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漫漫,船行江上。
落日熔金,将江面染成一片滚烫的橘红,碎金随波起伏,在水面层层漾开。
苏昌河斜倚船舷,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刀面映着残阳,流转着细碎的光影。
目光掠过江水尽头的残阳,落在身旁静立的苏暮雨身上,低笑出声:“暮雨,你说咱们那位大家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让提魂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下发了这些任务,把暗河这么多精锐分批调遣南下去执行任务。”
“大家长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真是漂亮。”
“你说,提魂殿就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等他们发现我们这些人彻底断了联系时,那脸色该有多精彩?”
苏暮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大家长执掌暗河多年,自有其手段。”
“只是,昌河,你有点想多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可没那么容易能和暗河完全断了干系。”
苏昌河叹了口气,收了匕首,靠在船舷上:“想想还不行吗?好歹也算是成功了一小半吧。”
刚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苏喆在船舷上磕了磕烟斗,慢悠悠往里面填着烟叶,一开口便是一口浓重蜀地方言:“听说天启城里的那个人身体快不行了,天启将乱,正是个好时机啊!那个还有那闲工夫来盯着我们暗河闹出来的这点小水花?”
他点燃烟叶,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至于提魂殿,在这个时候,首先想的是怎样稳住暗河,哪有空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真要问罪,也得等天启那边尘埃落定再能腾出手来。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懂得都懂。
苏昌河意味深长的看着抽烟的苏喆:“这天启乱不乱的,和我们暗河有什么关系?喆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喆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你管老子晓得些啥子?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想套我的话。”
“喆叔,大家长吩咐过,这次行动全听您安排。您有什么打算?”
苏喆一看苏昌河开口就知道他没憋着什么好屁,“安排?啥子安排都没得。吃好睡好,到了南临该干啥自有人安排,你急个啥子?”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昌河就晃晃悠悠往船舱里走。
苏昌河摸了摸鼻子,冲着他的背影扬声喊道:“喆叔,你是我和暮雨的前辈,我们马上就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到时候你不安排咱们这些小辈尝尝当地特色噻!”
“老子莫得钱!”
苏喆脚步更快,一头扎进舱内。
他心里暗自嘀咕:他还要给他女儿攒点零花钱,当作未来的见面礼,哪有余钱请他们这群兔崽子吃喝,浪费钱。
苏昌河瘪了瘪嘴,向暮雨抱怨:“喆叔也太小气了,你说是不是?”
苏暮雨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有传言说,镇西侯谋逆,天启的那位命他入天启城受审,算算日子。琅琊王此刻,应该快到乾东城了。”
苏昌河闻言轻笑一声:“果然,风雨欲来。”
乾东城,镇西侯府。
百里东君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也不理会对面坐着的人,自顾喝了。
对面的琅琊王萧若风看着他,温和一笑:“小师弟,你这是打算,往后都不与我说话了?”
百里东君又斟满一杯,却没有动,只定定望着他,语气冷淡:“因为我懒得理你。”
萧若风伸手取过他面前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饮下。
“那我也是你的小师兄。”
他抬眸看向百里东君,语气郑重,“东君,我向你保证,你的爷爷,这次一定不会死。”
“路上不会,到了天启不会,除非……我先死了。”
百里东君心中虽对萧若风仍有怨言,可也知道这应该怪太安帝,不与他相干,可心里就是止不住的迁怒。
但在天启城能够值得相信的,萧若风算是一个。
他的承诺,他总是愿意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