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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啦
明康帝面上笑意一頓,但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只是朝高公公擺了下手。
高公公領命走出去。
“奚兒既有孕,合該好生在府中休息才是。”明康帝溫聲道。
起初京中盛傳生子丹一事他并不以為意,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明康帝看向安連奚,嘴角不自覺再次咧得老高。
他這麽多兒子中,當然不是沒有成家了的,可在明康帝眼中,最重視的還是薛時野。如今安連奚有孕,對他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喜訊,明康帝自是不想被打擾。
安連奚乖乖點了點頭。
明康帝笑起來,又去看薛時野,“要好生照顧奚兒,上朝的事可以緩一緩……”眼下先把胎養好才是,知道安連奚離不得人,他便好生叮囑了薛時野一番,又說了些心得。
薛時野:“兒臣知曉。”
明康帝看他虛心受教的模樣,心裏好一陣感慨。除了對方小時候,父子倆已經很久沒有這般融洽了,對方能夠這麽安安靜靜聽着他的囑咐委實難得。
正想着,剛剛被他派去打發六皇子的高公公回來了,“回陛下,皇後娘娘也過來了。”
“皇後?”
她來做什麽,明康帝皺眉,“讓她進來吧。”
兒子可以不見,但皇後的顏面還是要顧忌的。
畢竟皇後并無過錯,若他無緣無故不見對方,這讓皇後如何執掌鳳印,又如何統率六宮。更何況,現在的蕭皇後是他的發妻,很多時候明康帝都會給對方臉面,不會讓之為難。
見陛下應允,高公公躬身出去。
等他退走,明康帝這才重又去看安連奚他們,“朕知你二人自有打算,此事只待太子自行安排。”
方才幾人談話時是屏退了殿內侍候的宮人的,所以明康帝也知道他有其他安排。到底是帝王,明康帝稍微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生子丹的消息不過将将傳開,若是不想太過引人注意,太子應該會在京中傳出有其他男子服下生子丹後有孕的消息後,才會将之公布出來。
到時他再順着消息賜下賞賜即可,不過這都是表面功夫,私下裏想如何,還得看明康帝自己的想法。他正琢磨着庫房裏都有些什麽可以供孕夫享用的好東西,另外還要把孩子的長命鎖打好。
外間,蕭皇後一行已經入殿。
“臣妾見過陛下,”蕭皇後對明康帝福了福身子,“時野、連奚也在啊。”
安連奚順着話音看過去,蕭皇後一身雍容氣度,穿着亦高貴典雅,見他準備起身便擡了擡手,對他和薛時野道:“不必見禮。”
薛時野瞥她一眼。
蕭皇後身後,不止是薛雲欽。在她身後還跟着另一個人,正是安連華。
明康帝适時出聲,打斷了蕭皇後後續的話,同時也免去了其他人的見禮,“皇後此來找朕何事啊?”
蕭皇後彎唇,笑容溫婉不失大氣,“陛下你看,瑾兒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為其指一樁婚事?”
明康帝起初還有些不以為意,聽罷後稍稍正了正身子,“哦?瑾兒看上了哪家的兒郎?”
蕭皇後母族并不如何龐大,雖出身簪纓世家,但其家中到了她這一代,卻只有一女,這也是明康帝會選中對方為後的一點心思。
正是這樣好把控的女子,才是他心目中可以接替皇後之位的人選。至于感情,則并未多少。
幾位皇子中,也只有六皇子尚未娶妻,至今連通房也無,同時亦是明康帝會覺得對方可以輔佐太子的原因。
但仍需觀察的一點是,皇後會為六子娶個什麽樣的人家。
倘若是世家大族中的嫡子嫡女,明康帝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懷疑其用心,可如果只是家世普通……
“戶部侍郎,安大人的嫡次子,安連華。”接着,就聽皇後一字一句緩聲開口道,“陛下以為如何?”
