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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七三章 刘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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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建康城慢慢醒来。初升的朝阳照耀着这座规模宏大却又处处精巧绝美的城池,将光芒洒向城池的角角落落。

    无论是秦淮河和青溪上的水雾氤氲,朱雀航上川流的车马,乌衣巷中白墙黑瓦的宁静,长干里街市的喧嚣,台城皇宫的威严和浩大。

    无论是钟山的仓皇,覆舟山的连绵,玄武湖的浩大,石头城的涛声。

    这座古老城池中的每一处景色,都成为许多人一生中难忘的场面。成为在这里生活着的人的记忆中抹不去的痕迹和心灵的慰藉。

    这座古老的城池,经历了无数的风雨,见证过无数的生死,也历经了无数皇权霸业的更迭,看过了无数的兴盛衰亡。

    今日,它将再一次见证一个重大的时刻。

    皇城的钟声铛铛作响,城中的百姓们都有些麻木了。毕竟这是最近几天来的第二次了。两天前,皇城的钟声才轰鸣过,这样的情形在最近来的太频繁了些。但有一点,百姓们心里都明白,只要这大朝会的钟声敲响,便一定有大事发生。

    不久前是废立之事,两天前是陛下的罪已诏。今天又是什么呢?

    刘裕很早便起了床,在宫人的侍奉下梳发更衣,忙活了一个时辰。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日子,他要以一个完美的形象出席这场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盛大时刻。这也是他多年来辛苦谋划所要求得的结果,一个圆满的结果。

    两天前,傅亮拿到了司马德文亲笔写下的禅位诏书,并拿到了传国玉玺。本来,按照安排和刘裕迫切的心情,第二天便该宣读诏书然后登基的。但刘裕还是决定再等两天,尽管这两天让他自已也感觉到颇为煎熬。

    但刘裕是有自已的考量的。一方面,司马德文的罪已诏才下达,刘裕需要让这罪已诏发酵两天。道理很简单,只有司马德文谋杀功勋之臣的行径发酵,才能显得他的禅位是顺理成章的事。而自已这个受害者才更值得天下人同情。这份同情会抵消自已夺位带来的巨大冲击。或许不是全部,但起码能够让人觉得情有可原。

    这些东西,虽然微妙细微,是属于人心理层面的东西。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但其实,刘裕心里也明白,民心其实便是心理层面的博弈。民心民意也是可以诱导和利用的。

    另一方面,自已不能表现的太迫切。一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切都是自已的囊中之物,又何必这么迫切,从而失了气度,被人诟病。他需要表现的矜持一些,要欲迎还拒,要三请三拒。这些虽然是表面文章,但在有些事上,这种表面文章很重要。

    所以,那一天,以刘穆之檀道济傅亮等人为首的数百官员前往宋王府迎接刘裕上朝的时候,刘裕却故意不出。刘穆之等人跪求了一整天,乞求刘裕上朝受禅,刘裕数次发怒,出来指着这些人的鼻子骂,说这是将他至于不忠不义的地步,状极激动。最后,才勉强答应在去拜谒先帝陵之后做出决断。

    第二天,刘裕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钟山之阳的大晋历代先帝陵墓之处进行拜祭。当日,刘裕着缟素诚恳拜谒,乞求历代先帝旨意,在一系列操作之后,符纸上出现了四句谶言。

    “昌明之后,尚有二帝;隆安之后,运祚将终。”

    这四句谶言自然是傅亮的安排,这和司马德文的禅位诏书上如出一辙,倒是互相印证。

    ‘昌明’是司马曜的表字,而最后一任皇帝司马德文的年号正是隆安。所以这谶言的意思就是,在司马曜之后还有两任皇帝。在司马德文之后,大晋的国祚将终结。

    刘裕正是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已的继位显得水到渠成,将自已的篡夺包装成天命所归。

    尽管刘裕向来信奉的是实力为尊。但他并不糊涂。实力在打天下的过程中至关重要,但在坐稳宝座的时候则更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此刻刘裕坐在偏殿之中喝着茶水,平复着情绪。外边大殿之中,正在进入的群臣的脚步声和互相的喧哗招呼交谈声甚为喧嚣。但这喧嚣没有让刘裕厌烦,相反,让他感觉到很舒服。因为这大殿上的喧嚣,从今日起将属于他刘裕。他们的吵闹将被自已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就像看着一群蝼蚁打架,决定权在自已手中,他们的生死跟他们自已毫不相干。

    偏殿的角门帘幕掀开,一个人影出现在刘裕的视野之中。那是司马德文,今天的另一个主角,只不过是失败一方的主角而已。两天前,司马德文便已经离开了皇宫退居琅琊王府,今日他要来当众禅位,为刘裕的登顶之路当最后一块垫脚石。

    “这不是……陛下么?”刘裕笑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见过宋王。”司马德文拱手道。

    他今日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普通锦袍,愈发显得面色苍白,身形瘦弱。但他眉宇之间显得很淡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绝望。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

    或许是他的淡然让刘裕觉得不快,刘裕皱眉道:“陛下今日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不知道今日是本王的大日子么?为何不穿的喜庆些?你这是丧服!”

