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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五七章 归来
    上元节的灯会结束之后,热热闹闹的新年活动也落下尾声。李徽归心似箭,准备启程赶回淮阴。

    正月十七,李徽召集众将官会议。会上,李徽下令,任命苻朗为雍州刺史,都督岐、秦、幽、高平镇等诸州事,留守长安,治理关中政务。另任周毅长安太守,升冠军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两人一并留守关中。

    同时,李徽下达了大军离开关中,撤回淮阴的命令。除留守的三万东府军之外,其余兵马尽数撤回淮阴休整。

    撤军需要不少时日,李徽等不及了,他决定率数千骑兵亲卫带着苻锦苻宝两位公主率先启程。至于大军撤离之事,交由周澈李荣等将领之手便可。

    正月十九,一个寒冷却晴朗的上午。三千亲卫骑兵护送着李徽和数十辆车驾启程离开长安。苻朗周澈等人一路随行将李徽一行送到东城灞上。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长安百姓夹道相送,队伍从清明门内大街一直排到东门之外,场面倒是热闹。

    李徽倒是没料到长安百姓还会跑来这么多人为自已送别。虽然自已给了这些百姓一些赈济和安抚,但毕竟自已是率军攻入关中的罪魁祸首。攻长安之时,东府军也直接或间接的杀死了不少长安百姓,造成了他们大量的伤亡和逃离。

    或许是这些百姓们已经意识到了东府军的不同,体味到了东府军入主长安之后带来的新气象,所以会自觉前来送行。又或者只是来庆祝自已的离开。总之,离开之时李徽确实感受到了夹道相送的殊荣。

    灞桥官道长亭之侧,苻朗周澈等送行之人在此设宴,为李徽一行饯行。饮酒数杯之后,苻朗来到亭外,折下灞河岸边已经呈现嫩绿之色的柳条一束,赠与李徽之手。

    “主公,一路保重。此间之事,定不辱命。昔年古人折柳送别,今我效仿之。折此青青柳,执此送别人,愿君行路顺,他日再重逢。”苻朗沉声道。

    李徽笑道:“元达厚意,不胜感激。有你留在关中,我可放心南归。相信我们很快便会见面,再见面时,必是另一番景象。”

    苻朗点头称是。李徽招来周毅,叮嘱他道:“启章,此番你留守长安,一切以元达马首是瞻。要勤勉行事,不得懈怠。关中安危,尽在你手。你虽年轻,但行事沉稳冷静,我相信你能够胜任这一切。”

    周毅跪地磕头道:“义父教诲,周毅铭记在心,绝不敢懈怠。义父一路顺风。”

    李徽又一一同周澈李荣等人道别,随后上马,下令出发。在三千骑兵的簇拥之下,一行人沿着已经冰雪消融的官道向东而行,不久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回徐州的路途虽然遥远,但李徽一行车马迅速,加之天公作美,一路上春阳温煦天气晴暖,行程迅速。若不是顾忌苻宝苻锦两位公主受不住太强烈的颠簸,恐一日行数百里都不成问题。

    十日后,李徽一行已抵达彭城之地。抵达彭城,距离淮阴便已经很近了。连续赶路,车马劳顿,李徽决定在彭城休整一日,让人马得到充分的歇息。同时,命人将自已回徐州的消息送回淮阴。

    四天后,李徽一行经由淮水北渡口抵达淮阴北城之外的时候,北城之外已经是赤旗翻卷,人潮涌动。荀康赵墨林等人携徐州上下官员人等,以及数以万计的百姓早已翘首等待多时了。

    不仅荀康等官员百姓前来迎接,张彤云谢道韫阿珠顾青宁等人携李徽的一众儿女也全部前来,迎接李徽的归来。

    此番李徽去年春天出征,今年春天才凯旋,征战近一年的时间。对徐州众人和李徽的妻妾儿女而言都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如今凯旋而归,自当隆重相迎。

