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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北平城内。朝阳照在铁狮子胡同的青砖灰瓦上,把段祺瑞执政府旧址那座西洋折中主义风格的主楼染成一片暗红色。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设在这里已经快五年了。主楼二层砖木结构,正中凸起一座城堡形钟楼,四周围以外廊,灰砖清水墙面厚实得像城墙。主楼后有东西配楼和后楼,地下还有一层坚固的地下室,整个建筑群就是一个天然的堡垒。自从国军攻入北平,第37师团师团长酒井中将就把指挥部搬进了地下室,在主楼里层层设防。
所有门窗全部用砖石堵死,只留下一个个枪眼。楼道和房间的每个出入口都修筑了沙袋护墙,机枪巢设在楼梯拐角,狙击手藏在钟楼上。第37师团警卫中队加上司令部直属人员,共四百多人全是老兵,装备精良,子弹充足,决心死战。
一天前,第78军第107师第785团就已经把这座建筑群团团围住。团长姓韩,三十四岁,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生,他组织了四次冲锋,全被打了回来,伤亡将近三百人。
韩团长蹲在铁狮子胡同对面一座被炸塌的商铺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那座钟楼。望远镜里,钟楼的每个窗口都喷吐着火舌,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商铺的砖墙上,碎砖乱飞。
“团长,特战一连一排到了。”
韩团长放下望远镜。一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年轻军官从废墟后面猫着腰跑过来,在韩团长身边蹲下。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很。他身后跟着四十多号人,三人一组,散在废墟里。有人端着MP28冲锋枪,有人背着二八式狙击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腿上绑着弹匣袋。带队的是特战一连一排排长,姓冯,二十六岁。
“冯排长,情况你都看见了。”韩团长指着对面的主楼,“正面三个门,全从里面堵死了。一楼窗口改成了射击孔,二楼每个窗口都有机枪。钟楼上有狙击手,我们的机枪手只要露头就被点名。我们冲了四次,伤亡三百,却连大门都没摸到。”
冯排长举起望远镜。主楼正门是一道厚重的木门,门缝里塞着沙袋。门两侧各有一个射击孔,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孔里伸出来,黑洞洞地指着胡同口。一楼窗口全被砖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步枪和轻机枪的枪口从缝里探出来。二楼窗口没有完全堵死,沙袋垒成了胸墙,机枪架在沙袋上。钟楼最高处的窗口里,能隐约看见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
“正面强攻不行。”冯排长放下望远镜,“韩团长,我们排不负责正面进攻。我们从侧面摸进去,打开缺口,你们跟上。”
韩团长问:“怎么摸?”
“配楼。主楼后面有东西配楼,配楼和主楼之间有过道连接。我们从东配楼摸进去,顺着过道进主楼,从里面往外打。”
“东配楼也有鬼子守着。”
“这些鬼子交给我们解决,室内近距离作战,是我们的强项。”
冯排长回到废墟后面。他的排四十二个人,分三个班。每个班十二人:两个狙击手两个观察手,班长副班长各配枪榴弹发射筒,其余六人配冲锋枪。除了三个班外还有一个火箭筒小组,全排四十二人。他把三个班长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刺刀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主楼,东西配楼,后楼,我们从东配楼摸进去。东配楼和主楼之间有一条过道,鬼子的防御重点是主楼正面,侧面的配楼兵力不会太多。
一班打头,二班跟进,三班断后。进了配楼之后,一班向左清剿,二班向右,三班守住过道口,防止鬼子从主楼反扑。三个班轮流担任主攻,交替掩护推进。不要停,停了就是活靶子。”
三个班长点头。
“狙击手跟在我身边,随时点名。鬼子机枪手、狙击手、军官,优先打。枪榴弹手注意,楼道拐角、房间门口,先打枪榴弹再冲。冲锋枪手记住,进房间之前先扫一梭子,别省子弹。”
“火箭筒小组跟在最后待命,万一我们需要炸墙,听信号。”
冯排长站起来,把冲锋枪挎到胸前。“检查武器。五分钟后行动。”
众人同时开始检查装备。冲锋枪手拉枪栓,听弹簧声。狙击手擦瞄准镜,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子弹。枪榴弹手把枪榴弹从弹药袋里取出来,拧在枪口的发射筒上。
冯排长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这个兵顶多十八九岁,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手指微微发抖。冯排长在他面前蹲下,从他手里拿过弹匣替他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去,然后把弹匣拍回他手里,问:“怕不怕?”
