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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九四章 攻关(续)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起,山谷回响,地面抖动。巨大的震动让山坡巉岩峭壁之上岩石尘土簌簌而落,烟尘飞扬。一百二十门重炮开始肆意轰鸣。

    面对一座关隘动用一百二十多门重炮,那绝对是对函谷关的尊重。这样规模的炮击可是除了大城池之外少有的待遇。

    由于知道函谷关有重兵把守,李徽自然不可能去傻乎乎的强攻。这一次就是要火炮洗地,将函谷关关隘全部犁一遍,炸个底朝天。

    重炮的轰鸣惊天动地,函谷关关隘之中刹那间火光四起硝烟弥漫。关隘城墙上下,瓮城内外,以及关隘殿宇之间,无数的炮弹如雨点一般落下,将整个函谷关几乎全部覆盖。

    炮台所在的位置在距离关隘里许左右的距离,而重炮的极限射程在四里左右。特殊情况下可及五里。这完全可以将函谷关的所有区域覆盖其中。只需调整角度和方位,便可将函谷关炸个遍。

    炮火连续不断的轰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函谷关关隘之中被倾泻了超过一千五百发炮弹。其中绝大部分是威力巨大的开花弹。

    此刻,整个函谷关关隘之中已经是火光冲天。殿宇已经大量的起火,烧的烈焰熊熊黑烟滚滚,不少殿宇已经开始倾覆倒塌。关隘中的设施和道路也被呼啸而至的炮弹炸的一片狼藉。在关隘内待命增援的姚秦守军东奔西走抱头鼠窜哭喊连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躲在关隘里边还会遭受这无妄之灾,天上落下的炮弹将他们炸的血肉横飞。他们不得不四散逃跑,但其实这关隘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走到哪里都有炮弹落下,都可能会突然丧命。

    关隘城墙上也是一片狼藉,对方火炮显然有一部分是重点照顾关墙上下的。那些炮弹轰入城楼之中,在城楼内部爆炸起来,将城楼内的大量守军轰的七零八落。关墙上的那些箭塔和角楼也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多门火炮的集中轰击位置便是那里。在炮击进行之后不久,关墙上的十几座堡垒便被轰的四分五裂。关墙上的兵士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只能躲在墙垛之后瑟瑟发抖。

    姚绍本来在城楼上指挥作战,但对方凶猛的炮火轰击差点让他丧了命。一颗开花弹在城楼之中爆炸,距离他的位置只有三丈。剧烈的气浪差点将姚绍掀下城楼,幸好他被围栏挡住,爬起身来时身上上好的盔甲已经破了数处。要不是因为距离爆炸的位置远,破片便可贯穿他的甲胄,在他身上穿几个血洞。

    惊惶之极的姚绍连忙躲到了关隘瓮城城墙上。此处是炮火的死角,很少有炮弹能够落在这一区域。但这个位置恰恰能够对关隘之中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亲眼目睹了城内此起彼伏的爆炸,看到后方关隘大殿起火燃烧,炮弹炸的殿宇七零八落纷纷倒塌的情形。在炮火的烟尘之中,那些被炸的破碎的散布遍地的肢体以及关隘中仓皇奔逃的兵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火器怎地这般凶猛。姚洸诚不我欺,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我居然却不太相信他。这可如何是好?整座关隘都毁了,这可怎么办?关隘还能守住么?”姚绍惊慌失措的想着。

    轰炸还在继续,一箱一箱的炮弹被吊车吊上阵地,然后一箱箱的被清空。过去一年以来,徐州的兵工作坊连轴转,炮弹的生产更是从来没停过。最高记录已经达到了日均百发炮弹的规模。这一年来积累的炮弹已经有数万发。

    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徐州的资源自然向军事倾斜。这十多年来,徐州的底蕴已经愈发的深厚,再不是当年那片贫瘠之地。这一次西进,李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也不会再吝啬炮弹火药这些消耗品。

    重炮的轰鸣声不断,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即便是当初围攻建康的时候,东府军炮火的密集度和频率也不过如此。

    虽然在发射十几炮之后要做一次清理和降温,但是一百多门火炮基本上能够保证同时有七八十门保持轰炸。以五十息的间隔发射一次的频率,相当于后世的两分钟发射一次。平均一个时辰发射五六十炮,一百二十门重炮便消耗六七千枚炮弹。