    鼓乐声中,荀康一众人等在城门外拱手相迎。见李徽纵马而来,虽风尘憔悴,但精神抖擞,英姿勃发,风采更甚,众人迎在马前,个个笑逐颜开喧闹不休。

    “我等在此等候多时,恭迎唐王凯旋。关中之战,主公立不世之功,威名播于宇内。自此关中收复,北地尽归主公麾下,百年以来,唯有主公一人。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关中之战,虽旷日持久。但主公率东府军直破崤函,关中群雄束手,什么赫连勃勃,什么姚秦之辈,都是主公手下败将。主公英名,何人能匹?徐州上下得闻消息,皆欣喜若狂。我等何幸,能追随主公麾下。天下之事,主公执牛耳。”

    “曾有人言,关中之地乃死地也。我东府军东进之时,不知多少人预言必败,说我东府军将折戟于此,说主公决策不智。然事实证明,主公乃天命之主,慢说小小关中之地,小小姚秦,便是宇内,也可横扫。况区区关中乎?”

    “正是,人言得关中者得天下。今关中为我徐州所有,主公大业必成。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

    迎接的众人七嘴八舌歌功颂德,极尽夸赞之能事,听得李徽都有些飘飘然了。此番收复关中,确实是功勋盖世,影响深远。得到夸赞和颂扬倒也不为过。不过这般歌功颂德,容易让人迷失自已。就连李徽也不得不感慨,自古以来,为何有那么多的帝王君主喜欢听歌功颂德之言,宠信阿谀奉承之辈。此刻亲身体验,方知这些话确实让人心情舒畅愉悦之极。

    李徽跳下马来,团团向众人行礼。和荀康等人寒暄了几句,李徽径自走到一干情绪激动珠泪欲滴的妻儿们面前。年余未见,李家众女各有清减,见到李徽,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李徽拱手向张彤云谢道韫等众人长鞠到地,轻声道:“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只一句,便引的那些噙在眼中的泪水滚滚落下。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重逢之时的淡淡一句言语。

    当晚,淮阴城焰火满天,全城庆贺。本身就刚刚过了正月,上元节的花灯尚未破败,点起来满城灯火。因为李徽率东府军在外,今年的新年庆贺焰火也没有燃放。此刻自然要满城焰火,尽情庆贺,比之新年还要热闹。

    唐王府大摆家宴,一家子团团围坐,为李徽接风洗尘。今日团聚之喜,众人也不拘规矩,都喝了不少酒。酒到酣处,许久不曾吹笛的张彤云献曲一首,谢道韫也献琴曲一首。李徽喝的熏熏,当晚折腾的张彤云死去活来,第二天都晚起了两个时辰。

    ……

    次日中午,荀康赵墨林陶定等人宴请李徽,为李徽接风洗尘并禀报一些重要事务。

    酒席之上,应众人所请,李徽将关中之战的情形和众人说了一遍。李徽有心炫耀,借着酒劲将这近一年的作战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每到惊险之处,还要加上些小小的噱头和悬念,听得众人是心惊肉跳如痴如醉。

    尽管所有的战斗都通过战报的形式送回徐州,荀康等人也早就知晓胜败和作战经过。但此刻经过李徽亲身经历的口述过程,还是让众人感觉到惊心动魄。

    正面硬钢崤函道东进本已经是被视为不可能的壮举,而在这过程之中,东府军对各大关隘的进攻手段简直花样百出闻所未闻。本来进攻这些关隘最容易折损兵马,但是东府军几乎没有折损多少兵马便一路横推,让姚秦的兵力折损数万,这也为后来攻入关中之后的推进打好了基础。

    事实上进攻崤函道的策略的另一处妙处便是可以提前消耗对方大量兵马。毕竟对方必然要在潼关到洛阳的多处关隘之中布置重兵。那是防守的有利地形,他们没理由不这么做。

    进入关中之后的几场决定性的决战更是精彩。宜君之战决战决胜,从前期的骚扰拦截争取时间,到兵马到位之后的结阵自保,环环相扣,诱敌激进,让赫连勃勃将他手中的兵马一点点的断送,逼得他孤注一掷。最终决战决胜奠定大局。

