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白毅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罗锅。
那个曾经的特种部队狙击手,如今是特区军队里不可或缺的狙击队教官。
他穿着熨烫平整但难掩磨损痕迹的作训服。
身形依旧挺拔。
只是脸上少了些在金三角磨砺出的随意。
多了几分在正式场合下的拘谨。
跟在他身后的是嘎子。
那个曾经百乐军队的追踪好手,如今被罗锅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年轻人。
嘎子也穿着特区的军装,站姿笔直。
眼神里既有对罗锅的尊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白区长。”
罗锅走到办公桌前。
立正。
嘎子也连忙跟着。
白毅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是在罗锅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罗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罗锅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最终还是开门见山的说道:“白区长,前方……得到线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关于江哥那边的……”
听到江哥两个字,白毅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眼神里的疲惫似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些,变得专注起来。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罗锅。
罗锅继续道:“线报说,江哥他们……还没抵达百和园,目前应该在缅东山区一带露过面,但具体位置不明,那边的局势……很不明朗,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还要乱。”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江哥他只带了一个连队的人,身边除了老A,没别的人了,我……我觉得,不太安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白毅指尖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罗锅见白毅沉默,以为他是不悦,连忙解释道:“白区长,绝对不是您给我的待遇不好!您给我的信任和待遇,已经是……已经是我这辈子最高的了,只是……”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最终还是被更坚定的情绪取代。
“只是,江哥对我有恩,当初宾哥出事,是江哥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让我这一身本事不至于荒废,平时对我和我家里的照顾也没得说,如今他在缅东那种乱局里拼命,我却在特区这边……过安稳日子,我实在是……心里难受,坐不住!”
罗锅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军人特有的朴实和重情重义。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
这番话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心里话了。
旁边的嘎子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补充道:“报告白区长!师父去哪,我就去哪!我也一起去!”
他的眼神灼灼,充满了对罗锅的追随。
也隐隐有一丝对未知战场的渴望和证明自己的决心。
两人都目光灼灼看着白毅,等待着他的决定。
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台灯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白毅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罗锅面前。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罗锅下意识的又挺直了些背脊。
白毅的目光落在罗锅脸上,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潭。
仿佛要看进罗锅的心里去。
“罗锅。”
“江哥,是我大哥。”
白毅的语气平淡:“我跟着他的年头,比你还久,我们一起从塞北杀出来,一起在金三角闯荡,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需要什么,会遇到什么,我心里有数。”
罗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白毅抬手制止了。
白毅继续说道:“既然缅东现在是这么个乱局,黄爷留下的烂摊子,李三指的黑水獠牙,还有本地那些牛鬼蛇神……江哥身边确实需要人手,需要信得过,又能打硬仗的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锅和嘎子。
“光你们两个去,不够。”
罗锅一愣,连忙说道:“白区长,我们俩可以的,人少目标小,方便暗中……”
“听我说完。”
白毅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你擅长狙击、侦察、特种作战,是暗处的尖,但缅东那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哥身边还需要一个能处理杂事、搞情报、管后勤,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的人。”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一个键。
“让情报部的李三部长,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通讯器。
白毅看向罗锅:“李三跟你一起去,他脑子活,路子野,搞情报、弄军火、处理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是把好手,有他在,江哥在缅东的军火补给,情报网络能更快搭建起来,你负责暗中策应、清除威胁,他负责明面上的联络和支援,你们俩配合,一明一暗,才能让江哥在那边真正站稳脚跟。”
罗锅急了:“白区长,这……李三部长是您情报部的顶梁柱,他再跟着去,您这边就不够用了啊!我们师徒二人去就行,还是别给您造成麻烦……”
“麻烦?”
白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兄弟间才有的理解和担当。
“什么麻烦不麻烦,江哥是我大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特区这边再难,我还能顶得住,但江哥在缅东,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就多一分安全。”
他走到罗锅面前。
抬手用力拍了拍罗锅的肩膀。
力道不轻。
带着一种托付的重量。
“你去,给我把我大哥安全负责好了。”
白毅看着罗锅的眼睛,郑重的说道:“江哥需要你,也需要李三,这是命令,也是我作为兄弟的请求。”
罗锅身体一震。
看着白毅那双平静却认真的眼睛。
所有推脱和顾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这不是客套,也不是试探。
而是白毅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是在用特区可能面临的困难,去换在缅东多一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