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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零一章 洞开
    周澈率领后军陆续抵达。大量的车马辎重行动缓慢,这让他耽搁了很长的时间。好在路上虽然困难重重,但还算顺利。

    周澈抵达了之后,李徽着手准备对潼关发起最后的进攻。

    过去几天的断水行动颇为成功。在炸毁潼关水源之后,李徽等人自然明白对方一定会想办法去黄河取水。所以行动的第二步便是派出兵马渗透到取水线路上进行埋伏堵截。

    炸毁水源的当天午后,周毅和谢玩便各自率领三千兵马绕行出发。地形虽然复杂,大军难以通行,但挑选了精锐步兵携带火铳手雷轻装前行还是能办到的,只是行军艰难些。

    周毅率军午后出发,为避开敌人的探查,先是往北抵达黄河岸边,之后抵达伏击地点。待敌人的汲水队伍回程之时发起了袭击,将对方全部歼灭,毁坏了对方的水车等物。

    而谢玩率领的三千兵马则走了更远的路。沿着黄河岸边的复杂地形往西,到第二天上午才抵达渭河和黄河的交叉口。那里是李徽认为的敌人可能取水的第二条路线,当城北的捷径遇袭之后,敌人一定会不辞路途遥远去渭水入河口汲水。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正确。

    两条汲水路线成功伏击的消息通过飞羽传了回来,李徽大喜过望。潼关守军短短时间里连续进行取水的行动,那足以说明潼关关隘之中除了那被炸毁的存水池塘之外并无其他存水。而汲水失败之后,对方将陷入自己所希望的断水状态。这种状态最多持续三天,守军便将崩溃。

    李徽召集众人会商攻城之策,因为破潼关已经就在眼前。

    会议上,苻朗介绍了这两日实施的断水计划的实施情况,最后做了一番总结。

    “诸位,综上之言,在主公的妙计之下,我们已然将潼关守军的水源断绝,令其无法补充。这两日对方城墙上的值守兵马大减,那便说明他们撑不住了。在城墙上暴晒而没有水喝,任谁也撑不住。故而他们只能用少量兵马警戒,其他的兵马都躲在阴凉处以缓解焦渴。眼下已经是第二日过去了,我们推断,潼关关隘之中所有的解渴之物都已经消耗殆尽。三日无水可饮,守军军心必乱。如此,便是我们攻关的最好时机。破关在即,故而请诸位前来商议破关之策。”

    众人闻言尽皆欣喜。这几日的事情众人其实都已知晓。李徽的断水之策确实高明,令人佩服。

    “主公妙计独步天下,这断其水源之策乃釜底抽薪之计,末将一辈子也想不出这样的计策来。此番破关,恐兵不血刃。谁能想到,破潼关竟然如此容易。”

    “正是。这一路西进,历经艰险,但也创造奇迹无数。潼关一破,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潼关距离长安虽有千里之遥,但此去将无险关坚城。我东府军可在半月之内兵临长安。呵呵呵,自古未有人做到的事情,我东府军将要做到了。”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气氛热烈。

    李徽摆手道:“今日所要商议的是破关作战,至于后面的行动再议便是。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能沾沾自喜。长安一日未下,便不能算成功。”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确实似乎有些高兴的太早了,想的太多了。

    “不知贤弟对破关有何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便是。”周澈微笑道。

    李徽点头道:“目前的状况对我绝对有利。潼关守军断水之后,必不能坚守。故而目前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坚守潼关。另一条是放弃潼关,即刻撤离,或可保全兵马。只是这么一来潼关失守,对他们而言将是不能接受的结果。你们认为他们会如何选。”

    周澈抚须道:“必然弃守。断水之后坚守潼关死路一条。撤离保全兵马,或有一战之力。”

    李荣朱龄石等人也纷纷道:“确实如此,有谁会傻到留在城中活活渴死?”

