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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静。
一朵乌云恰好遮住了太阳,漏下来的只剩昏沉的影。
展燕足尖点在一截裸露的树根上,整个人像贴在枝桠间的雨燕,气息压得极轻,目光死死锁着十步外槐树下那道黑色的身影。
魍魉拦在这里,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展燕暗自在手中捏了三枚燕子镖,指尖微动的瞬间,三枚燕子镖已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三道乌光。
魍魉就站在那里,可那三枚镖,竟像是凭空从他身体内穿了过去,“笃笃笃”三声闷响,齐齐钉进他身后的槐树干。
不,不是穿身而过,是在触及斗篷的前一瞬,那道黑色的影子像被风拂动的烛火,极快地晃了一下,躲过了三枚燕子镖。
他很快,快到常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会觉得他从未动过。
展燕的心沉了沉,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如惊燕掠空,瞬间绕到了侧方。
指尖连弹,又是六枚燕子镖,分六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向魍魉心口同一个落点。
她要看清,他究竟是怎么躲的。
斗篷的边角只拂动了一下,像被一缕极细的穿林风掀起,又转瞬落下。
六枚镖尽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最近的一枚离他咽喉不到半寸,可那半寸,就像跨不过去天堑。
镖没用。
展燕不再试了。
她的左手按向腰间,长鞭如冬眠初醒的黑蛇,顺着地面滑出丈余,鞭梢触到枯草的瞬间猛地昂起,带着裂风的锐啸,直抽向槐树下那道身影的面门。
这一次,魍魉动了。
一根细链从他掌心无声滑出,链尾的钩爪五指骤然张开,迎着鞭梢直直撞了上去。
铛——
脆响清冽,像铁筷敲在瓷碗沿上,余音还没散,第二击已至。
展燕手腕急抖,长鞭瞬间化作层层叠叠的弧光,从四面八方裹向那道黑色的影子,鞭影密不透风。
魍魉手中的钩爪却丝毫不退,五指开合间,竟将每一道鞭影都稳稳接住。
噼啪!噼啪!噼啪!
铁与鞭在暮色里反复相撞,一蓬又一蓬细碎的火星炸开。
每一次鞭梢与钩爪相撞,都像狠狠抽在一堵铁墙上,反震的力道顺着鞭身传回展燕的虎口,震得她指节发麻,虎口隐隐开裂。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堵“铁墙”还在往前推。
钩爪死死咬住她的鞭梢,细链却在无声延长,一寸一寸,顺着鞭身朝她逼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的,魍魉手中的细链钩爪骤然收束成一条笔直的线,如一条蓄力出击的毒蛇,穿过长鞭的间隙,直扑向展燕。
情急之下,展燕抽出弯刀格挡。
钩爪与弯刀骤然相撞,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火花。
展燕握紧弯刀,足尖一点,如一只矫健的燕子,从火花的花蕊中飞射而出。
她算得清楚,链爪是长兵器,越远越凶,可一旦贴身,这奇长无比的细链便成了累赘,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要近身。
展燕身影在细链的间隙里辗转腾挪,像穿林的飞燕,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链环摆动的死角。
魍魉瞬间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手腕翻转,原本四散的细链骤然收拢,如活物般盘旋而起,将她前冲的所有轨迹尽数封死,形成一道不断向内收紧的通道。
链环摩擦的嘎吱声刺耳至极,身后的通道已经开始合拢。
可展燕没有停。
她的身形腾空而起,竟顺着那道正在收紧的圆柱形通道,朝着深处的魍魉疾冲而去。
身后的铁壁在不断锁紧,每一寸合拢都带着夺命的锐响,可她太快了,像暴雨里穿梭的飞燕,总能在间不容发的瞬间,避开即将咬合的链环。
细链始终慢她一步。
近了。
更近了。
她手中弯刀的刀尖,已经能触到魍魉斗篷的布料,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进他的心口。
快要赢了。
然而下一刻,魍魉的身形陡动。
他猛然后退,双脚好似贴着地面滑行,后退的速度,竟与展燕前冲的速度分毫不差。
展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刀尖明明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料,可始终无法再寸进分毫。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速度上,落了绝对的下风。
更致命的是,身后的细链从未停止收紧,圆柱形的通道已经缩到了极致,链环的尖齿摩擦着她的身体,划出一道道血痕。
再慢半分,她就会被这道铁笼彻底绞杀。
进是死,退也是死。
千钧一发之际,展燕手中的弯刀陡然变向,原本直刺的弯刀化作横斩,随着她身体的急速旋转,狠狠划向身侧正在收紧的细链。
铛——铛——铛——
刀锋与链环接连相撞,火星顺着她旋转的轨迹炸开,在她周身炸出一整圈耀眼的金芒。
正在收紧的细链被这全力几刀斩得骤然向外荡开,那道即将合拢的铁笼,硬生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展燕从链环炸开的间隙里拔身而起,足尖在一节下坠的链环上轻轻一点,借力再冲,如飞燕穿出骤雨,转瞬便落在了丈外的空地上。
落地的瞬间,展燕没有半分停顿,足尖再点,整个人朝着林外的方向疾掠而去。
打不过,就跑。
这是草原上阿爸教她的,最朴素也最管用的道理。
身后没有脚步声,可展燕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有一根冰冷的针尖,始终悬在那里。
他在追。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见了那道黑色的影子。
他不是从身后追,是在与她平行的轨迹上奔跑,步伐不疾不徐,斗篷下摆向后扬起,却听不见半分踏地的声响。
更让她心口发寒的是,他竟领先了她半个身位。
他明明在追,却跑得比她还快。
兜帽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冷得像冰,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捕鸟人端详网中的飞燕。
“长鞭,弯刀,燕子镖,”魍魉的声音从兜帽下飘出来,“浑身解数使尽,还不束手就擒?”