明康帝的視線落到薛雲欽另一側坐着的年輕人身上。
“瑾兒的意思?”
薛雲欽一頓。
此時此刻,安連奚還在震驚。他的指尖被薛時野捏在手裏,時不時撚動兩下,卻都沒顧得上。
據安連奚所知,原著中最後是沒有指明主角受和誰在一起的。
至于為什麽要把薛雲欽當成主角攻,也只是因為主角受和他在一起的幾率最大。
安連奚沒想到,原著中還不知道結局的事,而在他穿書之後,居然有了結果。
原本書中不怎麽看好主角受的蕭皇後竟主動來請皇上為二人指婚。
這個發展倒是出乎安連奚的意料,正想着,手上忽然被輕輕捏了捏,他才恍然回神。繼而又覺一道視線落了過來,安連奚眼睫微擡。
只見看向他的正是被問話的薛雲欽。
見狀,安連奚下意識就要避開和他的對視,薛雲欽卻已率先挪開的目光,速度之快連薛時野都未察覺。
“瑾兒想求娶安大人家的嫡次子?”明康帝又問了一句,一時也有些好奇對方是否有什麽過人之處。
如此,他的兩個兒子都娶了安侍郎家的兒子,日後說不得要尋些時機提拔一下對方了。
恰在這時,薛雲欽嗓音溫潤,輕聲開口道:“并非兒臣的意思。”
這話一出,殿內引得明康帝揚了下眉毛。
蕭皇後的表情頓時一僵。
她沒想到一開始說得好好的,薛雲欽竟然會臨場反悔,要知道此事可是她一力促成,為此找來薛雲欽談過數回。
眼看今日薛雲欽終于松口,蕭皇後這才迫不及待地派人把安連華接入了宮中,然後帶着薛雲欽一起過來請明康帝賜婚。
但讓蕭皇後萬萬沒想到的是,臨到頭來,原本已經松口了的薛雲欽居然反悔了。
不,應該說是,她未料到今日薛時野會入宮,并且還帶着太子妃一起,碰巧遇上她過來觐見。
蕭皇後之所以會極力促成此事,也全是因為太子妃。
因為她曾看出自己的兒子似乎對對方産生了興趣,這是蕭皇後絕對不想看到的。雖說薛雲欽對她否認了這點,但蕭皇後依然不放心,故而出此下策想早點讓對方死了這條心。
至此,計劃完全落空,蕭皇後心卻徹底沉下來了,可她面上仍舊帶着淡淡的微笑,看似掩飾得極好。
看來……
她的兒子,是真的對不該動心思的人動了心思。
思及此,蕭皇後心中像是被火燒般難受。
在場,比蕭皇後內心更為難受的,莫過于安連華。
最近他頻頻被皇後娘娘召見,入宮陪伴。這個時候,他也再懶得搭理再次找上門的張有仁等人——上回詩會對方昏迷了好一陣,醒來後早已不成人形,安連華正好借這個機會以皇後娘娘的權勢擋下了那些人的接近。
出門前,安連華還被父親千叮咛萬囑咐,說讓他入宮好好表現。對于這個二兒子,安守義說不出的驕傲,只等着對方嫁入皇家,嫁給六皇子。
安連華亦滿心都是被父親寄予厚望的雄心壯志,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早就被六皇子當成棄子了。
對方甚至可以把他丢給一個蠻子,任那人欺辱。
但是安連華是不會告訴安守義的,他丢不起那個臉。
同時,安連華也希望自己永遠是父親心中最得意的兒子。
在面對蕭皇後的撮合,以及似有若無地透露出要把他許給六皇子時,安連華還是控制不住地心動了。
嫁給六皇子,好像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原本他滿心期待,今天甚至盛裝打扮了一番,可是,等待他的卻是六皇子的話裏話外的拒絕。
