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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九五章 决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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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斜,江面一片血红之色。那既是晚霞的倒影,也是这场血与火的激烈战事的见证。从清晨到傍晚的这场漫长的鏖战已经让无数的生命陨落在这大江之上,无数用财富人力堆积起来的战船兵器火器变成灰烬,让无数的血肉融入这江水之中。

    此刻,江水红的像血,又像是一江烈焰。

    京口北固亭上,刘裕全程目睹了整个战斗的过程。北固亭正对战场区域,千里镜虽然模糊,但战斗的每一个阶段和过程刘裕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裕的面色阴沉着。他设想过此战未必如许多人所想的那般简单,虽然他自己也认为这是一场碾压的战斗。但是,潜意识里,刘裕却并不能笃定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的对手是李徽,那个令他无法把握,在他面前会感觉到心虚,感到畏惧的男人。

    人前的刘裕,向来是自信从容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仿佛这世间没有他应付不了的局面,没有他对付不了的人。作为上位者,刘裕身上确实有令人不敢仰视的威严,他也确实有令人敬畏的能力和智谋。但从没有人知道刘裕的内心里也有令他敬畏之人,那便是李徽。

    这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刘裕便在李徽的麾下,李徽在徐州光芒万丈的时候,他刘裕还什么都不是。所以因此而产生的从骨子里的仰望和自卑的心态作祟。

    又或许是当年骗取了火药火器的制造之法而叛逃之后,在内心深处产生的自责和心中有鬼的心虚。

    眼前的事实证明了刘裕内心的隐忧不是杞人忧天,今天战斗的过程证明了这一切。并非己方水军的作战能力和策略的问题,事实上刘道规率领的水军今天的作战有章有法,策略得当。在中军大举压上之后,一度掌控了战场的主动。但对方的战斗力确实很强大,那是火器的差距,这一点刘裕其实也心知肚明。

    崖下的战斗也是东府军计划好的,他们就是要逼着己方水军去强行进攻。因为要掌控江面,则必须将对方的水军摧毁,他们掌握了己方这种心理,所以才会利用这一点做局。这其实算是阳谋。刘道规的选择也没有错,必须歼灭或者重创对方水军,为后续的渡江登岸扫清障碍。只不过,没想到那一段短短的山崖上,东府军丧心病狂的布置了百余门重炮,让己方水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眼看着夕阳照耀之下,刘道规率领的水军正在撤往江心位置。并且缓缓的在江面中心位置布阵。这明显是准备休战了。刘裕的眉头紧锁,考虑着要不要阻止刘道规这么做。毕竟东府军水军还有一部分没有被歼灭,己方水军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却并没有完全达到作战的目的。

    “陛下,臣有几句话要说。”一旁陪同的刘穆之忽然开口道。

    刘裕转头看了他一眼道:“穆之,你是觉得朕该阻止道规,让他们继续作战?”

    刘穆之躬身道:“非也,恰恰相反。臣是见陛下似乎心有遗憾,觉得今日之战未能达到目的,从而会下旨让大都督他们继续作战。臣是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

    刘裕哦了一声,沉声道:“何以见得?”

    刘穆之善于揣摩自己的心意,这一次又被他说中了。虽然这有些让人厌恶,但刘裕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刘穆之确实足够聪明。

    “今日之战的结果虽然未尽人意。但是基本的作战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东府军水军已经损失大半,失去了和我大宋水军的正面交战能力。否则他们也不会借助于岸上的火力。眼下若继续作战,其实对我们不利。无异于将我大宋水军送到对方岸上火炮的攻击范围内,白白的葬送掉。为了歼灭那残余的东府军水军,这其实并不值得。而且天色将暮,我们也不能给对方趁着黑夜浑水摸鱼的机会不是么?”刘穆之说道。

    刘裕捻须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东府军水军不灭,我大军如何渡河进击?”