    司马德文淡淡道:“宋王言重了,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袍子罢了。”

    刘裕冷声道:“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

    司马德文道:“自然知道,是宋王登基的大喜日子。”

    刘裕道:“那你为何要穿着黑色?这是表达你内心的不满?亦或是故意给我添堵?”

    司马德文淡然道:“宋王多想了。对你而言,今日自然是喜庆的大日子,但对我而言,则是亡国之日。我这亡国之君,自不能引以为贺。”

    刘裕瞪着他,旋即呵呵而笑道:“怎么?你不甘心?”

    司马德文道:“不敢。我已禅位,有何不甘?大晋气数已尽,宋王代之,这是最好的结果。只希望你今后能够善待百姓便可。”

    刘裕呵呵冷笑道:“这又于你何干?如今你来说这些话怕是不合适,他们将是我的子民,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司马德文躬身道:“是我逾矩了。万望恕罪。”

    刘裕道:“你知道便好。你并无资格跟我说什么善待百姓的话。你们司马氏若是之前能善待百姓的话,又怎会走到这一步?如今却说这些冠冕之言,着实可笑。”

    司马德文点头道:“宋王教训的是。若我司马氏早能励精图治,又怎会有今日。”

    司马德文的态度谦恭,倒是让刘裕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他看到了司马德文脖子上的佛珠,伸手过去撩起来端详。

    “你如今信佛了?临时抱佛脚不怕有些晚么?”刘裕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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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王,我信佛已经是很久远之事了。一直以来,我便礼佛。宋王难道不知?”司马德文道。

    刘裕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对你还是太不了解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礼佛之人。不过佛怕是也帮不了你。”

    司马德文道:“礼佛是度来生,而非今世。我只求来生安定,并无他意。宋王莫要多想。”

    刘裕笑道:“渡来生?看来你什么都清楚了。可惜,佛未必能渡你,毕竟你犯下了业障不可饶恕。或许未必有来生。”

    司马德文低声道:“那也无妨,我只求心安。”

    刘裕点点头道:“甚好。不过你这佛珠太过普通,我命人给你送一副上好的,或许更能让你安心。”

    司马德文道:“多谢美意,但我不需要。这佛珠是我的妻子亲自为我磨制的。虽材质一般,但贵在心意。”

    刘裕冷笑道:“你的妻子?我告诉你,虽然陶亮放走了她,但我随时会将她抓回来。也许她可以为我磨制一串,你觉得如何?”

    司马德文脖子上青筋暴起,热血开始上涌。

    刘裕笑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愤怒,很生气?是不是恨我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司马德文闭上眼,吁了口气道:“佛家讲究因果,宋王,种因得果,谁也逃不过。还望你多行善行,少增业障。”

    刘裕抬手一掌打在司马德文脸上,司马德文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清晰的手指印,脸颊也红肿了起来。

    “凭你也配说教于朕。朕怕什么因果?朕乃天下之主,天命所归,身怀大气运。除了这天,谁能动朕分毫?佛算什么?慢说未必会有,就算有佛,也要在朕面前俯首。”刘裕厉声喝道。

    司马德文恢复了淡然的样子,只轻声道:“但愿如此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禅位于你,遵循了你的一切要求,你又何必为难我这个亡国之君。我知道你想羞辱我,好显示你的威严。但这未免器量太小,叫人看轻。这可不是圣君之行。”

    “你……”刘裕恼怒瞠目。此刻殿中鼓乐奏起,有人高声道:“恭请宋王上殿受禅!”

    刘裕吁了口气,整了整衣衫,沉声吩咐道:“上殿。”

    群臣热烈的目光之中,刘裕面带笑容的步入大殿之中。他亲切的扫视众人,做作的挥舞着手掌,尽量用慈爱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给于他们回应和慰藉。

    作为一个曾经在底层的人而言,刘裕深知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他们需要被看见,热切的盼望着被上位者的目光企及。曾几何时,自已也是如此。就像当年在徐州东府军中的时候,当李徽视察兵马的时候,自已也在众多兵马之中热切的盼望他注意到自已,看到自已。哪怕只是他的目光在自已的脸上扫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息目光的对视,都会让自已雀跃不已。

    那时候的自已是何等的卑微,回想起来都极为惭愧和羞耻。但现在,李徽死了,而自已成为了这天下的主人。眼前这些人,则是卑微的仰视着自已,仰人鼻息的存在。这种感觉,绝妙无比。这便是权力的滋味,至高无上的美味之极的权力的滋味。