    可以说,宜君之战之后,关中局势其实已成定局。

    清扫外围,孤立长安,赶走赫连勃勃兵马的决策也很关键。尽管在胡空谷无名小山的战斗中东府军伤亡不小,那一战堪比当年信都之战,连续血战,取得最后的胜利。那是压垮赫连勃勃的最后一片稻草。

    长安之战,围三阙一,以强力手段迫其内部分裂,瓦解长安城百万军民的斗志。让姚秦朝廷的威严和声望尽失,将长安军民撕裂开来。强大的压力之下,对方内部分裂,将长安城这座铁桶阵撕开了缺口。

    佯攻杀敌的震慑之下,长安城土崩瓦解。仅仅两天便结束了巷战和占领,东府军死伤不过数千人。这比之前荀康等人预估的巷战的死伤起码超过万人,所需时间恐需半月才能肃清的情形好了不知多少倍。

    虽然历时日久,但考虑到关中局势的复杂,夏国和姚秦势力的强大,关中地域之广阔,补给后勤之困难,地方上势力之复杂等等诸般因素而言,这近一年的作战时间其实已经算很短了。

    如此艰难的远征,能够只以数万兵马的伤亡,不到一年时间的征战而告终。令姚秦覆灭,重创夏国,几乎尽取关中之地。这样的战绩,堪称神迹。

    “主公,此番我东府军收复关中之地,可谓是弥天大功。现如今,天下百姓无不赞颂主公之神威,主公德望,如日中天。关中土地广阔,百姓近千万。此番入主公麾下,天下十分,主公已据十之五六。十几年来,我等都在梦想这一日。如今以实力而论,主公堪称第一了。”

    荀康喝醉醺醺的,脸上的皱纹都像花儿一般绽放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荀康是最早在徐州追随李徽的,也是最早支持李徽自立的人。在他荀氏的祖训之中,乃是择明主而辅之,可没有什么忠于大晋一说。这中间多有波折,荀康矢志不变,如今收复关中之地,北方初定,大事可成,他如何不高兴。

    “德康兄所言极是。我们可都听说了,自主公攻克长安的消息传到大晋之后,朝中沸然,百姓狂喜。这么多年来,只有当年桓温北伐,兵临灞上。但他终究是没有攻下长安。和主公之功相比,不值一提。呵呵呵。”

    赵墨林也是脸上红扑扑的,抚须笑得嘴巴合不拢。他曾只是个小小的石城县令,一生最多混个郡官当当。但自从他答应李徽来到徐州之后,他的人生便已经天翻地覆。如今的他,也是坚定的支持李徽自立的核心人员之一。

    李徽摆手笑道:“虚名罢了,此非我一人之功。若非诸位谋筹后勤,稳定后方,东府军也无法取得此等战果。诸位万万莫要将功勋归我一人,我可承担不起。”

    “主公太谦逊了。若无主公之胆魄,谋定大局,又亲自领军出征,焉有今日?谁不知道,若无雄主指引,再强大的兵马也难有建树。主公你也不必过谦。我等所做之事,不及主公之万一。”陶定笑眯眯的道。

    李徽苦笑道:“陶公,你怎么也爱拍马屁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罢了,言归正传,我们还是来谈谈朝廷方面的事情吧。”

    一听到李徽所言,众人立刻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主公,朝廷方面的事情正要向主公禀报。自主公在关中连战连捷之时,有些人却在朝中诋毁主公诋毁我东府军。刘裕王谧等人如今把持朝政,排除异已,做的很过分。如今朝堂之上,几乎是刘裕的一言堂。这厮挪移财政,打造兵马,似是有所图谋。不久前,主公收复长安的消息传到京城,万民庆贺。那王谧却上奏朝廷说我东府军行事不当,滥杀百姓,令关中故民生出厌弃之心。他们还下旨不许百姓庆贺,派中军四处拿人,搞得人心惶惶。刘裕这厮,狼心已露,以前还隐藏着些,现在干脆装也不装了。”荀康沉声道。

    李徽冷笑道:“果然如此,一切皆如我所料。我们在关中的事情刺激了刘裕,他此刻的疯狂,便是爆发的前兆。这厮很快就要有所行动了吧。”

    “原来一切都在主公意料之中。刘裕如此,无非是见主公德望高隆,他难以企及,故而进行抹黑打压罢了。主公,你有何打算?”荀康低声道。

    李徽沉声道:“目前只能静观其变。不过,我也不介意推他一把。他不动手,我反而难以行事。陛下那边有没有什么态度?”