    这六七千枚炮弹全部倾泻到了函谷关关隘之内,小小的函谷关关隘之内已经被炸的千疮百孔。

    正如之前李徽和苻朗所言的那般,函谷关中的行宫殿宇和大量精美的建筑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一片起火燃烧烟火滚滚的废墟之地。浓烟遮蔽了天空,让函谷关整个关隘上方都如被乌云笼罩住了一般,不见天日。空中的尘土和飞灰飘荡着,像是给关隘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霾。

    令人头昏脑涨的轰鸣声终于停止了,关隘守军们满脑子都还回荡着轰鸣之声,但终于算是耳根清净了。他们从躲藏之处探出头来,狗一般的抖落身上的尘土和飞灰。他们庆幸自已能活了下来,因为关隘之中到处是尸体和残肢以及无法辨认的血肉。无法统计在这一个时辰的轰击之中被炸死了多少人。

    “速速准备迎击敌人,他们就要进攻了。弓弩手速速准备!”姚绍吼叫着冲上破损的城楼大声吼道。

    虽然城内和城墙上的设施被毁,但是关隘城墙屹立不倒,城门也坚如磐石。函谷关还没有破,还可坚守。

    士兵们迅速往城墙上跑,弓箭手也快速开始上城。姚绍打起精神大声下令兵马就位。他当然知道,一旦炮火停息,便是对方进攻之时。必须要即刻组织兵马防守。

    就在此刻,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关隘外城门处腾起了巨大的黑云。关隘城门四分五裂,土石四散飞扬,巨大的原木被炸断,关隘门前的大片拒马和横杆也被尽数摧毁。

    爆炸的气浪波及了城楼上方,本就被轰的支离破碎的关隘外城城楼开始轰然倒塌。

    “快跑!”姚绍吼了一嗓子连滚带爬的冲出城楼来到城墙上,这才躲过了被瓦砾木头压在城下的结局。

    城楼倒塌的烟尘四散飞溅,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躲避。就在此刻,东府军发起了冲锋。前军五百名敢死队早已蓄势待发,在城楼倒塌的时候,他们从五百步外的谷道上冲向了关隘外门。冒着从上方簌簌而下的土木石块的危险,他们冲入了洞开的关隘外门城门洞中,冲入了滚滚烟尘之中。

    敢死队很快冲入了瓮城之中,瓮城城墙上的守军发起了攻击。上千名弓箭手从瓮城城墙上向冲入城中的敢死队放箭射击。那关隘的瓮城甚为狭窄,纵深不过五十步,敢死队以大盾组成阵型,径自冲向瓮城关隘内门。

    “快,射杀他们。”姚绍大声吼叫道。

    弓箭手箭下如雨,东府军敢死队的盾牌并不能完全保护他们,因为那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箭雨。密集的箭雨射的盾牌笃笃笃作响,将盾牌上钉的密密麻麻像是一个个豪猪。箭支太密集,从盾牌的缝隙射进去,敢死队死伤瞬间上百。

    但即便如此,东府军敢死队并没有停止冲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抵达内城城门下实施爆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瓮城结构就是如此的棘手。外边的城门好破,内侧的城门却不易攻破。倘若地形开阔,则可以选择放弃攻城门而从破城墙入手,避开这难缠的瓮城结构。但此处关隘谷道狭窄正对关门,两侧关墙下的位置只有十几步的空间,根本没法进攻城墙。这种情形下,只能强行破内门,不得不派敢死队携带炸药包往内城门实施爆破。

    事实上,若不是东府军有炸药的话,在冷兵器时代,这样的战斗会更残酷。内门不能及时爆破,所有人都被困在狭小的瓮城之中,那便是被瓮中捉鳖,必定死伤惨重。

    五十步的距离,东府军敢死队冲到内门前时已经死伤过半。瓮城城墙上的弓弩手火力太密集,移动的盾阵无法保证安全。但好在已经到达了关隘内门之前。数十名东府军举起盾牌形成防护屏障,掩护爆破手安装炸药包。

    弓弩如雨而至,即便是铁皮大盾也承受不住如此密集的攒射。铁皮被射穿,内里的硬木经受大量箭支的冲击也承受不住。十几个盾牌在敢死队兵士的手上爆裂开来,那十几名兵士在一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好在有人迅速补上缺口,让盾阵保持完整。

    短短的数十息时间漫长的难以忍受。终于,炸药包被全部点燃,敢死队迅速举着大盾转移到城门一侧的死角处,用盾牌组成全面的防护阵型保护自已。光是这转移的十几步的距离,便又有数十人被射杀。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姚绍站在瓮城一侧的关墙上大声吼道。

    然而他的叫喊声被爆炸的巨响所打断。关隘内门口,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更为坚实厚重的内侧关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烟火从城门洞两侧窜出,浓烈的烟尘瞬间将瓮城和关隘内门笼罩。土石夹杂着燃烧的木屑纷落而下,方圆数十步区域里像是末日火雨一般的可怕。

    “杀!”

