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08: Offshoot of the He ; tury of Sha freat Wu.
“公主殿下——”海宝儿开口。
“叫我零儿。”武承零纠正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念书,“我不是公主了,我是你的妻子。”
“零儿。”他轻声叫了一声。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夫君,从今天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许丢下我,不许瞒着我,不许一个人去冒险。”
她顿了顿,“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想再等了。”
海宝儿看着她,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既如此,朕便再赠二位一份厚礼,权作贺仪。”武承煜望着他们,唇边笑意愈深,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朕决定,重建‘虎擘军’,员额三千,专司护卫,直隶逸王,不经兵部,不受地方节制,一应粮饷,由内帑直接拨付。”
他略作停顿,又道:“这道旨意,朕登基之日便已颁下,只是彼时你不在朝中。如今你回来了,朕便将这支军队充作皇妹的嫁妆,交予你手。赐军旗一面,帅令一枚。至于人选——飞羽骑乃禁军精锐,典签卫为朕之耳目,从这两支劲旅中遴选,凑齐三千虎擘,可够?!”
未及海宝儿开口,武承零已抢先应道:“够了够了,多谢皇兄!”
那语气神态,倒像是替自家夫君收管产业一般自然。
“好了,你们小两口的事,自个回去再说。”他脸上的笑意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忧心忡忡的帝王,“太傅,朕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武承零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退到一旁,可她不肯走远,就站在海宝儿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再也不想离开。
武承煜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龙椅的扶手下摸出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绢帛的颜色比普通的圣旨更深,边角有些磨损,有些地方的颜色都褪了。绢帛被卷成一个筒状,用一根红色的丝线扎着,丝线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武承煜将那卷绢帛放在御案上,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太傅。”他终于开口,“父皇临终前,给了朕两样东西。一样是传国玉玺,另一样,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卷绢帛,指尖微微发抖。
“父皇说,这东西,必须在你在场的时候,才能打开。”
他抬起头,看着海宝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正好!皇妹也在,作为见证!朕现在把它打开。”
武承煜的手指搭在那根红色丝线的结上,却没有立刻解开。他的目光落在海宝儿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海宝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武承煜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挑,丝线应声而落。那卷绢帛在御案上慢慢展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位迟暮的老人在缓缓诉说着尘封多年的往事。
绢帛分为两截。上半截是明黄色的圣旨用绢,书写工整,字迹端正,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下半截是一块白色的绢布,边角参差不齐,像是从整块布上撕下来的。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有几处还被血迹晕染开来,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多年,变成了深褐色,触目惊心。
武承煜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着海宝儿:“太傅,你来。”
海宝儿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卷绢帛,先看上半截的圣旨。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更加震惊。
圣旨的内容并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上。
“朕薄德承天,临御数十载,唯念江山永固、黎庶安澜。今龙体崩颓,大限已至,泣血留诏,诫朕嗣君,字字肺腑,万勿轻违!”
“朕亲历烽烟,见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深知战乱之苦、分裂之危。若他日烽烟再起,黎民倒悬,乃我朝绝境。”
“朕传位于新君,授之神器,非予荣华,实托重任。新君当铭记——帝位乃天下公器,责在庇民。若王朝倾颓、战火无休,切不可执念龙椅、贪惜性命,更不可视民如草芥。社稷为重,君为轻;万民为根,君为末。若弃位可止戈、捐躯可安邦,新君当毅然为之,此乃帝王之勇、之智,非懦弱也。”
“朕诫新君,帝位唯贤是举。若遇贤能之士,能定战乱、安万民,无论出身亲疏,新君当毅然禅让,勿以皇位为私产。”
“朕一生操劳,未使天下永太平,实乃毕生之憾。新君当承朕志、守朕诫,以民为本。若违诫致社稷倾覆,朕在天不饶,万民唾弃!”
“呜呼!朕将辞世,念及万民社稷,肝肠寸断。愿新君谨守此诏,不负朕望、不负万民!”
“钦此。”
“大行皇帝 御笔”
海宝儿捧着圣旨,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先皇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那只握着他手时苍老却有力的手。
“社稷为重,君为轻。万民为根,君为末。”他喃喃重复着这十四个字。
武承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太傅,你是不是觉得,父皇这话,说得太重了?”
