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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蛊蜂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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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延朗是被翅翼震颤的嗡鸣吵醒的。

    那声音极细密,极高频,震得人颅腔发闷,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被子滑落的瞬间,枕边的游龙枪已经稳稳握在掌心。枪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压下了瞬间的惊悸。

    不是普通黄蜂。

    隔着糊着厚棉纸的窗棂,他能清晰辨出那翅翼震动的频率,绝非寻常蜂类可比。

    更别说,眼下是数九寒天的京城,檐角垂着两尺长的冰棱,院里的青砖覆着薄霜,根本不可能有黄蜂成群出没。

    他盯着窗纸上晃动的黑影,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整整七只。

    “兄长。”隔壁房间里传来瓶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醒了吗?外面……好像有东西在飞,声音怪得很。”

    “别开门!”杨延朗一把抓过外袍套上,游龙枪横在身前,用枪尖精准挑开了门闩。

    门只开了一道寸许的缝,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来,裹挟着那股越来越近的嗡鸣,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闪身掠出门外,反手就把房门重新扣死。

    院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让人头皮发麻。

    七只巨蜂,每一只都有成人拇指粗细,腹部浑圆饱满,黑黄相间的纹路在晨雾里泛着油亮的冷光。

    它们的翅翼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振动,发出那阵让人牙酸的嗡鸣,在半空盘旋成一个松散的圆环,而圆环的圆心,正是站在廊下的他。

    杨延朗往左错了半步,七只蜂同时向左倾斜;他往右拧身,七道影子整齐划一地调整航向,像被无形的线拴在了他身上,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

    当年在西南雨林里,铺天盖地的蜂群遮天蔽日,林中被啃食殆尽的遍地白骨的景象,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西南弑人蜂!”

    他心头警铃炸响,足尖点地拧身错步,当年在隆城与地痞混混们巷战里磨出来的游身步法瞬间铺开。

    左折、急转、横掠、骤停,他身形如游鱼般在院中游走,游龙枪始终横在身前,枪尖斜指空中,随时准备扫落近身的蜂群。

    可无论他怎么变向,那七道黑黄影子始终如附骨之疽,钉死他的周身方位,半步不落。

    “杨家小子,一大早疯跑什么?”白震山的声音从东厢房传出来,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闷响。

    “老爷子快回屋!这是弑人蜂!”杨延朗的声音被风声和蜂鸣扯得发颤,脚步却丝毫没停,“沾一口,半条命就没了!”

    “胡扯什么?”白震山的话刚出口,骤然顿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空中那七个盘旋的黑点,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是野蜂。”白震山的声音猛地沉下去,沉得像淬了冰,是杨延朗从未听过的凝重,“像是被人驯养的蛊蜂。”

    杨延朗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

    “蛊,蛊蜂?”

    “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他跑得更快了,游龙枪拖在身后,枪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白震山凝神看着那群“训练有素”的弑人蜂,判断到它们的攻击欲望似乎并不强烈,只是围着杨延朗,似乎想要传递某种信息。

    “站住!”白震山一声低喝,声线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瞬间穿透了嗡鸣,“杨小子,停下,不要再跑了。”

    杨延朗没有停,边跑边喊:“老爷子您别害我!要是停了,还不得被狠狠叮一口?”

    “听我的,停下。”

    白震山缓步走过来,目光死死锁着那七只盘旋的蛊蜂,声线稳得像磐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杨延朗犹豫着,从疾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碎步,最后站定了。

    七只弑人蜂在他头顶盘旋,翅膀的嗡鸣震得他头皮发麻。

    “老爷子,您可不要害我。”杨延朗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要动。”白震山死死的盯着那七只蜂,目光如炬。

    蜂群盘旋的半径在缩小,高度在降低。

    杨延朗能看见它们腹节之间那圈极细的绒毛了,能看见触角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像在嗅着什么。

    “不动,不动。”

    杨延朗屏住呼吸,干脆闭上了眼,把游龙枪竖在身前,两只手死死攥着枪杆。

    他感觉到有风从头顶压下来,很轻,很细,一缕一缕的,是翅翼扇起的风。

    然后风停了。

    “小子,睁眼。”白震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延朗鼓足勇气,先掀开了一只眼。

    他看到,七只弑人蜂整整齐齐排列在他脚前的青砖地上,一字排开,间隔均匀,像七枚被精心摆放的黑黄相间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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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另一只眼也猛的睁开,鼓足勇气蹲下去,凑得极近去看。