明康帝道:“兒子既已經長大,皇後還是需得多聽聽他們的意見才是。”
他這話是對着蕭皇後說的,算是一個不輕不重的敲打。
只要其他兒子不越過他設下的底線,明康帝還是十分寬容慈愛的。
聞言,蕭皇後剛才還在強自按壓的神情登時再也繃不住,臉色看着就灰敗了下來,“是,臣妾曉得了。”
說話間,她轉頭看向薛雲欽,後者神色自若,絲毫不為所動。
那種隐隐不受控制的感覺再次浮現,蕭皇後将手攏到袖中,慢慢蜷起指尖,尖利的指甲因為她的動作狠狠紮進了肉裏。
不可以……不可以就這麽放任下去。
相比于她的複雜心情,安連華同樣灰敗下來。
眼見蕭皇後似乎也妥協了,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好似也在此刻斷裂,那種墜入深淵的恐慌感讓安連華一陣接一陣地窒息。
殿內像是經歷了一場鬧劇,戲也終于落幕,薛時野這才緩緩站起身,散漫道:“父皇,兒臣先帶太子妃回府了。”時間尚早,他們興許還可再去一趟定國公府。
明康帝看着他拉起安連奚的手就要走,想開口再囑咐幾句,卻又礙于還有皇後等人再,遂笑了笑,“走吧走吧,過幾日朕出宮來看看你們。”
這話可以說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寵愛了。
但也并非是他臨時起意,民間還是有不少活動的,即便身為帝位的明康帝有事也會參加。
臨近年關這陣子,就有一個,是在京郊的一處梅林之中。與玉霖亭的詩會相類,屆時會有各地名儒前來會有,每年更出許多狂生,也算一個選拔人才的日子。
若真有值得賞識的棟梁之材,明康帝也不吝主動招攬,将之納入朝堂。
薛時野只略略颔首。
安連奚知道剛才皇後一行來得突然,皇上肯定還有其他話想說,聞言也微微朝明康帝笑笑,“那就謝謝父皇了。”
他眸光明亮,神采奕奕。
雖然會受到孕期反應的折磨,但有薛時野的悉心照料,安連奚的臉上又養出了些肉來。此時眉眼彎彎,身上又添了一層別樣的氣質,溫柔又恬淡。
明康帝擺手,“去吧。”既然方才要說的話被打斷了,那他稍後再遣人去一趟太子府,把東西送去即可。
安連奚回轉過身,餘光中,薛雲欽又看了過來。
與此同時,安連華也在看他,視線一瞥,他看到了薛雲欽的眼神。
是了。
六皇子對安連奚有意,又怎麽可能當着對方的面,應下蕭皇後請來的婚事。想通前後關竅,安連華牙齒緊咬,血腥味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
安連奚……
為什麽總是安連奚。
好像只要有這個人的存在,他就永遠別想好過一樣,這讓安連華怎麽能不恨。
怎麽不去死!
去死啊。
正當時,殿中忽然聽到一聲驚呼,“太子妃——”
安連華回過神再看去時,就是太子抱住驀地昏倒的人。
他懵了下。
上首,明康帝大步走下來,絲毫不顧帝王的威嚴,腳步甚至帶了些着急。
他的小孫孫啊!
蕭皇後還從未見過帝王臉上露出過這樣焦急的表情。
她雖然一向都知道,皇上寵愛太子,但……連太子妃也這般在意嗎?說是愛屋及烏,那對方對太子妃愛寵似乎遠比她想得還要多。
但蕭皇後的注意力此刻卻全然不能集中在這一想法上,她頭微微一偏,就看到自己兒子身子動了動,似乎想起身過去查看。
然薛雲欽很快又按捺了下來,調整好情緒後起身走了過去。
“皇嫂如何了?”