海宝儿摇了摇头:“不是重,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是先皇看得太透了。”
武承煜苦笑一声:“朕以为父皇会说‘保住皇位’、‘守住江山’、‘不要辜负列祖列宗’。可他没有。他告诉朕,如果朕当不好这个皇帝,就把皇位让给能当的人。他甚至告诉朕,如果天下大乱,朕可以放弃皇位,只要能止戈安民,就不算懦弱。”
他再次顿了顿,声音竟压的更低:“父皇是在给朕留后路。他知道这把龙椅有多沉,他知道朕坐上去会受多少苦,他怕朕撑不住,怕朕把自己逼死。所以他告诉朕,如果真的撑不住了,可以退,可以让,可以走。这不是懦弱,这是帝王之勇。”
他的眼眶红了,可这一次他忍住了,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朕的父皇,临死之前,想的不是江山的千秋万代,是朕能不能好好活着。”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将圣旨轻轻放回御案上,然后拿起了下半截的白色绢布。
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有些地方墨迹被血迹晕开,辨认起来颇为吃力。可海宝儿只看了几行,瞳孔就骤然收缩,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朕今日所知之事,颠覆朕数十年来所信所持。朕泣血以书,望朕嗣君,慎之,戒之!”
“大武立国百年,自开国之日起,便与三大隐世世家之一的何家有过国约。每年,大武王朝向何家进贡全国赋税的十分之一,作为交换,何家为大武皇室提供庇护。此约,只有历任武皇知晓。朕登基之初,对此约嗤之以鼻,以为何家不过是一个隐世的世家,能有多大的能耐?可朕错了。”
“此前,柳元西窃国,大武陷入战乱,皇室危在旦夕。朕遣密使前往何家求援,可何家没有任何回应。朕派出去的三批密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朕跪在太庙里,求祖宗保佑,求天地垂怜,可何家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朕那时才明白——何家从来没有把大武皇室当回事。那份国约,不过是一张废纸。他们从大武拿走了十分之一的赋税,可当大武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连一个回应都吝啬给予。”
海宝儿的手指攥紧了绢布。
“朕后来查了皇室秘档,才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八十年前,何家曾有嫡子争夺家主之位失败,率部众出走。他们来到大武王朝境内,隐于中州,改姓为‘萧’。”
“萧家,是何家的分支。”
海宝儿猛地抬起头,和武承煜四目相对。武承煜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武承煜的声音冰冷,“大武每年把十分之一的赋税送给何家,养着这些高高在上的隐世世家。而何家的分支,就藏在朕的国土上,八十年,朕的列祖列宗,竟无一人阻止。”
海宝儿低下头,继续读下去。
“朕派人秘密调查萧家的底细,发现他们在这八十年间,已经在中州扎下了根。他们表面上与普通世家无异,可暗地里,他们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朕怀疑,柳元西窃国的背后,就有萧家的影子。”
“朕本想在有生之年解决萧家之患,可天不假年,朕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朕只能将此事托付于你——朕的嗣君。”
“朕猜测,何家与萧家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萧家不是何家的棋子,他们是何家的弃子。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人,他的恨,比任何人都深。如果有可能,可以适当利用萧家与何家的矛盾,让他们互相制衡。”
“但朕要你记住最重要的一件事——”
最后的几行字迹越发潦草,墨迹被大片的血迹覆盖,海宝儿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朕要你想办法,解除大武皇室与何家的国约。大武的赋税,是大武百姓的血汗,不该送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隐世世家。这是大武皇室百年的屈辱。朕解不了,列祖列宗也解不了,可朕希望,你能解。”
“朕把这道血诏留给你,不是要你复仇,不是要你拼命。朕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大武的皇帝,不用再向任何人低头。”
“大行皇帝 绝笔”
海宝儿缓缓放下血诏,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景侯说过,有人要“屠宸安宗,清鼎承何”。景侯还说过,三家世家老祖都受天地法则反噬,每个人的状况都不一样,大武王朝受何家庇佑,但何天承的肉身在腐朽,他撑不了多久了。
何天承要死了!
一个快死的人,会做什么?
应该会为自己的家族铺好后路。何天承在死之前,要让何家登临凡尘九五之尊,要让何家的子孙享数百年风光。
可他不能自己动手。
天地法则不容渡劫境强者干涉凡间气运,他若直接出手颠覆大武,必遭天谴。所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