    刘穆之道:“陛下多虑了。敌军水军已不足以构成威胁。明日渡河之时,我水军掌控水面。对方水军决计不敢再靠近,他们只能缩在岸边崖下,又有何威胁?明日渡河之时,对方必定强行冲出来阻挠我渡河船只,那岂不是正好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又何必去强攻?逼着他们出来送死岂非更好?”

    刘裕微微点头道:“此言不差。如今对方炮船不足三十艘,其余船只基本没有战斗力。渡口江面已经被全面掌控。对方并无反扑之力,只是借助岸上火力才能存活。莫如逼着他们主动出来,若他们不肯主动出击,则对我渡河船只有何伤害?明日发起渡河之后,怕的便是开阔的江面航行的时间太长,会被对方持续的攻击运兵船。倘若运兵船能够在江心不受骚扰的集结,届时猛冲滩头,便可一举登陆。”

    刘穆之点头道:“陛下圣明,臣正是此意。而且,明日渡河之时,我们的水军可以保驾护航。那时候顺便将对方水军全部歼灭便可。唯一可虑的便是对岸的火炮恐大有威胁。不过臣想好了妙计。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裕道:“哦?怎么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穆之沉声道:“今日清晨,东府军以大雾为掩,偷袭我水军前军。以臣所料,明日恐也有大雾。届时天地茫茫,东府军江岸上的那些火炮和守军都成了瞎子,火力再强,看不见我渡河大军的船只又能如何?今晚让大都督的水军以船只做好标记,引导明日大军登船强渡,或可悄悄接近对岸码头。对方发现之时,已然措手不及。只需强渡第一批上万兵马抵达对岸,他们的炮台便难以自保,更别说攻击后续渡河船只了。”

    刘裕闻言大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妙计。正当如此。待会朕便召众人宣布此策。密切配合,明日清晨大军渡河。”

    刘穆之笑着点头,正要说话。猛听得已经安静下来的江面上炮声轰鸣,激烈无比。刘裕和刘穆之几乎同时举起了千里镜对着下方江面战场瞭望。刹那间,两人面色尽皆大变。

    江面上,刘道规下令水军停止战斗撤出战场之后,近三百艘水军船只退到了江心位置,开始摆出防御的阵型停泊于此。

    刘道规让到彦之下令,让停留在上游位置的后军的补给船只前来为所有的船只进行补给。虽然是退兵的借口之一,但其实战船确实消耗了许多的物资和弹药,也缺少了清水和食物。而且刘道规也已经下令,今晚水军将不会回营寨,要全部留在这片水域坚守。所以不光要有食物这些东西,还需要送来夜晚的御寒之物,毕竟仲秋的江面上可是极为寒冷的。兵士们要保持警戒,也不可能全部挤在船舱船厅里歇息。

    在经过了快速简单的休整之后,大量的伤兵被移送到两艘大船上往南岸送去。一些受损的船只也慢慢的往南岸航行,准备去码头停泊弃用。修缮的事情恐怕要此战之后才能拖到上游的水军营地里进行了。

    忙完了这些,从上游方向顺流而下驶来大量的船只。虽然夕阳刺眼,但是瞭望的兵士们还是认出了那正是后军前来的补给船。补给运输船体型庞大,比之重楼战船还要宽大几成,这也是为了能够运输更多的物资。此刻他们浩浩荡荡而来,顺着江流往水军密集队形西侧方向而来。

    瞭望的士兵禀报之后便没有在意,毕竟从上游而来的船只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没有发现的是,在数十艘刘宋补给运输船队的上游,相距不到里许之处,还有十艘体型庞大的船只正顺着江流而来。

    因为夕阳光线的刺目,西边的江面波光粼粼一片金黄之色,十余艘船只在江面上就像是隐身在这些光影之中。若不刻意的观察,很难发现端倪。即便是被尾随的运输船队也没有意识到什么。虽然船上的人员确实发现了那十艘船,但是看那些船臃肿的体型和庞大的身躯,还以为是另外一批一起参与补给的运输船。加之天黑之前要完成对几百艘船的补给,可谓任重道远。谁也不会浪费心思去琢磨那十艘船的来历。