    李徽点头道:“如果确定他们会退兵的话,那么我们便有两个选择。一是等待他们主动退兵,兵不血刃占领潼关,于我们而言不废吹灰之力。二是我们主动出击,在他们尚未退走之前发起进攻,将此关隘之中数万兵马全部拖住吃掉。此举或会逼迫守军破釜沉舟一战,对我大军造成很大的损失。毕竟狗急了会跳墙,一旦没了活命的机会,他们便会拼命。你们觉得,我们该如何抉择?”

    众人沉吟思索。周澈皱眉道:“贤弟,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么?自然是兵不血刃拿下潼关最佳。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上策。明知他们断水之后会主动撤离放弃潼关,何必去逼着他们拼命?拿下潼关乃第一要务。”

    李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苻朗捻须道:“周都督,我有不同看法。倘只为夺取潼关而放走了这四万兵马,一旦他们脱困,之后必成劲敌。试想,这四万兵马退回长安守城,当发挥多大的作用?若能在此将他们歼灭,则会为之后攻下长安铲除一大障碍。趁着这些兵士士气低落,缺水两日之后必然孱弱,乃是一举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便是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这代价此刻不付,将来也要付。”

    周澈沉声道:“但潼关险峻,于进攻方不利,结果难以掌控。倘在他处作战,战局由我们掌控,或许不必付出太多代价。我还是认为,不必冒这个险。”

    李徽看向李荣道:“李荣,你觉得如何?”

    李荣道:“大都督说的也有道理,苻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似乎都有利弊。我还无法权衡好坏,便不多嘴了。这件事还是主公做决断吧。”

    李徽不满道:“这种事上耍滑头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身为领军将领,自当有谋断。你若没有自己的主意,便是无谋断之才。你若心中有想法却不肯说,那便更恶劣。油滑乃是为人处世所用,而非用在军中商议要事上。你当罚。”

    李荣忙告罪道:“主公息怒,我内心之中其实是偏向苻大人的想法。这若能在此处将对方兵马歼灭,实乃一举两得之举。我并非模棱两可耍奸偷滑,只是考虑到对方好歹也是四万兵马,兵力并不弱于我们多少。此处地形更不利于攻方,此战必然要承担风险,怕弄巧成拙得不偿失而已。”

    李徽哼了一声,又问了朱龄石等十余名将领的意见,众人的意见并不统一,基本上对半开。

    这之后,李徽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诸位。我个人认为,我等领军作战之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便是要懂得抓住战机,一举奠定胜局。领军作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世上那么多兵书,记载了无数的用兵之法。有人能够倒背如流,对其中的战法和谋略滔滔不绝,让人以为他乃统兵之姿。但往往实战之中却是一败涂地。为何?那便是兵书上的兵法和现实中的战场完全不是一回事。战场诡谲,千变万化。故而我一直推崇的是随机应变,而非套用兵书之法。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战机失去,下一次不知何时才有。故而捕捉战机,抓住战机乃是领军之人极为重要的能力之一。”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人当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跟随李徽多年。李徽领军作战,向来不拘成法,看似随意挥洒,其实正是应了那句‘随机应变’之言。往往在许多危机的时候,看似死局,却有别出心裁之法。比如烟攻之法,比如此刻的断水之法。

    众人佩服李徽的原因有很多,但对于领军作战上的手段和谋略,绝对是李徽极大的加分点。

    “诸位。眼下的局势有一点是明确的,那便是守关之兵正处于无水可饮的煎熬之中。虽然他们还有一战之力,但是绝对撑不了多久。我预测,此刻敌军之中脱水者起码三四成。到明日,七八成都难以忍受。这便是战机,趁他们虚弱之时不将其歼灭,后患无穷。若容他们撤走,我们固然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潼关,但下一次和这四万兵马在战场上相见,他们又会变得生龙活虎,我们与之对战的损失将远远多于今日。故而,此次不将他们歼灭,是为我们自己埋下隐患。我的想法是,明日一早发起猛攻。抓住此战机,将这四万兵马全部吃掉,以绝后患。”李徽沉声道。

    众人闻言后纷纷表示主公言之有理。周澈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表态支持作战。众人提了一些疑问,李徽一一作答,很快统一了思想。随后李徽开始排兵布阵,分派兵马准备明日的进攻。