薛時野抱着驟然昏倒的安連奚,還來不及帶着人離開。他抱着人往側殿奔去,心裏亂成一團,嗓音幹澀地呼喚着:“小乖,小乖,醒醒……”
看見他緊皺的眉頭,薛時野從懷中取出那個随身攜帶的淡紫色瓷瓶——這是段旭因為安連奚有孕重新配置出來的藥,末了,又沖跟在身後的宮人沉聲下令,“去取水來。”
明康帝最先跟進來,揮手讓高公公去請太醫。
薛時野接過水,取出藥丸往安連奚嘴裏送。
“暈過去了,這怎麽吃?”明康帝着急詢問,他倒是沒有問那是什麽藥,畢竟段神醫在太子府中,想來應該是對方配好的。
後面,蕭皇後恢複過來,也跟着入了側殿,“怎麽會突然暈倒了呢?”
在她身後,薛雲欽和安連華也跟了進來。
又暈倒了?
還吃不了藥?
要不是拼命憋着,安連華差點笑出聲來,就是要這樣才好。
最好,他就這麽死掉。
薛時野全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應,眼中只剩懷裏的人,指尖微顫,仰頭喝了一口水便俯下.身去。
明康帝正想再說什麽,就看到他兒子已經低下頭去,嘴對嘴地把水渡給對方。
見狀,他猛然朝轉身,蕭皇後等人也都轉過身去,薛雲欽深深看了眼貴妃椅中兩個交疊起來的人影,這才轉身。
直到将藥丸送入對方口中,薛時野目光一轉,落到房間內其他背對着他的人身上,開口時嗓音沙啞,“都出去。”
明康帝聽他聲音雖然有些沉郁,卻并無發狂的跡象,心也跟着安定下來,但還是有些擔心安連奚的安危,“有事叫朕。”
說罷,他領着衆人離開側殿。
安連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腦海中是熟悉的劇痛,一瞬就讓他失去了意識,然後就落入了身側人的懷中。
他聽到薛時野在喊他。
安連奚也跟着着急。
但是他想醒過來,眼前又是那個純白色的空間,他站在原地。隐約間好似被一層無形的壓力桎梏着,讓他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疼痛感慢慢消退,安連奚睫羽微顫。在睜開眼的前剎那,他好像看到了有一團小小的光源出現,然後緩緩朝他靠近,将他包裹住。
再之後。
安連奚醒了過來,果然就見薛時野滿目血紅,整個人沉沉地望着他,仿佛他只要真的出了什麽事,對方就會做出什麽不可估量的事情來。
“薛時野。”安連奚張了張唇,輕聲開口:“我沒事了。”
薛時野抱住他,“嗯。”
整個側殿,都只有他和薛時野兩個人。
安連奚道:“你不要擔心。”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個小小的光團靠近過來的一剎,腦海中的疼痛感完全消退了下來。
薛時野并未說話,只是牢牢将他抱緊。
安連奚任他抱着自己,同時也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另一邊的大殿中,蕭皇後一行仍未離開,明康帝臉色凝重。見到姍姍來遲的高公公,方才緩和了些神色,“太醫可來了?”
高公公:“陛下,太子說太子妃醒過來了,不用太醫。”
“胡鬧、”明康帝剛說完就想到了什麽。
是了,奚兒有孕一事尚未公開,确實不能讓太醫來看。
默了默,明康帝又問:“可是徐院正?”
就算還未公開,太醫看過只要讓其守口如瓶就是,徐院正正好是明康帝最為信任的。
高公公點點頭。
蕭皇後也起身,“太子怎麽能不讓太醫給太子妃看呢?”這不是胡鬧嗎。
明康帝瞥她一眼。
蕭皇後心中瞬間凜然,閉口不言了。
明康帝起身,往側殿中走去。
安連奚已經差不多緩過來了。
他還在好奇自己暈過去時看到的那個小光團,好奇那是什麽。
薛時野端着碗溫水喂給他,另一只手護着他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着。
喝完一碗水,安連奚才開口:“父皇沒有吓到吧?”
