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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在哪里?”
眼前一片黑暗,不是夜色,而是地底深处、连光都透不进来的那种黑。
展燕想活动一下,手腕和脚踝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紧紧咬住,沉得抬不起来。
粗粝,沉重,是镣铐。
她放弃了,眼睛睁着,望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昏迷之前的最后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瓷片,在她脑子里慢慢拼合。
她找到了芍药。
在桃源村,在那片落尽了叶子的桃林深处,那座临溪的小屋。
原本破败的小屋,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顶的烟囱里还飘着袅袅炊烟。
灶台前蹲着一个人,是芍药。
她蹲在灶前,手里握着一根拨火棍,正在添柴,灶上煨着一只瓦罐,药香从缺了口的盖子边缘溢出来,苦中带甘。
屋里没有其他人。
展燕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细响,芍药的背影僵了一下。
“是我。”
芍药回过头来,看见展燕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那光又迅速熄灭了,像被风吹折的烛火。
“你怎么来了。”声音很平,像是面对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展燕走进去,在她对面蹲下来,灶火映在两个人脸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泥墙上。
“陈大哥快不行了。”展燕没有寒暄,“朱雀阁一战,他体内的剧毒全面发作。红袖姑娘用寒冰床替他续命,可寒冰只能拖,不能根治。他意识模糊,昏迷中,一直在叫你。”
她看着芍药的眼睛:“丫头。他一直在叫丫头。”
芍药的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拨火棍从灶膛里抽出来,搁在灶台边,火星溅在青砖上,瞬间便熄灭了。
“跟我回去。”展燕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撑不了太久了。”
芍药把手抽了回去,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展燕姐姐。”她叫了她一声,“你知不知道,是他杀了我娘。”
展燕张了张嘴,声音哑住了,想了很久才开口。
“我认识他不算久。”展燕的声音低下来,“从隆城到洛城、西南、东南,再到京城。无数次生死危局,都是强行运功,才能扭转局势,救下所有人。我见过他毒发的时候把血咽回去,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
“坏人养不出一个愿意叫他‘大叔’的丫头。”
芍药的嘴唇抿紧了,那条唇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可是我看见了,”她的声音沉闷,压抑,“我看见他握着那把剑,亲手刺进了娘亲的身体。当时,我就在旁边,哭着喊娘亲,娘亲没有应我。我想跑过去,然后我看见他倒下去了。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他们都死了。”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可他没死。他回来了。他变成了‘大叔’,给我买糖葫芦,让我叫他大叔。我叫了,我叫了他一路。”她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展燕姐姐,我叫了他一路啊。”
展燕伸出手臂,把这个浑身发抖的姑娘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我不知道,”芍药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灶火噼啪地响着,外面桃树的枝杈也发出一声异响,夹杂其中。
展燕的手忽然停住了。
不是风。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越过芍药的肩,望向窗外。
桃林里,有一道影子闪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展燕的瞳孔猛地收缩。
“走。”
她没有犹豫,一把攥住芍药的手腕,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受惊的燕子般从门中弹射出去。
芍药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挣扎,回头的那一瞬,透过展燕撞开的门板,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缠着细链的钩爪从后窗破入,五指箕张,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哑光的乌黑色。
钩爪狠狠抓在她们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砖碎裂的声响炸开,碎石迸溅。
那钩爪一击落空,细链猛地绷直,嗖的一声缩回窗外的黑暗中,像一条收回了信子的蛇。
展燕来不及多想,拽着芍药冲到屋后,翻身上了黑子的马背,一抖缰绳:“驾!”
黑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射入了桃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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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细雪,两侧树影飞掠如电。
展燕伏低身子,把芍药护在怀里,一只手握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弯刀。
身后,细链破空的尖锐啸声越来越近。
嗖——咔嚓!钩爪从后方袭来,抓断了黑子身侧一根手臂粗的桃枝,断枝横飞,黑子惊得往侧旁一窜。
嗖——又是一爪。这次钩爪擦着展燕的肩头掠过,爪尖勾破了她肩上的衣料。
然而,桃林里还不止那一道影子。
展燕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左前方,右后方,都有身影在迅速穿行。
“驾——”
黑子猛地冲出了桃林,前方是一条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条小道,中间立着一棵老槐树。
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老槐树下,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那人戴着黑色斗篷,兜帽低压,身形瘦长,周身无半分活人气,足尖沾地无声,斗篷下摆扫过地面,连一粒尘土都未惊起,活似从阴曹地府爬来的索命客。
在他的右手中,正垂着一条细链,链尾的钩爪微微晃动。
展燕猛地勒马,黑子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落在地上,鬃毛被汗水湿透。
她明明甩开他了。
在桃林里,她至少三次利用地形变向,每一次都感觉到那道追兵的气息在拉开距离。
可他却站在这里,站在她前面,像一个早就站在终点等她的鬼魂。
展燕翻身下马,抽出腰间弯刀,另一只手握住缰绳,把黑子的头拨向右侧那条岔路。
“芍药。”她没有回头,“你听我说。等会儿我松开缰绳,你就骑着黑子一直往前跑。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展燕姐姐——”
“答应我。”她松开缰绳,手起鞭落,“跑,别回头。”
黑子长嘶一声,四蹄翻腾,驮着芍药冲进了右侧的岔道,马背上传来芍药破碎的呼喊,被风声撕成几截,很快便听不清了。
老槐树下的人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朝芍药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钉在展燕身上,下颌线冷硬如石。
展燕盯着那个黑色的影子,问:“你是何人?”
“黑衣,魍魉。”钩爪在他手中缓缓张开,“取你性命之人。”
话音刚落,展燕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展燕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些在桃林中穿行的影子,此刻已经聚拢在她身后。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是几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手中各持短刃,衣袂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朱雀阁的花香。
她们的目光越过展燕,望向芍药消失的那条岔路。
其中一人往前踏了半步,视线却忽然落在了老槐树下那个灰黑色的影子上。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其余几人也同时停住,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戒备起来。
而魍魉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展燕。
展燕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一伙的。
“别碍事,”魍魉的声音从兜帽下飘来,“她是我的猎物。”
“放心,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她,”为首的女子声音冷而平,目光从魍魉身上移开,重新望向芍药离去的方向,“追。”
她们动了,不是冲向展燕,而是试图绕过她。
展燕横移一步,弯刀扬起,试图阻止她们。
她快,但有人更快。
一道灰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她的身侧,展燕甚至没有听见他移动的声音,只感觉到一阵极细的凉意从右侧袭来,条件反射般地侧身——细链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带起几根断发。
她退了一步,弯刀反手上撩,刀锋划过的只有空气。
转瞬之间,那道影子已经退回了槐树下,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而香姬们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她,消失在芍药离去的方向。
魍魉站在槐树下,钩爪垂落,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重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两根同时绞紧的弦。
“你的对手,是我。”
展燕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草原儿女特有的、不服输的笑。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