    ……

    潼关关隘之中,姚绍也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饮水断绝,大军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过去的一天里,兵士们渴的要命,脱水者已经数千之多。许多人头疼欲裂,躺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关隘之中所有能够榨出水分的东西都被抢的一干二净,一些树皮绿叶都被兵士们抢光,只因为里边能够有一点点的水分而已。而西北角那座存水的方塘底部的淤泥水坑已经成了香饽饽。无数的兵士冲进去,哪怕是恶臭难闻的污水也全部喝了个干干净净。他们还用布匹包着烂泥挤出泥水来喝,就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一些水分来喝。更有甚者,有些士兵已经开始用瓦罐接自己的尿液来喝。

    干渴会让人发疯,此刻关隘之中便处于这种发疯的状态之中。

    鉴于目前的情形,姚绍决定弃关而走。若断水状况再持续两天,情况将变得不可收拾。到那时想走也走不了了。虽然姚绍已经命人通知华山郡的官员组织水车运水前来救援。但如之前所言,从距此最近的华山郡的华阴县送水前来也起码需要三天时间。组织人力水车装运来此要耽搁大量的时间。等水到了之后,一切都完了。

    正因如此,姚绍决定弃守潼关而走。虽则这么做的后果极为严重,潼关重镇被攻下之后,敌军将再无险关要塞坚城阻挡,必将势如破竹攻至长安。这对于大秦朝廷而言是致命的。且弃潼关不战而走的行为也必将受到朝廷上下的攻讦,自己将成为万夫所指。但是,姚绍不得不这么做,他别无选择。再不走,恐要大军覆灭于此。

    姚绍连夜召开会议,向那些嘴巴上开裂起泡神情委顿的将领们宣布了这个决定。众将领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

    众人回营连夜下令兵马做准备,因为有许多的物资粮草需要随军带走。之前为了坚守潼关,粮草物资倒是运来不少,足够支撑大半年的。这么多的粮草,姚绍可舍不得丢弃或者焚毁。目前大秦正在经历大战,粮草物资逐渐稀缺,这些粮草物资运回长安之后更可让长安城中的物资更加的充裕。东府军若攻打长安,坚守之时必有大用。

    兵士们忍着焦渴忙活了一夜,将粮草物资装运上车。数千辆物资车辆源源不断的出发离开,排成了长达数里的长龙。

    潼关守军也开始在凌晨时分集结,准备撤离潼关。姚绍留下一万兵马在城头城楼坚守警戒,其余兵马会在不久后全部撤离,最后才让断后的兵马撤走。这样对方在发觉之后己方兵马也已经走的很远,他们也追之不及了。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凌晨时分,潼关关门之前炮声大作,五十余门重炮架设在关道上,向着潼关关隘发起了猛烈的炮击。

    鉴于地形的限制,重炮只能在关道上架设,数十门炮呈纵队排列,从距离关隘五百步外一直排到了三里开外。这种纵列排列的重炮阵地阵型东府军炮兵还是第一次这么做,便是因为关隘之前根本没有办法将重炮一字排开。

    如此阵型,显然不能所有的火炮都派上用场。只能派上五十多门重炮。因为再远的话目标受限,攻击距离也堪忧了。

    五十余门重炮的压制力显然不够,东府军不得不派上炮弹已经不多的迫击炮十几门来凑数。如此形成强大的压制火力以掩护进攻。

    炮弹呼啸而来,在城楼和城墙上下轰然爆炸,火光烟雾笼罩关墙左近,硝烟弥漫笼罩。

    姚绍万万没料到东府军这么快便发起了主动的进攻。此刻他正集结两万多兵马准备撤离,兵马正乱糟糟的拥堵在西边的关隘出口乱七八糟。大量的粮草和物资车辆也正拥堵在关隘以西的路上,本就不宽敞的官道一下子涌出这么多车辆,根本无法通畅。

