?”
敢情他们刚才只顾着恼火,白墨吟诵的什么,两位考官完全没有听。
“当然。”
白墨不咸不淡又诵了一遍。
秃头考官与女考官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首诗呢,虽然还是拘泥于词句,不过比上一首好太多了,很有意境,特别是‘地上鞋半双’一句,特别引人遐想……”女考官抢先道。
嗯?
白墨一怔,拿不准她是正话反说,还是反话正说。
她还没说完,一直低头深思的胖考官却突然清醒一般,立即抢过话头:
“对对,半双就是一只,那么另一只去哪里了?不小心踢到床下了吗,这其中就隐隐有一种凄凉的情绪在。”
啊?
白墨愕然。
半只还能这样理解?
意外啊。
戴眼镜的欧阳老师用手指敲敲桌面,补充道:“而且,颌句还与首句的明月光相对比、相映衬!”
“明月代表什么,代表团圆;而鞋半双却代表一种缺失、孤寂!”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像是在整理思绪,这才继续说,
“后面两句,举头望明月,低头脱衣裳,更是印证了这一意境,表达了在月圆之夜,单身男子的郁闷与心伤!
最后他左手用力在空中一挥,仿佛下了最终结语:
“此诗浅显易懂,却对比鲜明,情真意切,好,非常好!”
三人啪啪啪一齐鼓起掌来。
白墨傻眼了!
你们讲真的?
这首网络打油诗竟然赢得了三位面试官的一致赞赏?
确定不是在玩我?
不过,他们脸上那真挚而喜悦的热烈情感,绝对比一流演员还要真啊。
“啊,对对对。”
白墨连连点头。
这时候配合演出才上道啊。
“三位老师分析的太到位了,完全堪透了这首诗的精髓,学生佩服!”
“那是。”
秃头胖考官指指身边两位。
“这两位省诗协专家若是评不了打油诗,那可要闹笑话了,嘿嘿!”
女考官也笑,
“在你茂明首席面前,我们也算是班门弄斧了!”
三人都大笑。
女考官见白墨没什么反应,奇怪地问:“你不认识他吗?”
白墨见她指着胖教官,语气惊讶,不由心中一凛,别露怯啊。
“啊,眼熟,非常眼熟。”
欧阳考官道:“眼熟就对了,人家王教授现在可是各大综艺的常客,当红诗评家啊,呵呵。”
胖考官摆手道:“不值一提。”
“吱呀——”
办公室门推开一道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好奇地张望。
“哎,孙经理。”
胖考官起身向来人打招呼。
“没事没事,”孙经理笑道,“我刚好路过……”
门打开半扇,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身穿粉红衬衣的俊男靓女,一个个伸脖子往里瞧。
眼镜男一扶眼镜,笑道:“噢,这么多人啊。”
孙经理回头看看,尴尬笑道:“这不,我们早班中场休息,听你们这里挺热闹,就好奇瞧一眼。”
“正好!我们刚听到一首好诗,大家都来听听吧,”秃头胖考官站起来招手,“姑娘们,来来!”
“是吗?”
孙经理走进来,看了白墨一眼,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笑着和考官们打招呼。
白墨心中凉凉。
他回头瞥了一眼,五女三男,八个年轻人笑嘻嘻靠墙站着。
这五个女孩,全是粉红格子衬衫,系在紧身白色短裙里,既饱满又玲珑。
男生个个175以上,粉红衬衣白长裤,既阳光又自信。
白墨心道:难怪孙经理皱眉。
瞧瞧人家员工这相貌这气质,再瞧瞧自己,唉,确实差一截。
“什么好诗?”孙经理问。
胖考官一指白墨:“来来,你、”他看一眼桌上材料。
“啊,白墨同学,麻烦你把刚才那道诗再朗诵一遍,好吗?”
啊?
白墨脖子以下也僵了。
大事不妙。
这是要当众鞭尸的节奏。
三个老家伙可能不咋上网,可后面这群小年轻肯定都见过这首在网上改编无数次的打油诗啊。
我这一吟,岂不当场社死?
“来嘛,别不好意思。”
女考官也微笑着鼓励。
“我……”
想到这后果,白墨脸都涨红了。
“别难为他了,”眼镜男道,“唐方女士吟一回吧,你声线好。”
“呵,那我就吟一回?”唐女士看了一眼秃头考官,轻咳两声清嗓。
“窗前~明月光,
“地上~鞋~半双,
“举头~~望~明月,
“低头~脱~衣裳。
不得不说,专业就是专业。
别看这女人长得不咋地,说话也不中听,可朗诵还真有一手!
特别最后一句,语气低回清浅,一下子就把单身狗那种孤寂、伤感、落魄给烘托出来了。
白墨暗暗佩服。
“啪啪啪……”
众人热烈地鼓起掌来,白墨也随着大伙拍了几下。
唐方女士面带微笑,优雅地躬身谢礼,然后看向孙经理。
“这诗可以吧?”
孙经理竖起大拇指,慷慨直言:“非同凡响!非同凡响啊!”
“不过嘛,
“我也有一点不成熟的小见解,不知当讲不当讲,毕竟我不专业。”
眼镜男道:“但讲无妨。”
“咳,这首诗确实不错。但我觉得,不够直白,稍显隐晦。”
“噢?”
唐方女士看了一眼秃头男。
“此话怎讲?”
孙经理道:“抱歉,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三位老师的分析,然后再听诗句,这才体会到诗的妙处。但是……”
“没有专业素养的普通读者,只怕难以领略到这些。所以,在我这边,这诗只能说尚可,谈不上佳作精品。”
三位老师听到这话挑刺里带着恭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这样啊。”
眼镜男考官不置可否。
白墨心中有些好笑。
区区一首网络打油诗,能得到你们如此高的评价,也算难得了。
他瞥了一眼那些年轻男女,只见他们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同学,你这首诗叫什么?”
随着唐方女士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白墨的身上。
白墨先是尴尬;
紧接着就是惶恐不安。
感觉随时会有人跳出来大叫:
“抄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