    关隘口,第二声爆炸声音响起之后的瞬间,东府军前军便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无数的兵马迎接着滚滚的烟尘冲向关隘。他们冲入了昏暗的烟尘,穿过了外门进入尘埃未定的瓮城之中,又穿过依旧烟雾缭绕能见度很低的内城城门,冲入了关隘之内。

    虽然因为道路狭窄,所能冲进去的人员有限。但在尘埃散去的短短时间里,依旧有上千前军冲入了关隘之中。

    瓮城城墙上的姚秦兵马虽竭力阻止,但之前的爆炸令他们陷入了混乱之中,飞扬的尘土短暂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能盲目的向着瓮城之中放箭阻挡。但洞开的关隘两道城门却已经是事实,固若金汤的函谷关已经被撕开了口子。

    冲入关隘之中的上前东府军前军如狼似虎一般涌入,关隘中的姚秦兵马拼命反扑,欲夺回城门洞的控制权。双方立刻绞杀在一起。一时间火铳轰鸣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长刀和弯刀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东府军后续兵马并没有因为尘埃散尽而停止冲锋。兵马源源不断的向洞开的瓮城冲去。瓮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很快尝到了东府军手雷的滋味,冲进去的东府军投雷手将大量的手雷往城墙上投掷,剧烈的爆炸让上方的弓箭手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在手雷的压制之下,他们的打击力大大的减弱。越来越多的东府军兵马冲进关隘之中,关隘中的东府军越来越多,已经占据了内城的大片区域。

    尽管姚绍还在声嘶力竭的指挥作战,但他内心深处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变得如此糟糕。在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东府军便已经洞开了关隘的两道关门。早上还固若金汤信心满满一定能守住的函谷关,转眼之间不但关隘之中一片废墟,而且敌人已经蜂拥攻入其中了。

    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所有兵马和东府军血战到底,要么便是立刻撤离此关。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目前关内兵马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关隘已破,对方大军将源源不断的攻进来,死拼的后果便是全部死在这里,以身殉国。或许能够让东府军付出一些代价,但也仅此而已。此处兵马全部阵亡,则东府军可长驱直入。潼关只有两千人留守,就算禁沟中的十二连城可以让东府军付出代价,但恐也难以阻挡。

    所以,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撤离函谷关,以十二连城的防御体系迟滞对手,自已还能起码集结两万兵力守潼关。潼关乃坚城,防御体系更完备,城池更大,回旋余地更大。凭借其强大的防御体系,或许能够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姚绍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他立刻下令所有兵马向函谷关以西撤离,放弃此关,退出战斗。

    命令下达之后,姚秦守关兵马跑的飞快,在姚绍的带领下迅速撤离。兵败如山倒这句话还真是应景,姚秦兵马就像雪崩一样向西逃窜,漫山遍野豕突狼奔。当东府军解决了殿后的三千秦军追出函谷关外的时候,这些兵马已经逃到了两里之外,转而往南进入了崤山之中。逃走的方向正是绕行通向禁沟,之后去往潼关的必经之路。

    李荣下令东府军追击,但只追了数里之地便只能放弃。崤山之中地形复杂,如此追击恐有变数。所谓穷寇莫追,一个不慎反遭伏击,恐得不偿失。于是命兵马停止追击,回到函谷关中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和损失。

    战斗在午时全面结束,所有人都兴奋之极,兴高采烈。包括许多高级将领在内,很多人都没想到居然只用半天便解决了战斗,攻克了这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函谷关。

    连李徽自已都没有想到会如此的顺利,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攻击不力,难以攻克的情形下,将不得不再一次的投入万发炮弹进行下一场的轰炸,将关隘墙头位置来一次彻底的集中的清扫。甚至打算让朱龄石谢玩率军开辟道路,从侧翼进入函谷关南北两侧的山地,待天黑进行夜袭。总之,预案做了好几套,但其实都是无奈之举。谁能想到这函谷关被大规模轰炸爆破之后,东府军敢死队一冲,对方便如纸糊的一般溃败了。