    司马德文用平静的语气宣读完了禅让诏书,刘裕涕泪横流的向司马德文行礼,言辞恳切的感谢司马德文的信任。之后,司马德文便像个被用过的抹布一样被丢在了角落里,在登基仪式开始后不久,被禁卫军押解回府。

    然后便是最为隆重的加冕、祭天以及登基的礼仪。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叩见陛下’声中,刘裕高大的身体稳稳的坐在了宝座上。

    随后,刘裕发表了他的登基感言。

    “诸卿请起,朕今日登基为帝,心中甚为感慨。朕出身微寒,曾与草莽为伍,十余年前,曾立志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当初托庇于徐州李徽麾下,本以为可以完成志向,然李徽之流,妒贤嫉能,以一已之私而打压贤才。朕乃胸怀大志之人,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良禽择木而栖,朕便毅然离开了徐州,漂泊在外。这些年来,朕从未忘记自已的志向和初衷,只为能够还百姓安居乐业,还天下清平之世。如今先帝盛情,禅位于某,朕其实是很担心的。其一,朕担心会被人认为是桓温王敦之流,乃窃国之贼。其二,朕更担心的是辜负这天下苍生,让他们失望。至于其他的,朕倒是并不在意。只希望诸卿助我,不负天命,不负万民所望,不负朕自已这些年的努力。”

    “……朕今日登基,只是一个开端。朕的志向宏远,朕立志要一统天下,建立亘古未有之盛世,朕要的疆土要北至漠北,西临沙海,东到大海,南至天涯。朕要让万千子民为朕欢呼自豪,让他们为朕感到拜服和钦佩。朕要做的事很多,唯愿诸卿与我同力,共创新局,共谋大业!”

    “……”

    不得不说,刘裕的口才确实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彭城街头和闲汉地痞小混混们斗嘴练出来的。总之,文化水平不高的他,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充满了煽动性和鼓舞人心的口号。

    殿中群臣人人激动的面红耳赤,很多人都认为刘裕登基是个最好的选择。毕竟在经历了大晋的一系列差劲的皇帝之后,对比之下刘裕简直和他们有着天壤之别。

    “……诸位,谶言已示,晋祚已尽。虽朕得先帝禅位,理当代晋而立。然谶言示之,不可违背。故朕宣布,该国号为宋,年号永初。以宋代晋,顺应天意。”

    群臣齐声欢呼,共庆大宋的建立。这件事其实已经是顺理成章之事。刘裕上位,怎么可能还以晋为国号,定会改变国号。当初桓玄得位都以楚为国号,何况是刘裕。

    当然,参与登基大典的人们心中也颇为感慨。存在了一百五十年的大晋就这么没了,一夕之间,所有人便已经成为大宋的臣民了。当真是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只在一瞬之间。

    接下来刘裕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嘉奖百官,论功行赏。一番折腾下来,直到午后未时,登基大典才宣告结束。

    在极短的时间里,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建康城,并且飞速的伴随着各路携带诏书的快马向四方传播。对于建康城的百姓们而言,这个消息是有些突然的。虽然说早已有各种消息在街市中流传,说陛下即将因为过错而主动选择禅位于刘裕,但那毕竟是流言。如今诏书发出,布告天下,大晋眨眼间变成了大宋,陛下也从司马氏变成了刘裕,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百姓们的情绪很复杂,有的人欢呼雀跃,在街头敲起了锣鼓放起了鞭炮。但有的人心中唏嘘不已。毕竟那是他们的大晋,突然之间没了。人都有念旧之心,倒也情有可原。

    但无论如何,一切都成事实,百姓们无论高兴还是悲伤也都改变不了什么。

    大典过后,刘裕在宫中设宴招待群臣。宴席的气氛很热烈,刘裕的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加之今日有些劳心劳力,身子有些疲乏,所以提前退席回到寝殿歇息。

    他躺在秋风飒飒的寝殿外间,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于是随手拿起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传国玉玺在手中把玩摩挲。突然间手上疼痛,坐起身来时查看,发现手掌被刺破出血。

    虽然伤口不深,也没什么大碍,但是被玉玺刺了手,这是绝无可能之事。那玉玺上怎么会有如此锐利的地方。

    刘裕眯着眼查找,猛然间他找到了那玉玺缺口处的锐利边缘处。这让刘裕猛地坐起身来,酒醒了大半。他分明看到了那缺口位置的锐利锋刺,那传国玉玺流传的年月长久,玉玺要经过打磨抛光,别说是锐利的破口,就连一个毛刺也不会有。手中的这枚玉玺,怎会有如此锐利的破口。

    刘裕越是端详,越是觉得不对劲。终于,他大声的叫嚷了起来:“速传傅亮前来,叫刘穆之徐羡之他们都来见朕,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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