    荀康道:“听闻陛下得知关中收复的消息高兴的很。本拟昭告天下,庆贺此事,却被刘裕拦阻。故而直到现在,朝廷仍然对此事没有任何的表示。”

    李徽冷笑道:“陛下这哪里是没有表示,分明是在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他连一份圣旨也不能拟么?哪怕是安慰我东府军将士的勉励之语也好。陛下无非是故意如此,让我们将怒火全部转移到刘裕身上。没想到陛下居然变得如此工于心计了。摆着无能为力的模样,实则希望我和刘裕现在就交恶,甚至出兵交战。他则可以隐身自美。”

    众人讶异道:“原来陛下打的这个主意?”

    陶定道:“可是陛下确实已被刘裕掌控了局面,若刘裕不许他下旨,陛下也无能为力啊。”

    李徽道:“被掌控了是真,但伪装示弱,挑动刘裕和我厮杀也是真。只可惜,他的算计太浅薄。以陛下的身份,下旨褒奖不是什么难事。况我东府军收复了关中之地,这是何等的功劳?下一道勉励奖赏的旨意没有人会阻拦。他不肯,就是别有用心。”

    荀康点头道:“确实如此。刘裕掌控朝堂,也并非铁板一块。瑗度在朝中还能说得上话,毕竟背靠主公,刘裕等人也不敢造次。瑗度上奏请旨,但陛下含糊应对,似乎正是装作为刘裕所威慑不敢下旨。但此事天经地义,瑗度请旨之时,王谧等人也曾附和。其中必有文章。”

    赵墨林沉吟道:“既然刘裕有所忌惮,那也未必是件坏事。我大军尚未班师。此刻同刘裕不宜翻脸。一道圣旨而已,我们也不稀罕朝廷褒奖。”

    李徽起身踱步,缓缓道:“这不是一道圣旨的问题,而是刘裕不动手,我们师出无名。必须要迫的刘裕行事,方可让民心民意完全倒向我们。这件事,还需从陛下身上着手。他要缩着坐山观虎斗,我们便让他下场。”

    荀康道:“主公有何妙计?”

    李徽冷冷一笑道:“我会命人送信给瑗度,让他在朝廷里配合演出一场戏。这场戏必须刺激到刘裕,让他发疯。我会让瑗度暗中散布陛下已经答应下旨的消息,旨意的内容是,因我收复关中之功,陛下决定赐我九锡之礼。并打算亲巡徐州,亲自来为我加礼。这样一来,刘裕定会动手。九锡之礼乃是禅位之意,刘裕志在皇位,他怎会允许陛下授我九锡?一旦陛下授我九锡之礼,我便名正言顺,他则难以腾挪。所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荀康等人尽皆愕然。

    “可是,这样的谣言,刘裕只需向陛下求证,陛下必会否认。如陛下有坐山观虎斗的想法,他绝不会配合瑗度演这场戏。”陶定皱眉道。

    李徽呵呵笑道:“你觉得刘裕和陛下之间还有信任么?就算陛下否认,刘裕他们会相信么?只要瑗度做的逼真,就算陛下否认,刘裕也不会相信。这一手叫做灯下黑。当着他们的面用计,利用的便是刘裕的多疑。”

    “可是,我们的兵马尚未回来,陶公在临海郡的兵马加上广陵等地的兵力不过十万,刘裕倘若翻脸,我们岂非难以匹敌?”赵墨林道。

    李徽微笑道:“放心,刘裕还没准备好,他不会篡位的,时机尚未到,他心里清楚的很。但他一定会先行动作,防止陛下行动。不出意料,他会行废立之事,将这个不听话的陛下赶下去。这样一来,他便踏上的不归之路。”

    众人惊愕对视,心头砰砰乱跳。均想:主公原来已经算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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