    傍晚时分,大军全部开赴函谷关中扎营。函谷关中的建筑被炸毁了九成,只剩下西侧几处完好的院落。李徽暂时便落脚在其中一座宅院之中,兵马则在关隘之中搭建帐篷落脚。

    李徽住处,众将兴高采烈的聚集在那里,听取战况的汇总。此战东府军损失仅千余人,守军死伤超过五千人。之前众人清理关隘中的战场的时候,到处是炮火造成的死伤和毁坏,地面上坑坑洼洼多了成千上百的坑洞,大量的殿宇到现在还没有燃烧殆尽,不得不采取拉倒屋顶墙壁的办法人为灭火。

    另外的好消息是,西北角的一处存粮仓库留存,里边还有一万多石粮食和一些兵器甲胄弓箭等物资。好歹也算是有所收获。

    当然,这样的收获只是锦上添花,远远没有拿下函谷关让人兴奋和意外。

    众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这场战斗,有人嘲笑道:“什么狗屁函谷关固若金汤,竟被我东府军轻松拿下,简直名不符实。之前有人跟我说什么当年战国之时六国联军百万之军也没有攻克此关,说此关无人可破,简直吹上了天。今日可见,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许多人赞同这种说法,认为函谷关徒有虚名,有名无实。东府军轻松破之,不值一提。

    但更多的人并不认同这种观点,特别是军中的几名高级将领,都不认为函谷关是徒有虚名之地。因为无论从地形地势还是关隘的坚固以及防御体系的完备来说,都绝非是徒有虚名。

    正如苻朗战后总结之中所说的那样,苻朗认为,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拿下此关的原因有三:

    其一是主公战前计划得当,特别是先花数日清扫谷道两侧的行动才是关键。守住谷道两侧高地,让对方无法利用这险峻谷道打击已方,保证谷道的安全,才是能够轻松攻破此关的关键一手。而李徽制定的这个计划确保了大军能够成功的突破谷道进入关隘之前。

    第二便是得益于东府军强大的火力。动辄百余门火炮的狂轰滥炸,将对方吓破了胆,也摧毁了大部分防御手段。关隘两道瓮城城门能够迅速被爆破,那也是得益于拥有火药的结果。归根结底便是东府军有超常手段强大的火力为保障。

    其三便是将士用命,敢死队不畏牺牲,不惜战死沙场也完成了任务。若不是敢死队的牺牲,又怎能换来内城城门快速告破。后续兵马冒着弓弩的密集攻击,冒着被土石砸死冲入爆炸的烟尘之中。抓住机会冲入关隘之中,那也是大无畏的一往无前的英勇行动。

    众人对苻朗的总结深以为然。李徽为苻朗的结论加上了最后一条,那便是姚秦领军将领的愚蠢,因为他没有看清楚函谷关的关键要点。

    明明函谷关易守难攻的要点在于谷道的控制,除了谷道没有任何进攻函谷关隘口的路径。即便潜入绕行,都不可能有大股兵马能够抵近,并且难以携带重型火器和攻城器械。抵达关隘侧翼,其实也没什么好的手段,无非是强攻送死而已。

    那姚秦领军之将有些想法,但是不多。他在谷道两侧放了不少兵马,似乎是意识到了控制谷道的重要性。但是在东府军大举清肃谷道两侧高地之时,不能将重兵调集增援高地,而任由东府军肃清逼退了高处的兵力,保证了谷道的安全。那便是他最大的失职。

    将重兵放在关隘之内,而非争夺谷道的控制权,足见目光短浅。否则的话,攻克此关可并不那么容易。

    众人听了,深以为然。

    李徽最后还补充提醒了诸位,其实攻函谷关可不是众人说的什么几个时辰的事情,而是前前后后花了十余日,且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从兵马抵达至此掌控谷道的战斗开始,到今日克此关已经过去了十余日,死伤了三千多兵马,耗费了大量的炸药包上万发炮弹和无数其他火器消耗。这样的代价,怕是攻占几座城池都够了。

    可见函谷关可并非众人所说的那么不堪,那是真正的雄关,只是遇到了东府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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