他還記得自己跟薛時野還沒離開朝陽宮正殿,他就暈了過去。
薛時野低聲道:“沒有。”
“我們回去吧。”安連奚說。
薛時野并未反對,回去也好讓段神醫再來看看,總是真的暈倒,他的一顆心也跟着提着。
那種眼睜睜看着心愛之人倒在面前的畫面不斷沖刷着他的腦海,無力的感覺幾乎将他整個人都淹沒其中,薛時野無法,心裏的戾氣層層上湧。
薛時野抱着人,剛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走進來的明康帝一行人。
“這是……”明康帝看着他,徐院正提着藥箱跟在他一側。
薛時野淡聲開口:“已經沒事了,兒臣待帶他回府。”
明康帝還有些猶豫,仔細打量他懷中的安連奚,只有一張側臉,面色卻比剛才暈過去時好了太多,“嗯,回去吧。”想到回去的話,太子府還有個段神醫,他也定了定心神。
末尾,聽到了‘沒事了’的安連華心裏恨死了。
怎麽會沒事?
怎麽還沒死。
又是同一時間,安連奚眉頭緊皺,發出一聲痛呼。
薛時野臉色當即就是一變,抱着人折返回去。
明康帝連忙催促徐院正,“快!快進去給太子妃看看。”
徐院正不敢耽擱,提着藥箱就跟着進去了。
蕭皇後:“怎麽回事?”
明康帝沒好氣道:“你問朕,朕怎麽知道。”他的小孫孫怎麽樣,他比誰都擔心。
及至此時,明康帝也顧不得需要顧及蕭皇後的臉面了。
蕭皇後被他急赤白臉地一番訓斥,臉色更加挂不住,還以為能稍微挽回一點面子,不料面子裏子都丢盡了。
薛雲欽瞥了眼母親,“父皇勿怪,母後也是心念皇嫂身子安危。”
明康帝聽完,這才好受一些。
蕭皇後心裏卻更加不好受了,她是不是擔心安連奚,她能不知道。就怕這話裏,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安連華低着頭,不敢聽幾人的對話,同時,心裏正在翻騰着一股巨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好像對方的兩次暈倒,都是他恨不得對方去死的時候。
安連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可是這個念頭一經浮現,他卻無比地肯定。
就是因為他。
是他嗎?
安連華不由想到了上一回,那次是祭天大典。
他心中浮起了對安連奚的恨意,這才引得對方頭疼不已,太子也從祭天大典上中途離開。
安連華不敢想象居然會有這麽神奇的事。
他只是心裏隐隐覺得,安連奚會威脅到他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就好似正是因為對方的出現,自己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一樣。
這讓安連華怎麽能忍住不恨對方,心底更是隐約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不是這樣的,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但具體是什麽模樣,安連華也不清楚。但他意識到了,有安連奚就沒他,有了他……安連奚就得死。
安連奚被薛時野緊緊摟在懷裏,他嗓音無比喑啞,透着疼惜,“頭又疼了?”