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排长,又看了看手里的冲锋枪。
冯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着我,别紧张。我冲你就冲,我停你就停。”
四点五十分,冯排长带着一排从铁狮子胡同东侧的一条窄巷子里绕过去。韩团长的部队在正面突然开火,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打响,子弹打在主楼正面的沙袋上噗噗作响。鬼子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正面。
冯排长贴着墙根摸到东配楼的侧面。东配楼的侧墙上有两扇窗户,窗户用砖头堵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冯排长贴在窗户
狙击手举起二八式狙击步枪,四倍蔡司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窗户缝里露出的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鬼子的脸,正趴在机枪后面朝正面射击。狙击手扣动扳机,那半张脸猛地往后一仰,机枪随即哑火。
“上!”
冯排长第一个翻过窗台,从砖头缝隙里钻进去。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一声。
房间里还有两个鬼子,一个正在给步枪装子弹,另一个趴在另一扇窗户后面射击。冯排长冲锋枪抵在腰间,一个长点射,两个鬼子同时倒下。
一班从窗户鱼贯而入,按计划向左清剿。二班紧随其后,向右清剿。配楼里的鬼子确实不多,顶多一个分队。一班在走廊里撞上三个鬼子,冲锋枪对三八式步枪,一个照面全撂倒。二班在右侧房间清出四个,枪榴弹开路,冲锋枪收尾。不到十分钟,东配楼肃清。
冯排长蹲在通往主楼的过道口。过道是露天的,两边有齐腰高的女儿墙。对面就是主楼的侧门,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沙袋的影子。过道上倒着两具鬼子的尸体,是刚才试图从主楼过来增援的,被三班的机枪堵在过道上打成了筛子。
“火箭筒!”冯排长回头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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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侧门从里面堵死了,踹不开,只能用火箭筒轰。
火箭筒小组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从后面跑上来。射手架起火箭筒,瞄准侧门,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过过道,正中木门。爆炸的气浪把门连门框一起掀飞进去,里面的沙袋被炸得七零八落。硝烟还没散,冯排长已经冲进去了。
主楼一层是个大厅,原本是执政府的礼堂,现在被改成了指挥部。大厅里用沙袋垒了一圈防御阵地,十几挺机枪架在沙袋上,火力交叉覆盖了整个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大厅尽头,楼梯拐角处垒着沙袋,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上面。
冯排长冲进大厅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子弹全朝他招呼过来。他扑倒在一根石柱后面,子弹打在石柱上,碎石乱飞。一班跟进来,同样被压在门口抬不起头。
“枪榴弹!楼梯拐角,重机枪!”
