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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双子村疑云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终于在弥漫着成熟果实与湿润泥土气息的暮色中停歇。一行人如期抵达了双子村。弗拉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花费的时间和路程,竟与当初为出海而赶赴码头的距离相差无几。只不过,那座繁忙的港口位于圣教国正西面的海岸线上,而眼前这座被低矮丘陵和远方朦胧水汽所环抱的村落,则紧邻着尼塞姆公国的西南边境。

    众人依次走下马车,站在由粗糙石块垒砌的简陋村口。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马习惯性地捻了捻灰袍的袖口,带着一种见多识广又略显慵懒的老成姿态,抬手指向西南方那片郁郁葱葱、枝头挂满沉甸甸果实的园子:“喏,绕过那片果园,再往里走,就是一大片能把人陷进去的烂泥塘了。”他语速不快,带着点告诫的意味,“那沼泽和后面的丘陵,就是圣教国和尼塞姆之间天然的界碑,不是什么好去处。”

    弗拉兹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与开阔平坦、种植着低矮作物的艾利维利截然不同。双子村的生计似乎都系在了这些依地势起伏栽种的果树上。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微酸混合的果香,枝头悬挂着形态各异的果实,许多是他这个异乡人从未见过的品种——有表皮疙疙瘩瘩、颜色青紫的浆果;有形似苹果却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硬果;还有一串串葡萄大小、散发着浓郁花香的橘红色果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冰凉的青铜小鼎,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一丝怅惘浮上心头:要是壶中仙在就好了,他准认得这些…心底无声地期盼着那沉睡器灵苏醒的时刻早些到来。

    “尼塞姆公国…”弗拉兹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初抵圣教国时,光之刃的伙伴们正是出发前往此地执行任务。他转向博闻的巴纳吉:“巴纳吉,你对尼塞姆了解多少?”

    年轻帅气的金发教士思索着开口:“与圣教国更倚重法术和神只恩赐不同,尼塞姆…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大力钻研机械之道。”他的语气带着学者式的分析,“他们认为,再强大的法术,其效力也往往维系于施法者自身。百年之后,若无人能再现其威,那些依赖法术的设施终将沦为废墟。而精妙的机械则不同——留下图纸,定期维护,便能跨越更漫长的时光运转不息。”

    小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映入了星光:“操控机械来实现法术才能创造的奇迹!这对无法感知魔网的人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对这种理念充满了向往,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兴奋。

    老马适时插话,带着点刚从同僚那里听来的新鲜劲儿,语气里也透着一丝对异国事物的评价:“可不是嘛。前些日子有个从尼塞姆回来的同僚还跟我提过。说他们捣鼓出一种新奇玩意儿——用高温烧制的特殊砂石做成透光的晶体薄片,架在人鼻梁上。”他比划着鼻梁的位置,“嘿,那些眼神儿不济的家伙,戴上它,看东西立马就清楚了!说是近些年顶顶了不起的发明。”他咂咂嘴,也不知是赞叹还是觉得多此一举。

    弗拉兹心头猛地一跳。眼镜!刚穿越那会儿,他的眼镜被踩得粉碎,眼前一片模糊。他当时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做一副,可寻找纯净透明的玻璃已是大费周章,更别提精确计算曲率和精细打磨了。在这个没有眼镜概念的世界里,他只能忍受模糊的视野,没想到在尼塞姆,竟真有人把他的构想变成了现实!

    巴纳吉困惑地皱起眉,显然难以想象:“鼻梁上放玻璃?那不得把鼻骨压塌了?”弗拉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自己才明白的复杂情绪喃喃道:“不用的…只需要非常轻、非常薄的两片弧形镜片就足够了…”

    说话间,众人已步入村子中心。黄昏的光线将泥土路染成暖金色,两侧是低矮的石砌或木构农舍,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晒干的沼泽芦苇。他们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一些村民从简陋的门窗后探出头来,目光交织着好奇与显而易见的紧张,又迅速缩了回去。空气中除了果香,还隐约混杂着沼泽特有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湿气。

    一对穿着同样式粗布衣裳、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中年双胞胎兄弟率先迎了上来。在问明一行人的身份和来意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主动引路,带着队伍朝村中最高处一栋稍显规整的石屋走去——那是村长的家。

    行走在村中的小路上,一个奇特的现象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目之所及,凡是年龄看起来超过十岁的村民,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双胞胎。无论男女,唯一的区别似乎只在衣物颜色、头巾样式或一方袖口上缝着的小块不同色布片上。田间劳作的是一对姐妹在修剪果枝,屋旁搬运木箱的是一对兄弟,连树下玩耍的孩子也是两两成对。