    刘宋水军战船给补给运输船队让开了一条长驱直入的通道,让它们能够进入舰队的内部。那尾随的十艘船抵达到数百步之外的时候,战斗船只终于发现了异样。那些船太诡异了,船身上黑魆魆的,还反射着夕阳的金光。远处看能够融合在波涛里,但近处看却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哪有通体反射金光的船只,起码刘宋的水军之中没有。

    “那是……谁家的船只?怎地外形如此怪异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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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啊,不像是我们的船。”

    “不对,大大的不对。那船头船尾是不是炮台?哪有运输船上安炮台的?那船楼也很奇怪,怎地这般矮小?不对劲。”

    “快,打旗语,让他们停下。不许靠近。必须验明身份。”

    外围兵船上的士兵们立刻发现了猫腻,开始纷纷叫嚷起来。

    而就在此刻,那已经近在两三百步区域的十艘怪异的船只却已经用他们的炮火给于了他们答复。

    郑子龙站在铁甲战船狭小的船厅里,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刘宋战船。他的心脏不争气的砰砰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水军正面的战斗他没有参与,而是在制定作战计划之后全权交给了手下两名副手指挥。而他自己则选择了更为危险的率领十艘铁甲战船突击作战的位置。铁甲战船冲入对方阵型之中作战将是最有效率杀伤力最强大的作战方式。但同时,这也是最为危险的举动。进入敌阵之中作战,对方也拥有火器的情形下,就算是铁甲炮船也抵挡不了火炮的攒射。那毕竟不是真的铁甲,不过是在船身上蒙上了一层有些厚度的铁外壳罢了。

    郑子龙不能将如此危险的差事交给别人,他向来都是如此,危险的事情自己做,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况且,整个水军作战的关键便看这铁甲战船能否给对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如此重要的职责,郑子龙自然要亲自指挥。

    昨夜开始,十艘铁甲战船便蛰伏在邗沟之中,距离邗沟河口五里之外的一处芦苇遍布的河湾之中,便是这十艘铁甲战船的藏身之处。

    在需要他们出动之前,他们一点也不能露破绽,因为对方很可能会重点侦查邗沟入口左近。特别是他们进入渡口水面作战之后,邗沟是唯一能够切入战场的水域。但凡稍有军事常事,都不可能放任宽大的邗沟不管不顾。

    事实上,刘宋水军的一些普通战船确实试图从邗沟进入搜查。只不过,在岸边布置的火炮将他们轰了出去。而这些战船也看到了空荡荡的邗沟入江口的水面,并且断定邗沟没有东府军水军舰船,所以便认为东府军并无后手。

    在大江上的战斗如火如荼之时,郑子龙等人心急如焚的蛰伏着,不敢稍有异动。但焦急归焦急,郑子龙对此次水军大战还是很有信心的。除了对自己麾下的东府军水军将士的信任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信任李徽的手段,也相信他打造出来的这铁甲战船能够横扫一切。当他第一次登上铁甲战船,感受它搭载的全方位的强大火力配备之后,他便惊的差点掉了下巴。这哪里是一艘战船,这简直就是一支军队。在这种火力打击之下,一切都是毁灭性的。

    接到李徽的命人传达的命令之后,郑子龙率领的铁甲战船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动了。彼时刘宋水军正在猛攻山崖下的东府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上,谁也没注意在上游四五里远的邗沟河口出来了十余艘大船。

    看到对方的运输船船队向下游对方水军集结的区域开去的时候,郑子龙的铁甲战船悄悄的跟了上去。郑子龙知道那是刘宋的运输船队,知道他们没有武装,也不会做太多的侦查。所以跟在他们里许之外的地方,很大概率不会被他们注意。而且这么做可以混淆视听,迷惑刘宋水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这十艘船也是运输船。毕竟船体庞大臃肿,还是颇有相似之处的。