徐院正也在一邊低聲說:“還請太子殿下讓老臣為太子妃把脈。”
話落,薛時野便冷冷撇了過來,那眼神幾乎要把徐院正洞穿。在太醫院當值這麽多年,又是天子心腹,徐院正也約莫知道一些方面的事,甚至于當年還是他為太子調的凝神靜氣的方子。
見到他這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徐院正當即噤聲,只不過是一眼而已,身後的冷汗似乎要把衣衫浸透。
安連奚抓着薛時野的手,“不要這麽兇。”
說完話後,他閉上眼睛,朦朦胧胧間,安連奚好像再次看到那個小光團。這一次,小光團一下子就裹了上來,讓他疼痛頓消。
薛時野看見他閉上眼,心急如焚,再次去看徐院正,“過來。”
徐院正一個激靈,一步一個指令地上前,看着薛時野擡起安連奚的手,他也跟着探手過去準備給對方把脈。
卻在指尖即将接觸到安連奚的一剎,聽到後者輕聲說:“不要。”
薛時野一頓。
“阿野。”
安連奚意識回籠,“不要把脈。”
薛時野掃了掃徐院正,無需他言語,後者已自發退開,直撞上屏風後,方才拎着藥箱跑出去。
“你好了……”薛時野喉頭發哽,抱着他,指尖穿梭在他發絲中,牢牢扣住他的後腦勺往自己身前摁壓。
安連奚說:“好了。”
那個小光團好似可以治他的頭疼,但是安連奚也不清楚那是什麽。
“我們回家。”
薛時野說着,再也不做停留,抱着人便走出偏殿。
只是剛出去,安連奚就又感覺到了頭疼。
薛時野腳下微頓。
安連奚抓着他的袖子,勉強保持住清醒,“沒事,就疼了一下,我們回去。”
明康帝瞥了瞥徐院正,明明徐院正已經進去看過了,用眼神詢問他怎麽還在疼。
徐院正有苦說不出,且不提太子妃的頭疼之症,他也沒有頭緒不說。剛才他進去那段時間,根本連太子妃的脈都沒探上,他怎麽清楚太子妃怎麽還在疼。
等薛時野抱着安連奚離開,明康帝這才揮退了蕭皇後一行。
安連華走出朝陽宮時,身體都在微微發着抖。
從剛才的試驗看。
安連奚就是會因為他的想法頭疼,那一瞬間,安連華差點笑出聲來。
安連奚不是成了太子妃嗎,那又如何?只要他一個念頭,對方就會頭疼不已,豈不是任他磋磨。
光是想想,安連華就恨不得仰天長笑。
不過僅僅是這一次,也不能完全确定。在離開皇宮後,安連華坐在馬車之上,想着下一回再見,他要親眼看着安連奚頭疼到快死了的場面。
安連奚的頭慢慢不疼了,小光團是什麽他雖然還不得而知。
但是,他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薛時野。
薛時野抱着他,安連奚慢慢睜開眼,瞥了瞥前者發紅的眼角,心髒也跟着揪疼了一瞬,“薛時野。”
“嗯,”薛時野應了一聲,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還疼嗎?”
安連奚說:“不疼了。”
他想了下,“我們回去說吧。”
薛時野看着他。
安連奚眼眸微閃,低下眼,“我們回去,我把我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薛時野指尖動了動,攥在他腰間的那只手跟着緊了下。
似乎是察覺到他緊張的情緒,安連奚反而平靜了些,又小小聲說着:“但是,你不能覺得我奇怪。”
話音剛落,安連奚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他猛然擡眼看去,便正對上了薛時野黑沉沉朝他望來的眸子。
安連奚還記得,他上一回提到類似的問題,薛時野到底做了什麽。
正當他準備再找補一句時,接着就聽到了對方和上次相同的回答,“不奇怪。”
說這話時,薛時野執起他落在身側的那只手,往唇邊送了送,一吻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安連奚縮了縮手,薛時野攥得緊緊的。
一種奇異的安全感籠了下來,安連奚放松地窩在他懷裏。
直到馬車回了太子府,安連奚被薛時野抱着下馬,看着越來越近的西苑,又開始有些忐忑了。
他要告訴薛時野了,要把他的一切都告訴對方了。
但是,剛到西苑,安連奚還未整理好思緒,就先看到了段旭。
“先讓段神醫診脈。”薛時野道。
安連奚頓了下,“哦。”
段旭看過,仔細觀他面色,“太子妃看起來身體并無大礙,可是服了藥?”