    老马眯起眼,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终于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以前就听说过,圣教国西南角有个偏远的村子,邪门得很,里头妇人生产,必是双胎!难怪叫‘双子村’!”他恍然大悟,印证了眼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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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抵达村长家。这是一栋两层的石屋,墙上爬着耐湿的藤蔓植物。村长罗姗娜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身形利落,眼神沉稳,已在门口等候。令人意外的是,出来迎接的只有她一人,她的丈夫哈文稍后才从屋里出来——在这个双胞胎遍地的村落里,他们夫妇显得格外“孤单”。

    老马出示了行动部的调查信函,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罗姗娜村长配合度很高,回答得条理清晰。她介绍了村子的情况:登记在册的村民共一百七十二人,其中成年劳动力八十三对(一百六十六人),主要产业为果树种植,主要品种是耐湿的“酸浆果”(类似柠檬)、硬壳的“铁橡果”(可磨粉做面包或饲料)和甜香的“暮光橘”。此外,沼泽边缘还少量种植着特殊的蛇麻草,是尼塞姆那边收购的炼金材料。村子每年向圣教国缴纳的税款主要来自出售这些果品和蛇麻草的收入。老马也解释了此行缘由,提到此地因领主劳伦斯爵士早逝、税务部长期疏于实地管理才导致如今局面。罗姗娜只是安静地听着,点头表示理解,并未多言,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哈文端来了村里特产的果茶,是用“酸浆果”晒干后浸泡而成。茶水色泽浅黄清亮,倒入粗陶碗中,入口是鲜明而强烈的酸涩,几乎让人皱起眉头,但咽下后喉间又泛起一丝奇妙的甘甜和果香。弗拉兹呷了一口,觉得这独特的滋味倒是不错。闲聊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谨慎的巴纳吉忽然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罗姗娜村长,哈文先生,你们是土生土长的双子村人吗?”

    罗姗娜握着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坦然回答,声音平稳:“是的。我…本来有个孪生姐姐,哈文也有个孪生哥哥。只是…很多年前,一场意外,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瞬间解开了众人心中关于村长夫妇“单胎”的疑惑。

    初步调查结束,众人决定今晚在村民家中借宿,待明日天亮再详细考察周边环境,也算为税务部清理这个积年的烂摊子。

    罗姗娜带着歉意表示:“实在不知需要税务部教士大人亲自来核查,我们只是按旧例每年收获季后,由村里派出代表将折算好的税金送去圣都。若有失职之处,我愿辞去村长之职。”老马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按规矩办事但不必较真”的宽和:“错不在你们,是税务部失职在先。只要日后配合管理,等待税务部教士正常来收税即可,不必如此。”哈文在一旁好奇地问:“那…这次为何来的不是税务部的教士大人?我见登记表上签的是行动部。”老马捋了捋胡子,用一种“这是常识”的语气解释道:“惯例如此。像双子村这样虽缴税但长期缺乏实地联系的区域,恢复正式管辖前,惯例是由行动部先行探明情况,确认无误后才会移交税务部。手续上,确实算是‘断联’状态了。”罗姗娜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主要是燃烧着某种耐燃油脂的石灯或挂在屋檐下驱虫的草药灯笼。又喝了些果茶,啃了些村里提供的、用“铁橡果”磨粉混合沼泽麦做成的口感极为扎实的硬面包后,众人便在引路双胞胎的安排下,分头前往村民家中休息。巴纳吉和弗拉兹被安排到下午遇到的那对兄弟——杰斯和杰夫家;小雀和沉默的“象牙塔”去了另一户;老马则被留在村长罗姗娜家,那里条件相对好些。

    在杰斯杰夫家那间弥漫着木头和干草气息的简陋客房里,弗拉兹盘膝坐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正准备进入冥想,与怀中的宝物们进行日常的“交流”。一旁的巴纳吉却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见他嘴唇无声翕动,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奥术灵光,一个法术已然成型。接着,他极其小心地将耳朵贴在了房间那扇不甚厚实、带着细微裂纹的木门上,凝神屏息,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勾起了弗拉兹的好奇。巴纳吉招手示意他过去,指尖灵光轻点弗拉兹的耳廓。瞬间,弗拉兹感觉自己的听力被放大了数倍,门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远处沼泽的蛙鸣、甚至屋内炉火中木柴轻微的噼啪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其中,门外走廊上那刻意压低的、属于下午那对兄弟的声音最为突出。

    “我打听清楚了,杰夫,”这是杰斯的声音,带着不安的急促,“来的不是普通念经布道的教士…他们是行动部的!”

    “你疯了?!”杰夫的声音明显压得更低,透着惊惶,“村长千叮万嘱要全村人守口如瓶!这事要是捅出去,整个村子都得吃牢饭!”

    “可…可那东西要是今晚又来了怎么办?”杰斯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仿佛那东西就在门外。

    “来了就来了呗!”杰夫的语气有些烦躁,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它…它挖走的不过是些没人认领的旧坟里的骨头,又不会害到活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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