展燕没有回答,又摸出三枚燕子镖,手腕连抖,三道乌光直扑他兜帽下的脸。
“还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不耐。
细链从他掌心弹出,在空中连点三下,叮、叮、叮,三枚镖被同时击落,歪歪斜斜栽进了枯草丛里。
“你不是试过了吗?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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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燕像没听见一般,又是三镖出手。
这次的镖偏得离谱,有一枚甚至离他的肩膀差了半尺远,歪歪扭扭飞向了路边的草丛。
魍魉连格挡都懒得做,只微微侧了侧头,任由那枚镖从耳边滑过。
他以为她慌了。
只有慌不择路的人,镖才会失了准头,只会做困兽之斗。
展燕却还在射,一枚接着一枚。
有的镖擦着魍魉的斗篷飞过,有的直接钉进了远处的树干,更多的,是毫无章法地射向空处。
魍魉格挡的频率越来越低,眼睛里多了一丝戏谑。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展燕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稳稳领先的半个身位,正在被她一点一点蚕食。
他终于反应过来。
那些射偏的镖,从来都不是为了射中他,是为了扔掉。
每一枚镖离手,她身上的负重就少一分,速度就快一分。
领先的半个身位,已经被彻底追平,可展燕的速度还在加快。
魍魉看见她的侧脸从自己视野边缘滑到了前方,发丝被风扯得向后飞扬,露出一张因疾驰而泛红的脸。
“不好!”
魍魉的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他不再戏耍,细链从掌心全力射出,钩爪五指箕张,带着千钧之力,直扑展燕的后心。
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
展燕没有回头,弯刀反手格挡。
铛!
巨响震耳,火星炸开。
钩爪触及弯刀的一瞬间,五指骤然收拢,死死咬住了弯刀的刀身。
展燕虎口剧震,弯刀瞬间脱手,被钩爪高高拽起,甩向了半空。
与此同时,无数细链接踵而至,从头顶、身侧、脚下铺天盖地罩来,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展燕左手急挥,长鞭应声甩出,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迎向那张落下的网。
鞭身与细链在半空相遇,像两条争夺水域的毒蛇,互相绞紧,越缠越密,最终拧成了一股粗壮的铁索。
铁索两端,两个人同时握紧。
“敢和我比力气?”
魍魉藏在斗篷下的臂膀骤然膨胀,握着细链的手猛地一拽,铁索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展燕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从地面拔起,沿着那条绷紧的铁索,朝着魍魉的方向急速撞去。
魍魉看见,她竟是在笑。
那不是即将坠入死地的人该有的表情。
她要借他这全力一拽的力量,把自己的速度,推到了从未有过的极限,冲到魍魉面前。
中计。
魍魉的手腕急抖,细链像是活了过来,每一节链环都同时反向扭转,原本与长鞭紧紧缠绕的链身瞬间松动。
长鞭被这股反向的力量震得节节松开,软软地从细链上滑落。
他双手齐出,两条细链同时从袖中射出,在身前飞速交织、盘旋、重叠。链环相扣,钩爪互锁,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横亘在展燕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是网,而是笼。
一座用细链编织的、镂空的球形链笼,将展燕前冲的所有路径,彻底封死。
展燕没有停。
她在空中骤然收肩、并足,整个人缩成了最小的一团,像暴风雨来临前,收拢翅膀的燕子,精准地朝着链笼上,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钻了进去。
然后,黑暗涌了上来。
链笼在她进入的瞬间骤然收紧,无数细链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挤压,链环与链环咬合得严丝合缝,就在最后一丝天光即将熄灭的时候,一只黑色的铁燕从那几不可查的微小缝隙中疾速掠出。
那是展燕身上最后一枚燕子镖。
这一路,她射空了所有的镖,唯独留下了这一枚。
她计算过,贴近到这个距离,就算魍魉的身法再快,也绝对躲不开。
缝隙彻底合拢,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被困在了一座完全由铁组成的、不断收缩的牢笼里,链环摩擦的嘎吱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闷响,那是镖尖刺穿布料,扎进血肉的声音。
链笼,骤然溃散了。
无数细链像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节一节从半空坠落,砸在枯草碎石上,发出细密杂乱的哗啦声。
天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得展燕几乎睁不开眼。
她踉跄着落在地上,膝盖一软,单手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魍魉就站在她面前,保持着双手控链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左胸,插着那枚燕子镖。
展燕看着那枚镖,看着他的双手缓缓垂下,细链从掌心滑落,堆在脚边,像两条死去的蛇。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镖上喂的麻毒生效了。
展燕站在原地,喘了很久,直到呼吸彻底平复,额上的冷汗被风吹干,地上的人始终没有动过一下。
她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垂了下来,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转身就要朝着岔路口冲去——她要去追芍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转身的刹那,她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魍魉就站在她面前,胸前没有镖,斗篷上连一道破口都没有。
他站得那样近,近到她转身时,发梢直接扫过了他的衣襟。
展燕的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她明明看着他倒下的。从镖刺入胸口,到他双膝跪地,再到整个人扑倒在草丛里,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直到转身前的一刻,他还躺在那里。
他不可能站起来,更不可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绕到她身后。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展燕的脑袋嗡的一声,身体呆愣住,连反抗都忘记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轰然掐住她的脖子,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她喘不过气来,几乎无法呼吸。
意识像一盏被狂风骤然吹灭的灯,从边缘向中心迅速暗下去。
她最后看见的,是兜帽阴影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瞳孔放大,眼神涣散,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燕子。
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