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城门关闭前,送了冯夭离开北师城。
等回到府上,瞧见晁澜也开始收拾行李,裴夏没有多说什么。
救舞首的事,就在最近,也確实要提上日程了。
隋知我通过上穹窃取证道之息,这件事按说该是个隱秘,以晁错的手段,私下里把禁制解法交给隋知我,应该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是隋知我为了突破,提前打开承天阁,窃走证道之息,连带著让洛肥身死之事提前昭告天下,全盘打乱洛羡的谋划。
只不过,或许真是道高一尺,洛羡提前知道了消息。
这才会有她寻找裴夏,黄雀在后。
裴夏是拒绝了没错,不过这件事本身,却对他救走舞首的计划也有影响。
大家都指望著上穹这条路,你说万一撞上了呢
还有承天阁,为了后续公开洛肥之死做铺垫,洛羡一直在秘密地处理多年来看管承天阁的內侍宫女。要是隋知我突然发难,这条路子也就此绝了。
不管怎么样,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舞首的事摆平。
裴夏掐指一算,明天正好是徐赏心几人二次入幻境的时候,顺势可以让她与夏侯克扮作宫女太监,护送舞首的“尸体”离开北师城。
这时候又不得不说,早先没有让姜庶鱼剑容和徐赏心走的太近果然是对的。
这样,徐赏心几人在幻境中消失,也不会有人追究到他们头上。
退一万步说,最保险的情况,他们甚至可以跟著这些点武修士,真的完成所有课业,然后乾脆和军队一起北上。
安全滴很!
主意打定,裴夏先回了自己小院。
他还有今日的额外收穫没有查验呢。
昨日在洛神峰闭关一天,藉助詔啼之力,险之又险地凝结地元成功。
此前与晁错对峙的时候,不过些许调动,那种充沛的灵力,便不禁让裴夏一阵舒爽。
坦白说,三年多前散尽修为之后,他就没有过这么充实的感觉。
盘膝坐下,心神浸入,切实感受著自己此刻的灵府。
实质灵海凝结而成的一方地元,看起来並不宽阔,却格外扎实,暗金色的灵府静静地坐落其上,流光穿梭交织。
张开双手,哪怕是在平平无奇的客舍內,灵力渗入,也很快会被地元转化为精纯的显化灵力,直接供给裴夏挑剔而深邃的灵府。
就现在这个状態,真要在江湖上大展拳脚,自问也是一方梟雄了。
可睁开双眼,片刻之后,裴夏又不禁露出些许自嘲。
说是克制修为克制修为,结果一路上总好像有什么手在推著自己一样,短短几年,生是推上了化元境。也罢,反正如今祸彘之灾,裴洗已经为他说明,有些劫数,自己应该是避不过了。
实力强些也好,起码明日神穴行事,把握要大一些。
想著,裴夏又从玉琼中取出一个事物。
这是一根黑色的长棍,约有三尺长,並不笔直,表面也坑洼不平。
是裴夏离开下狱的时候,洛珩如约送给他的礼物。
其实道长说的是隨便挑。
但诚如洛珩自己所言,他平日修行清苦,那峡谷小居虽然看著雅致,上档次的修行资材却不多。詔啼所在,確实灵气盎然,就是寻常的潭水、石棱、青草,都沾染灵力,堪称宝物。
可拿这些又实在太亏。
最终裴夏是挑了这根黑长棍。
据洛珩讲,这是自己把厚土之气从詔啼体內拔除后,詔啼自行吐出的。
以裴夏的眼力,第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玩意儿是个啥。
不过等他一上手,那种熟悉的感觉立马就让他反应过来。
这是詔啼经由实质灵海催长土气后,土金相生,凝结出了金气实体。
虽非全部,但本源灵海浸染的金精之气被浓缩成如此细长的三尺黑棍,其精华程度可想而知。眼下虽然还想不到要如何利用这玩意儿,但彼时下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屈指拂过,轻轻一弹,金吟之声,清悦地迴响在小屋。
听著莫名有种舒適。
好东西啊。
重新收好,裴夏才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右腿。
土德归位,现在距离完整的撑天之法,他只剩金木二德了。
从自我克制的角度来说,五德八相的存在,实际要比自己的武独和修为,更让裴夏畏惧。
祸彘曾经在幽州地宫展现过完整的火德之力,那种浴火重生的力量,能在须臾间使断肢復生。以当初的眼光来看,拥有这种力量的同时,掌握有无穷算力的祸彘,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唉,还说一步一步地不得已,把修为拉了上来,实际上五德归位,也一个接著一个。
罢了,事已至此。
裴夏长出一口气,最后调息整理了一下体內的气机,然后合上眼,闭目养神。
明天,就要完成他在北师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块厚厚黑黑的头巾裹住了那颗光头。
吴烁弯著腰,潜入了罗小锦的家,他落地无声。
一直走到罗小锦的房门之外,才发出两声怪异的蝉鸣。
稍候,屋里传来罗小锦的声音:“怎么了”
听到她应声,吴烁眸光微动。
他看似惯例地取出一张隔音用的符祭。
如果是裴夏在这里,轻易就能看出,这张符篆虽是隔音不假,但许多阵纹却是反著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吴烁疏忽了,他灵力渗入,符篆化作一个小小的结界,將屋子包裹起来。
隨后他扯一下上次传信的细节。”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
抬手一拋,石块穿过结界,砸在了前院厨房边的一个木盆上。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篤”响。
而奇怪是,这一声响,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却唯独结界所在小屋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罗小锦人在屋里,不疑有他,回吴烁道:“信是我亲手交到隋知我手里的,我看著他收下离开,能有什么问题”
吴烁起先没有吭声,站在屋后窗边,像是在等什么。
前院厢房里,应该是被刚才石块砸到木盆的声音惊醒,有慈慈窣窣穿衣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
她左右张望,看到院里並没有旁人,鬆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屋。
一抬头,瞥见罗小锦的那屋,犹豫了一下,又想到刚才的异响,裴秀抿抿嘴唇,走了过来。还未到屋前,忽的听见了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说:“司主担心,你不愿做陷害长公主的事,会不会偷偷在给隋白衣的信里动了手脚。”裴秀一惊,下意识捂住了嘴。
然后就听到屋里的罗小锦说道:“司主多虑了,只要他不难为秀儿,我没什么不能做的。”裴秀不是什么笨丫头,她很快意识到,这话里正在说及的是什么。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躲在屋后的吴烁却悄然嘆息了一声。
他故作惊怒地疾呼道:“谁在前院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