    为了尽可能的不被发现,郑子龙命人用油布覆盖了船首船尾的四座重炮和床子弩,免得被对方一眼认出。直到抵达了敌军阵型近处,这些伪装才统统撤去,因为已经毫无必要了。

    在刘宋水军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铁甲战船已经在里许之外的距离,并且正借助惯性和水流快速冲撞而来。与此同时,船首船尾四门重炮已经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近处的船只。甲板上两架床子弩也已经进入了发射状态。

    轰鸣声惊天动地,炮弹带着灼热的气浪近距离的轰击在几艘外围的普通战船上,剧烈的爆炸让船体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这便是铁甲炮船上的重炮之威,不但是最新的重炮,而且炮弹是加了白糖的大伊万火药。爆炸威力超乎想象。那些普通战船,怎经得起如此一炮的轰击之威。脆弱的船体爆裂四散,船头船尾断裂成两截,船上的兵士更是血肉模糊,在爆炸的火光之中血肉纷飞。

    床子弩的爆炸弩箭也迅速的摧毁了两艘战船,此刻用这些炮弹和爆炸弩对付这些敌军的普通战船,真有种暴殄天物之感。

    仅仅是领头的一艘铁甲战船的一轮轰击,便击毁了五艘敌船。而这还只是铁甲战船战力的一部分而已。另外一部分便是在甲板之下的八门舷炮。

    铁甲战船甲板上的重炮和床弩开火的时候,甲板下方的舷炮船舱中一片忙碌。位于船舷外侧的炮孔被纷纷打开,瞬间在铁甲战船船舷两侧多出来八个巨大的炮孔。那炮孔方圆三尺见方,视野颇为开阔。数十名操炮手正迅速的将八门舷炮在铁制的轨道上推动,沿着固定的铁轨路线推到舷窗口。咔咔咔,火炮到位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轨道外口是楔形制动的装置,绝对不会超过位置。

    “固定火炮,仔细检查。”炮长此起彼伏的命令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炮手们将火炮的底盘和固定在甲板铁轨上的底座挪动到位,再用粗如儿臂的硕大钢螺栓连接固定。这些东西并不难铸造,也无需多么精细,能够契合固定便可。

    “发射前最后一次检查。查看炮口炮膛炮筒等。”

    “查看标尺,角度尺。查看底盘转动是否灵活,俯仰卡槽是否完好。”

    “检查炮弹,准备上膛。第一发,爆炸弹。上膛,瞄准。”

    此起彼伏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回荡着,炮手们分工协作,迅速检查了各个部位,各个系统。其实这些炮他们已经检查了多次了,这一次是就位之后的最后一次,便是为了确保发射时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颗颗炮弹迅速上膛,药室内的火药也开始灌注。引信搭在外边,火把已经在手。随着铁甲战船船队势如破竹一般闯入对方的水军阵型之中。所有的舷炮炮手从炮孔向外看去,滔滔的江面被大量横亘在面前的船只所代替。一眼看去,全是目标,令人眼花缭乱。

    “炮口平直,任意目标,放。”炮长大声喝令。

    确实,此次的射击诸元简单之极,不必报出方位远近高低,因为目标太多,而且近在咫尺。铁甲战船是以强硬的态势闯入阵中的,周围全是敌船,自然目标多的不必刻意选择。

    “轰轰轰轰!”八门舷炮轰鸣起来,烟雾瞬间充斥了船舱,但很快又便被过堂风涤荡干净。空间不足,导致发射的爆炸声很是刺耳,震的人耳朵里嗡嗡的,烟尘弥漫。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几艘船只被舷炮轰的木屑纷飞,巨大的爆炸就在十几丈外的船舷爆发。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了铁甲战船本身。四散飞落的各种东西纷纷落下如雨,噼里啪啦的落在甲板上和水面上。

    八门舷炮轰的周围支离破碎,铁甲战船的第一战取得了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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