薛時野臉色有些發沉,颔首,“服了,但他今日疼了三次。”
這是之前從沒有過的。
不過,後面好像又自發好了過來,也許是段旭給的藥起的作用。
安連奚想說話,但看了看段神醫,還是閉了嘴。
段旭也是覺得頗為納悶,“服了藥竟還疼了三次……”看來這症狀是愈發棘手了。
段旭說完再研究研究,薛時野确定了安連奚身體無虞,便讓他離開了。
等人一走,薛時野讓張總管遣退了院子裏的人。
安連奚見他把所有人都清空,心裏的不安削減不少,依舊低着眼不敢看薛時野,“我其實……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薛時野滞了滞。
安連奚深深吸了口氣,決定一鼓作氣。想罷,他擡起眼睛直視薛時野,把自己的來歷說了一遍。
同時,安連奚還有些糾結,該不該把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的世界說明。
卻聽薛時野道:“那小乖會不會離開?”
安連奚聽出他這話裏的小心翼翼,嗓音還夾雜着一絲細微的顫抖。
“不會的。”安連奚抱住他,“我不會離開的。”
說着,安連奚耳朵一熱,低不可聞道:“你忘了,我們還有寶寶。”
他都有了薛時野的孩子,他還能去哪。
這句話帶着篤定,薛時野的心中忐忑卻只減少了些許,他的小乖原本不屬于他,不屬于他的世界。
可……
“你現在是我的了。”薛時野一字一句。
安連奚忍着羞赧,“嗯,是你的。”
薛時野勾着他的下巴,俯/首,侵/入。
像是要确認。
即便原本不屬于他又如何?
現在,小乖是他的。
直到好半天,安連奚才被放開,臉全紅透了,不過也完全放松了心弦。
決定再三,安連奚還是說了,“其實,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書裏的主角是……”
“安連華?”薛時野眸光暗了暗,“薛雲欽?”
安連奚點頭,“他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他們想要的,一切都會實現。不過……現在的劇情變了。”
原本薛雲欽會登基,如今看來,還是薛時野贏面更大。
薛時野眼神晦澀,“他們對小乖有威脅。”
那就該死。
安連奚滞了滞,“你就注意到這些?”
薛時野沉默片刻,輕輕把人抱坐到腿上,“那小乖是怎麽過來的?”
安連奚剛才只說了自己的來歷,卻沒提其他細節,倒是在提到書裏的內容是,說了原本的安連奚會死在薛時野手上。當然,他們都不會将之當成什麽橫亘在兩人中間的疙瘩。
聽到薛時野這麽敏銳的提問,安連奚停頓好半天才說:“病死的……然後睜開眼睛就到了這裏。”
在他說到‘病死的’時,薛時野的呼吸明顯一顫。
安連奚:“我覺得有些奇怪,這個身體跟我自己一模一樣。”就連每一顆痣的位置都相同。
薛時野低低打斷他,“你就是你。”
安連奚話頭停了下來。
是啊,他就是他。
他是安連奚。
薛時野吻住他,“你是我的小乖。”
安連奚在他親來的一刻,無意識地張開唇,聽到薛時野在耳邊喃喃細語。
每一句都讓他心/尖/震/顫。
“你是我的。”
“哪也不許去。”
“就算死,也是我薛時野的魂。”
即便上碧落下黃泉都只能是他的。
待他吻完,安連奚趴在他肩頭喘着氣,腦子裏亂糟糟的,只能盡量平複自己,他想到了那個小光團,“今天我暈過去,好像看到一個小小的光團,它一碰到我,我就不暈了。”
簡直跟他的救星一樣。
原本他是被一層無形的壓力禁锢着,但小光團一靠近他,那層壓力登時便散開了。
而且頭也不疼了。
“嗯。”薛時野聽着他的描述,目光專注地落在安連奚說話時飛揚起來的眉眼上。
雖然今日又暈倒了一回,還頭疼不斷,安連奚的氣色卻不見消退,反而因為剛才的事,面頰紅紅的。
“我覺得那個小光團好親切啊。”他說着自己的事,全然沒有注意到薛時野愈發深邃的目光。
薛時野的視線落在他同樣緋紅的唇瓣上。
是他的傑作。
安連奚說了一陣,這才去看薛時野,緊接着就被後者眼中的熾/熱/燙了一下。
他剛想退開,就感覺被/抵/了一下。
“你……”
薛時野抱着他,“不動你。”