    此时此刻,姚绍只能命令留守兵马顶住东府军的进攻,以掩护兵马的撤离。无奈越是着急越是拥堵,关隘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半个时辰后,东府军的喊杀声震天响起。虽受地形所限,但是在炮火的压制之下,东府军进攻兵马千余人已经冲到了关隘之下。留守兵马被炸昏了头,全部躲在城楼之中。发现东府军发起进攻之后,关隘城楼里的姚秦兵马立刻开始反击。那五层城楼的防守力量是着实恐怖的,里边有上千弓箭手驻扎。之前重炮轰了数十炮在城楼中也没将其摧毁,只是震动和爆炸杀死了不少弓箭手。即便如此,城楼里剩余的六百多弓箭手也还是恐怖的存在。几轮弓箭下来,在他们打击范围内的东府军兵士死伤惨重。

    七八门距离近的重炮开始对城楼进行压制性和致盲致聋式的轰炸。每一轮七八枚开花弹直射入城楼各层之中,即便里边的工事坚固,未必能杀伤多少敌人,但开花弹爆炸产生的震动和烟尘足以让他们目不视物耳不能听。

    如此压制之下,得以让东府军更多的兵马冲到关隘之下。云梯竖起,东府军兵马展开了最为原始的进攻。留守的守军猛烈反击,利用城头物资给东府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但东府军投弹手很快将大批的手雷准确的投掷到城楼南侧的一段城墙上。上百颗手雷瞬间清空了城头一片区域,东府军敢死队数十人得以迅速登城。

    其余关墙下的东府军故技重施,新的手雷攻城战术大为成功。精确投掷手雷到城头上并不难,毕竟城墙仅高数丈,完全在投掷的范围之内。难度在于精确控制爆炸的时间,实施落地爆炸或者空爆。否则很有可能被对方打落城下或捡起来丢下城。不过东府军的手雷迭代三代,引信燃烧爆炸的时间也控制的颇为精准了,点燃引信之后到爆炸的时间三息。心中倒数五个数之后投掷出去,必然触地便爆或者是空爆。

    在手雷的轰鸣声中,城头守军一片片被清空,一处处被突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千人登城成功。

    城头守军见状心中大怯,本就身子虚弱干渴之极,完全凭着意志和关墙的依仗作战。一旦被突破,心理防线便迅速瓦解。城楼南部的关墙上守军开始溃逃,顺着阶梯往城里逃跑。北侧关墙也很快突破,城墙上的兵马从两侧进入城楼之中,将五层城楼之中的数百弓箭手尽数剿灭。

    城门很快被爆破,城门洞里满是拒马泥包等物。一队兵马迅速清理城门洞的障碍物,其余兵马源源不断的通过云梯上墙进入关隘之中。

    此刻,姚绍也知道已经无法逃走。到目前为止,道路还没疏通,大量的粮草物资车辆堵在路上,兵马难以出城。自己愚蠢的行动堵住了自己的退路。对方已经攻入关隘之中,想逃也没机会了。

    “跟他们拼了!”姚绍吼叫着下令,指挥着兵马掉头朝关隘东城杀了过来。

    关隘东城大开,东府军蜂拥而入,城中兵马迅速增多至万人。姚绍率军赶到,双方在东城区域展开了大战。狭小的新城区域击中了四万多兵马,密密麻麻到处是厮杀的兵马,这种场面当真罕见。

    姚秦兵马虽然是殊死一搏,但断水三日带来的影响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战斗力。一个渴的快死的人还如何能够进行搏杀,嗓子眼都冒青烟了,喉咙里全是黏糊糊的热痰,咽吐沫都费劲,还如何能够坚持战斗?

    战斗进行的虽然壮观,但是结束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姚秦兵马死伤上万。其余的丢弃武器就地投降。

    混战之时,姚绍带着数百骑冲出西门狼狈而逃。姚绍早知道结果,他只是让这些兵马挡住敌人,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罢了。那些赶车的万余姚秦兵马早就放弃粮食物资的车辆跟着姚绍一路亡命逃走。

    午时不到,战斗结束。东府军以伤亡三千余人的代价拿下潼关。包括俘获的一万多俘虏在内,共歼敌近三万,大获全胜。

    潼关一破,关中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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