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溶洞外的那片乱石滩。
孙彻和荣子谦并肩站着,两人脚下是那具已经断气的螣正鸣尸首,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
孙彻大口喘着气,胸前那枚黑玉令牌仍在滴血,而他仍受着“命线敕令”。
他喘息着环顾四周,声音略显嘶哑:“太子殿下下了死命令……咱们受了敕令加持,必须拼死诛杀剩下的所有蛟龙。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群孽障的人头带回去。”
荣子谦由于气运强行灌顶,他的眼角已经开始渗出血丝。
他惨然一笑:“咱们既然受了这份气运加身,本就活不久了。这等暴涨的修为,本就是拿命在烧纸钱。”
孙彻苦笑一声,眼里满是无奈:“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上头居然会把这几条长虫看得这么重,宁愿折了咱们,也要杀了这群南妖。”
“估计是太子殿下的为了事情不暴露,才会出其下策吧。
“亦或许是他认为,石心就在那群蛟龙身上。”
对于突然实力暴涨的螣未辞等人,孙彻他们是不信他们在那养龙洞内没有得到机缘的。
荣子谦叹了口气,也表示自己从未想过大隋皇室的后手会如此狠。
正当孙彻强打精神,准备带人继续追赶已经逃入小镇的那三头蛟龙时,一旁的荣子谦却突然身体一震。
“噗——!”
没有任何征兆,荣子谦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跪倒在地。只见原本连接在他头顶的那根属于太子的暗红命线,竟在此刻断开!
“荣兄?!”
孙彻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气运灌顶的反噬,“不应该啊!这股气劲起码能撑两三个时辰,怎么会这么快?”
孙彻正要上前查看,原本倒地抽搐的荣子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喝:“快走开!离我远点!”
孙彻震惊当场。在他的神识感知下,在那苍穹更高处,竟然又出现了几条崭新的、带着诡异灰败气息的命线,精准刺入荣子谦后脑与脊椎!
是新的策令!
红线微微颤动,荣子谦身体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站起。
他转过身,声音不再是自己的嗓音,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重叠声:“快……跑……”
可已经迟了。
荣子谦的身躯被那股新出现的命线操纵,双手猛地变幻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结印方式。原本已经平息的缚龙阵再次疯狂震动,瞬间封锁了此地一切消息传递。
“什么?!”
一根漆黑缚龙钉突兀浮现,直刺孙彻肩膀。
噗嗤!
钉子入肉,鲜血喷涌。
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位玄鸟卫统领撞得身形倒飞出去,随后钉死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啊——!”
孙彻目眦欲裂,这一记缚龙钉几乎将他半边肩膀的骨头悉数震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嘶吼道:“荣子谦!你疯了不成?!”
荣子谦眼神空洞,声音带着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
孙彻强撑着想要起身逃离,可肩膀上的缚龙钉突然变得重若千斤,仿佛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在身上。
“该死!是承重符!”
孙彻顾不得肩头的剧痛,双指并拢,拼命想要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去拔出那枚黑钉。
就在这时,荣子谦眼神陡然一变。那双原本属于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他双手结印,缚龙阵光芒大盛,阵法瞬间收拢,竟是隔绝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神识探听。
“孙彻,别挣扎了。”
荣子谦开口了,声音却是变成了祁观澜,“不想这辈子身首异处的话,往后这烂泥镇,便只认我祁观澜为主。”
“祁观澜……是你?!你竟然私设命牌,截断太子敕令……祁观澜!你要造反?!”
“呵呵,谁说我要造反?我只不过是帮大隋清理门户!”
孙彻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忠于李徵,他咬牙切齿道:“想让老子做你的看门狗?休想!”
“休想?”荣子谦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他他右手突然向下一压,虚空中又是两枚黑钉呼啸而至。
只听得“噗、噗”两声,孙彻的双膝再次被黑钉贯穿,钻心之痛瞬间传遍百骸。孙彻那张老脸几乎扭曲得没了人样,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却愣是咬碎了牙关,没说出半句求饶。
荣子谦缓步走到孙彻跟前,低头俯视着这位昔日的统领。
“孙彻,其实我与太子的目的一样,都是要杀了这群蛟龙。只不过你们出了岔子,居然让那群蛟龙逃出了养龙洞,偏离了我的计划。所有嘛,老夫觉得有必要帮太子一把,把那群蛟龙全抓回来杀了。只不过嘛……”
祁观澜顿了顿,“我还有些事情暂时不想让太子知道,所有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
孙彻额头青筋暴起,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在那儿哈哈大笑。
“祁观澜,你休想!老子只听命于太子殿下。”
祁观澜笑了。
“呵,你这忠义值几个钱?李徵给你的命线是命,我给你的束缚,便不是命了?这又是何苦?”
“老子虽然只是个玄鸟卫的杀才,但好歹认得‘大隋’两个字。你祁观澜……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南妖异种,想让老子服你?你配吗?!”
荣子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看死人般的寂静。
“果然你们这群狗才就是看不起老夫的妖身!既然你们这些大隋骨头这么硬,那我就帮你敲碎了,也省得你往后受累。”
荣子谦不再多言,猛地举起手中长刀,刀身之上,一股阴寒至极的紫黑刀气在刀锋凝聚。
孙彻仰天大笑,“祁观澜,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手起刀落。
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孙彻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冲天而起。
这一刀极快,不仅斩断了头颅,更在那一瞬间以蛮横的刀气绞碎了孙彻体内的气海丹田。
这位昔日的玄鸟卫统领,终是身陨道消,原本连接在他头顶上的那根血色命线,也随着气机的消散,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崩断、消融。
可面对这一命呜呼、身首异处的孙彻,荣子谦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荣子谦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几枚深埋在孙彻尸首内的缚龙钉突然发出幽幽的绿芒,竟像是长了触手一般,生生刺入孙彻尚未散尽的魂魄之中。
“黑钉缚魂!”
“啊——”
原本即将归于虚无的神魂被强行拘禁在残破的肉身之内,孙彻那具早已死透的身躯,在那黑钉的操纵下,竟然如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脖颈处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祁观澜,我不会放过你的!!!”
荣子谦低声呢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傀儡。”
“你休想!!!”
话音刚落,荣子谦伸手一招,孙彻的头颅飞回,重新接上脖颈。伤口处黑气缭绕,在黑钉的缝合下,勉强愈合。
纵然已死,孙彻也要被这钉入魂魄的邪法操控,强行沦为祁观澜在这烂泥镇中,一具毫无尊严的杀戮活尸。
“祁观澜、祁观澜……”
孙彻的灵魂在咆哮,然而荣子谦却嘲讽道:“你已经是个死人一个,如今何必又嘤嘤犬吠呢?”
说罢,荣子谦五指虚虚一抓。
那具已成活尸的孙彻竟是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径直朝烂泥镇河域方向掠去。
随后荣子谦则拿出储物戒指,长刀拄地,将螣正鸣的尸首收入其中。
“看来,这群蛟龙果然炼化了那龙池中的龙血,接下我只要……”
想到此处,祁观澜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