小乖還懷着寶寶,不能動,至少……也得再等兩月。
安連奚感覺他的聲音都帶着灼/人的溫度,聽到薛時野的話,他老實照做。
不過剛安靜了一會,安連奚就不管了,“你先放我下去。”
薛時野:“不放。”
安連奚才不管他,自己就要下去。
“小乖……”薛時野沉着聲開口。
安連奚笑了起來,“放、我、下、去。”
他知道了,知道薛時野為什麽說不動他了。
不是因為今天他剛頭疼過,事實上他已經好了——甚至前所未有的好,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個小光團治愈了。
至于薛時野說不動他,應該是為了他腹中的寶寶。
想通了一切關節,安連奚也便愈發有了底氣。
薛時野擡了下眼皮。
安連奚垂着臉,唇角翹起來,一副你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薛時野怎麽可能真的拿他沒辦法,見他開心,心下一動,當真放他下去了。
安連奚見自己真的被放下,往旁邊挪了挪,側躺着,盡量不壓到肚子。
可能是真的要當爸爸了,安連奚做什麽都會無意中地護着寶寶。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伸出手,撩了下薛時野的衣袍,“你穿得好薄啊……”确實很薄,比起他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薛時野穿着根本就不像是冬天。
薛時野低着眼看他。
安連奚手抓住的那一片真好是他的衣衫下擺,被掀起時,不可避免地牽動了其他的地方。
偏偏他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似的。
安連奚又扯了一下,“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他有恃無恐,繼續問:“會感冒吧?”
外面天氣那麽冷,安連奚覺得,他要是穿那麽薄,估計早就感冒了。
正當安連奚準備再澆一層油的時候,安連奚只覺自己的手腕被猛地扣住。
“你做什麽?”安連奚看他,清淩淩的目光中沒有半點退縮。
看起來膽子很大。
薛時野反問:“小乖做什麽?”
安連奚義正辭嚴道:“我是在關心你,你要是感冒了,誰照顧我?”
一番話,也理直氣壯。
安連奚自己都要被自己笑暈了,但他臉上還是憋着,不能被薛時野看出端倪,一但被看出……
下一瞬,只見薛時野倏然牽了下唇角,安連奚心中忽地打了個突,想把手收回來。
薛時野卻沒讓,“小乖……”
安連奚掀起眼簾,再次和薛時野四目相對,就聽後者幽幽開口:“手給我。”
“不給!”
這個死變态又來了!
安連奚繼續收手,一邊用薛時野的話去堵他,“你自己說的,不動我。”
薛時野:“何時說過?”
安連奚陡然一頓,烏溜溜的雙眸瞪過去,看見薛時野淡然的表情,“你無賴!”
薛時野笑了下,“嗯,無賴要找小乖幫忙了。”
說這話時,他松開安連奚的手,把人重新抱回了腿上。
安連奚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我不幫。”
薛時野:“不行。”
安連奚有些後悔了,“我不逗你就是了。”下次再逗,反正薛時野不會真的拿他怎麽樣。
薛時野嗓音低沉,“小乖幫幫我。”
安連奚心念一動,“不行的,我手疼。”
薛時野:“手真的疼?”
當然是假的,但是假的到這會也要成真的,安連奚點點頭,“真的疼,很疼的。”
說話間,他愣是擠出了兩滴眼淚來,直直看過去,“你不疼我了。”
薛時野一默,似确認般,又問一句,語氣顯得有點低落,“真的疼?”
安連奚點點頭,正當他覺得自己要逃過一劫時,薛時野把他平躺着放到榻上。
“這便沒辦法了。”
“嗯、”
安連奚話音一頓,又聽他道。
“那小乖就用腿吧。”
先解決連華吧,快啦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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