一班长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榴弹发射筒对准楼梯拐角,扣动扳机。枪榴弹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沙袋后面爆炸。重机枪当场哑火。
“二班!”冯排长吼了一声。
二班从门口冲进来,冲锋枪对着大厅里的沙袋阵地扫射。打完一个弹匣,退到石柱后面换弹。“三班!”三班顶上,继续压制。三班打完一个弹匣,一班的冲锋枪手已经换好了新弹匣,再次顶上。三个班轮流射击,火力不间断,大厅里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
冯排长趁机带狙击手沿着大厅侧面的墙壁摸过去。狙击手边走边打,每一声枪响,对面沙袋后面就有一个机枪手倒下。二八式狙击步枪配四倍蔡司瞄准镜,在几十米的距离内弹无虚发。
一个鬼子军官从沙袋后面站起来,举着军刀要指挥冲锋。狙击手的子弹从他的左眼眶钻进去,后脑勺穿出来。军官直挺挺倒下去,军刀脱手飞出。
冯排长冲到了楼梯口。楼梯上冲下来三个鬼子,刺刀明晃晃的。冯排长冲锋枪一梭子,三个鬼子从楼梯上滚下来。他踩着鬼子的尸体往上冲。楼梯拐角处,被枪榴弹炸死的重机枪手趴在沙袋上,旁边还有一个活着的鬼子,正在拉枪栓。冯排长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脆。
二楼是原来执政府的办公室,被改成了师团长的作战室和各参谋科室。走廊两侧全是房间,每个房间都有鬼子据守。冯排长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一班负责左侧房间,二班负责右侧房间,三班守住楼梯口防止楼下残敌反扑。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门后垒着沙袋。一班长踹开左侧第一扇门,枪榴弹先打进去,爆炸声一响,冲锋枪手紧跟着冲进去扫射。房间里三个鬼子,两个被枪榴弹炸死,一个被冲锋枪打成筛子。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每打开一扇门都是一场短兵相接的屠杀。鬼子躲在沙袋后面开枪,国军士兵冲进去扫射。三八式步枪打一枪拉一下枪栓,MP28冲锋枪一个弹匣三十二发。在这个距离上,胜负没有任何悬念。
冯排长亲自带人攻右侧。他踹开一扇门,里面是作战室,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摊着文件。两个鬼子参谋躲在桌子后面,用手枪射击。冯排长侧身闪到门框后面,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弦,攥了两秒,扔进去。手榴弹在桌子底下爆炸,两个参谋被炸飞。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其他门都宽大的木门,门楣上还残留着执政府时期的雕花。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冯排长靠在门边的墙上,对身后的一班长比了一个手势。一班长端枪对准门口,两个冲锋枪手左右两侧待命。
冯排长一脚踹开门。
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桌后坐着一个穿中将军装的日本军官。酒井中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指着门口。冯排长踹开门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子弹比酒井的手指快。一梭子子弹打穿了办公桌,打进了酒井的胸口。他握枪的手松开,手枪掉在桌上,又弹到地上。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军装胸口洇出一片暗红色。
“酒井死了。”冯排长放下冲锋枪,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
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间还在激战,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但从酒井倒下的那一刻起,这座堡垒的脊梁骨就断了。失去指挥的日军开始各自为战,有的房间拼死抵抗,有的开始往三楼退,有的甚至从窗口跳下去。
下午五点四十分,主楼全部肃清。配楼肃清,后楼肃清。国军的军靴踩在满是弹壳和碎玻璃的地板上,咔嚓咔嚓作响。韩团长带着785团的主力从正门涌入,士兵们逐层逐屋清剿残敌,把俘虏从地下室里一串一串押出来。
铁狮子胡同的日军指挥部,从此不复存在。
消息传遍北平城内。各处的日军残部失去了指挥中枢,陷入彻底的混乱。有的据点还在顽抗,有的开始溃散,有的试图突围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突。国军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当天夜里又拿下了十几条街。
次日清晨,宛平城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王二宝站在门口,看着李宏的背影。窗外的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图上。
电报是马秀芳发来的。李宏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李继贤。
“东北挺进军并骑兵第十一师,经连日激战,已于六月三十日彻底收复冀东地区。当面之敌独立混成第二十三旅团被击溃,毙伤俘敌数千,残部丧失建制,仓皇逃入天津。冀东各县全部光复。职马占山。”
李继贤看完,抬头看着李宏。
李宏沉吟几秒,道:“回电。”
参谋拿起笔开始记录。
“马司令并东北挺进军全体将士,冀东大捷,可喜可贺。你部连战连捷,击溃日军独立混成第23旅团,光复冀东全境,功勋卓着。着令你部就地休整,补充弹药给养,待命出击。李宏。”
参谋记录完毕,快步走向电台室。李宏转身看向地图,手指在冀东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向南移动,划过天津,停在津浦铁路线上。天津还在日军手里,冈村宁次还在那座城里。但冀东一失,天津东北方向的屏障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