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
然后又看向鱼蛋。
阿旺拿着手机，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眼神慌乱地看着鱼蛋，不知道该怎么办。
鱼蛋看着那闪烁的屏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摇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你们看看，咱们鬼哥……这是有多想我啊，刚挂电话，这就又打过来了。”
他伸出手。
对阿旺勾了勾手指。
阿旺如蒙大赦。
赶紧把还在响的手机双手递了过去。
鱼蛋接过来手机，不紧不慢地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鱼蛋的声音懒洋洋的喊道：“喂？”
电话那头。
立刻传来了老鬼异常热情甚至有点急切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鱼蛋兄弟！哎呀，你看你，性子这么急，话都没让我说完就挂了！”
老鬼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在清晨安静的矿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老鬼的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我刚才仔细一想啊，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呢？是吧？你刚才说……矿区现在归你管了？我怎么听说是老歪什么的，咋跑兄弟手里了？”
老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带着明显的试探。
鱼蛋没有说话。
就静静的听着。
老鬼显然有些憋不住了。
他再次主动说道：“你看兄弟，这误会不就解开了嘛！其实你鬼哥我，早就觉得鱼蛋兄弟你是个人物，能干大事！这矿区交给你，那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一起赚钱这个事嘛……咱们兄弟，确实得好好见面聊聊！”
鱼蛋听着电话里老鬼急转弯的态度。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抬眼。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脸色变幻不定的小弟。
又看了看身边若有所思的细狗和自己那几个兄弟。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
矿区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变得清晰。
“没问题啊，我做东！”
鱼蛋听着电话里老鬼那近乎谄媚的热情，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
眼神露出一抹冷笑。
随后继续说道：“鬼哥这么给兄弟面子，我当然得兜着啊。”
电话那头的老鬼明显松了口气。
嘴里的笑声更加洪亮。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拍着胸脯的样子。
“爽快！鱼蛋兄弟就是爽快！那说定了，今晚福满楼天字包间！哥哥我安排！咱哥俩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这矿区的事啊，以后还得靠兄弟你多照应！”
“行，鬼哥盛情，我一定到。”
鱼蛋应得干脆，没再多一句废话，拇指一划，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将手机在手里随意掂了掂。
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小弟。
阿旺还保持着双手递手机的姿势，额角渗着汗，大气不敢出。
地上那几个老鬼的小弟，更是面如土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知道这位新晋的矿区话事人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他们。
鱼蛋的目光最终落在阿旺身上。
嘴角又扯出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阿旺。”
“啊？鱼……鱼蛋哥！”
阿旺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你们走吧。”
鱼蛋的声音很是平淡：“大早上的，堵在这，耽误我们矿上开工。”
“啊？放……放了？”
细狗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地上那几个小弟也猛地抬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我的话听不懂？”
鱼蛋眼皮都没抬，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放就放吧……”
细狗虽然不理解，但也不敢再迟疑，赶紧招呼旁边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鱼蛋哥发话了，放人！”
束缚被解开，那几个小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随后对着鱼蛋的方向胡乱鞠着躬。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谢谢鱼蛋哥！谢谢鱼蛋哥！”。
然后相互搀扶着，头也不回地朝着矿场外跑去。
生怕鱼蛋下一秒就反悔。
鱼蛋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瞬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戏。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他侧后方的细狗。
细狗眉头微蹙，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于是鱼蛋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晚上跟我去趟福满楼。”
细狗点点头。
没多问一个字。
“好。”
鱼蛋又扫了一眼逐渐恢复秩序的工人，此时已经开始上工。
晨雾已然散尽。
矿坑巨大的轮廓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很是真实。
他轻轻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朝自己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备车，我去看看咱们鬼哥这天字包间的席面。”
……
晚上。
福满楼。
门脸金碧辉煌得晃眼。
穿着旗袍，开衩高得惊心动魄的大白腿迎宾小姐，笑容甜腻得能齁死人。
鱼蛋只带了细狗和另外两个心腹小弟。
三人推开顶层那扇厚重雕花的红木包厢门时。
里面扑面而来的喧嚣奢靡，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天字包间内，何止是老鬼一人。
只见老鬼正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旁边。
主位上却空着。
显然是专门留给鱼蛋的。
而在老鬼的下首，赫然坐着另外两个男人。
左边一个，四十多岁，满脸堆笑，眼神透着世故圆滑，正是黄爷手下混了十几年，最擅长溜须拍马的老油条。
右边的那个顶着“鸡冠头”发型。
身材不算壮硕但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头。
正是黄爷手下另一个小头目鸡仔。
围着圆桌，还有四个身材火辣，穿着清凉薄纱裙的年轻女孩。
身材在纱裙下，也是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一些轮廓，来吃饭的人，估计心思都不在饭菜上。
尺度实在是有些太大。
这四个身材火辣的女孩，分别侍立在老鬼、老油条、鸡仔身后。
巧笑倩兮。
桌上已经摆满了珍馐美味。
酒也是标配飞天茅台。
老鬼一见鱼蛋进来。
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老鬼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拥抱。
“哎哟！鱼蛋兄弟！快请快请！上座！专门给你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