    蜂背上竟然刻着字。

    每只蜂的背甲上,都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一个字,笔画浅得几乎被细密的绒毛盖住,唯有晨光驱散薄雾,斜斜照过来的时候,那些刻痕才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顺着蜂群的排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声音随着每一个字出口,越抖越厉害:

    “展——燕——被——关——在——诏——狱。”

    “展燕被关在诏狱?”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像是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响,比刚才七只蛊蜂的嗡鸣加起来还要震耳。

    地上的蛊蜂被他骤然的动作惊得同时振翅,腾空而起,在他头顶盘旋了半圈,便排着整齐的队伍,径直穿过院墙,朝着盟主堂外飞去,转瞬消失在晨雾里。

    “怎么办?老爷子,怎么办?”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展燕”两个字,像重锤一样反复砸着他的太阳穴。

    诏狱是什么地方,他听说过。

    锦衣的诏狱,有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进去的人,从来都是活着进去,横着出来。

    而展燕,那个在隆城用燕子镖刺瞎严仕龙右眼的展燕,那个被严仕龙恨之入骨的展燕——她被关在那里面,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承受什么?

    一只厚重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重得让他瞬间定住了神。

    “此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白震山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凝重,“你跟我走,去红袖招。”

    杨延朗一愣:“红袖招?在这儿说不行吗?”

    “听老夫的。”白震山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些,“这里的墙,不隔音。”

    杨延朗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没见白震山这样过,那个一向暴烈如火的老人,此刻却有了一种他只在陈忘身上见过的,如履薄冰的谨慎。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

    瓶儿推门出来,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像是正在打扫,听见动静才赶出来的。

    她的目光从杨延朗身上移到白震山身上,又从白震山移回杨延朗,最后落在老爷子那只按在杨延朗肩头的手上。

    “兄长要去哪里?”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依旧温顺。

    白震山转过头,那双老眼里翻涌着极其强烈的戒备。

    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戒备,是对所有可能威胁到眼下这一局的人的,不加分辨的戒备。

    “屋里待着,关好门,不许出来,也不许跟任何人提我们去了哪里。”他的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瓶儿的脚步骤然止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低下去,连同目光一起低到青砖地上。

    “瓶儿知道了。”

    杨延朗看见她攥着抹布的手指收紧了,可她脸上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训练了无数次之后养成的,条件反射般的顺从。

    “避开她?老爷子,您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了吧。”走出盟主堂大门,杨延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罢了。”

    “京城不比他处。”白震山头也不回,脚步未停,“来此数日,我等经过了多少凶险?现在陈忘又是这种情况,你我经不起任何大意疏忽。不管她有没有问题,毕竟是从严府出来的,小心一点,永远没有错。”

    杨延朗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瓶儿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碰在青砖上的那一声闷响,想起她说“瓶儿这条命是公子救的”时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他不信那个眼里的惶恐和感激都是演出来的,可也没再替她辩解。

    两人并肩走进了京城的晨雾里,盟主堂的飞檐渐渐被雾气吞没,最终拐进了巷尾那座挂着“红袖招”牌匾的红楼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晨雾笼罩的坊间暗处,有五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四双人眼,一双狼眼。

    对街茶楼的二楼窗后,蒯通天铁塔般的身影纹丝不动,镔铁棍横在膝头,冷光在晨雾里一闪而逝,目光自始至终钉死了红袖招的大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高阁檐角的阴影里,阿穆隆卧在瓦片上,耳朵微微转动,喉间滚出极轻的呜咽,身侧的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狼的脊背,眼皮半阖,看似在打盹儿,却没放过巷子里的一丝风吹草动。

    黑煞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香坐在巷尾的秋千上,指尖停在半空,七只黑黄相间的蛊蜂,正绕着她的指尖缓缓盘旋。

    她伸出手掌,七只蛊蜂逐一落在她的掌心,蜂足轻轻勾住她掌纹的纹路,翅翼收拢,腹部的绒毛蹭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寒香把掌心凑到唇边,极轻极轻地吹了一口气。

    晨光照在蜂背上,那些刻字的浅痕随着她的气息,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个人,各自占据了坊间一角,无死角的监视着坊子正中的红袖招和盟主堂。

    他们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仅仅是因为项云的存在。

    毕竟,在厉凌风的情报中,项云尚能与之对打不落下风,丝毫没有毒发的迹象;而知道内情的朱仙儿,为了自己的私心,也选择了隐瞒。

    所以他们只是盯着,等着里面的动静,等着项云,亦或是盟主堂旧党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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