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急报的羊皮卷被风吹落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石镇山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木图咬着牙,林三七急得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沿途州府的粮仓数目。
“大帅。”石镇山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咱们不能在这干耗。要不,我先带轻骑兵回京畿,逼兵部下发调粮文书?”
“逼?”雷重光转过身。
“你带兵回京畿,他们直接关城门,定你个谋反之罪。谁给你粮食?”
雷重光走到帅案前。
案上,摆着一壶刚刚温好的庆功酒。
雷重光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水清澈,映着他毫无波澜的双眼。
“他们觉得,丢三座城,能换我手里这三十万兵权的命,很划算。”
雷重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烈火。
他放下酒杯。
突然,他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
那张用整块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帅案,被雷重光一脚生生踹翻!
酒壶碎裂,酒水泼了一地。
地图、笔墨、竹简,散落得到处都是。
帐内诸将心头猛地一震。
雷重光很少发怒。
他杀人时,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今天,他踹翻了这张象征着统帅权力的案桌。
“丢城?”
雷重光踩在翻倒的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帐内的将军们。
“老子的兵,在南疆的泥潭里啃树皮、喝毒水,用命填出了这十万大山!”
“他们在北边,舒舒服服地坐在火盆边上,把老子守下来的城,拱手送给哈卡人!”
雷重光的眼底,紫金色的雷光隐隐爆闪,一股狂暴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充斥了整个大帐。
“想借刀杀人?想用断粮来困死我?”
雷重光冷笑,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
“锵!”
剑锋在沙盘上用力地划下一道深痕,从最南端的十万大山,笔直地向上,划过太华京,直接切入了最北方的极寒冰原!
“传令全军。”
雷重光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独断。
“不回京畿,不等调令。”
“大军结阵,矛头,指北。”
林三七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
“大帅!没有调令,沿途州府不开城门,咱们的粮……”
“不开城门?”雷重光用剑尖指着林三七,“老子六十万大军压境,他不给粮,就砸烂他的城门!”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太华国的远征军。”
雷重光的目光扫过石镇山、九黎、木图。
“老子是去平叛的!谁敢拦路,谁敢闭门不纳,就是通敌叛国!就地格杀!”
此言一出,全场震悚。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雷重光这是要裹挟六十万大军,以一种碾压一切的暴力姿态,直接横推过太华国的版图。
这就等同于造反!
但帐内的将军们,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嗜血的狂热。
受够了!
受够了兵部的克扣,受够了朝堂上的算计。
他们手里有刀,有天下最精锐的兵,凭什么还要看那帮文官的脸色饿肚子?
“干了!”石镇山猛地将横刀插进地里,“大帅指哪,老子手里的刀就砍向哪!谁敢不给粮,老子活劈了他!”
“长狄三万甲士,愿为大帅开路!”九黎双拳互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雷重光收剑入鞘。
他转过头,看向林三七。
“林三七。”
“在……”林三七擦了擦汗。
“把图瓦国库里的金银,拿出一半。不,全拿出来。”
雷重光下令。
“大军过境,沿途所有商号、粮商,拿真金白银买他们的粮。不卖的,抢。抢完了,留下金子。”
“我雷重光不占百姓的便宜。但朝廷的官仓,见一个,搬空一个。”
“是!”林三七一咬牙,这笔买卖虽然疯狂,但真要干成了,天策商会就能借机把手伸进中原各州的命脉里。
雷重光走出大帐。
帐外三十万太华军,三万五千图瓦新军,三万长狄甲士,以及十几万巴干降卒。
浩浩荡荡,黑压压的一片,填满了整个河滩。
雷重光翻身上马。
没有冗长的誓师,没有繁文缛节。
他提起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拔营!”
雷重光一声断喝。
“跟本帅,去杀人。”
低沉的号角声在黑水河畔吹响。
六十万人的军阵开始转动,沉重的铁甲碰撞声,犹如一场即将席卷九州的雷暴。
大军没有回头去看那座被征服的南疆大山。
一面面黑色的“太华”战旗被风吹得笔直,指向北方。
太华京的老皇帝以为自己放出了一条咬人的狗,现在这条狗撕碎了南疆的锁链,变成了一头吞天的恶龙。
正亮出獠牙,朝着中原腹地,轰然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