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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3章 公主掌监国 乾王承重任
    Chapter 1313: Prcess Regent; Prce Qians Heavy Duty.

    

    景十三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像是想笑又憋着,嘴角抽了抽,最后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灌了一口酒,抹着嘴,大咧咧地拍了拍从?的肩膀,拍得后者一个趔趄。

    

    “小子,你运气不错啊。”景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喝酒而微微发黄的牙齿,“排行十三的人,以后都有大作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老子就是景十三。”

    

    “景……景前辈……”从?瞪大了眼睛,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震惊。结结巴巴地开口,觉得自己今天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了。

    

    “叫什么前辈,叫十三哥!”景十三豪爽地一挥手臂,差点把酒葫芦甩出去,他稳住身形,又灌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从?,“嗯……瘦了点,弱了点,底子也差了点。不过没关系——”他一巴掌拍在从?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底子差可以练,骨头软就废了。你小子骨头硬,老子看得出来。”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海宝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少主,您这眼光不错。方才那情形,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松口的人,这年头不多了。”

    

    海宝儿微微一笑:“所以,这个‘十三’,他当得起。”

    

    武承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了。她走到海宝儿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低声说:“夫君,你今天可真是给了不少人惊喜。”

    

    海宝儿却脸色一变,将那块“丁”字腰牌丢给景十三。

    

    “景兄,派人拿着腰牌去和之前刺客身上的烙印作对比,我要知道萧家花了多少心思嫁祸丁家。”

    

    景十三点了点头。

    

    海宝儿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偏殿,昏迷不醒的武承煜,浑身是伤的飞羽骑校尉们,心中涌起寒意。

    

    侯安都是萧家埋在飞羽骑里的暗桩。十几年,从士兵爬到副都统,深得杨大眼信任。如果不是今天露出马脚,他还会继续藏下去。

    

    萧家比想象的更加狡猾。他们在宫里安插内应,还精心设计了嫁祸链条。

    

    先是从?,然后是丁家。

    

    若不是海宝儿警觉,从?已被处决,丁家也会背上“勾结萧家”的黑锅,成为天下世族的众矢之的。

    

    一石二鸟。

    

    既拔掉了宫里的忠诚之士,又挑拨皇室与丁家的关系。这步棋,走得够狠。

    

    可他们漏算了一个人。

    

    “景兄。”海宝儿声音平静,底下却是翻涌的杀机,“帮我做一件事。”

    

    景十三抱拳:“少主请说。”

    

    “萧家能在禁军埋下这么深的暗桩,说明他们在皇城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侯安都死了,可他的上线还在,同党还在。我要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

    

    景十三重重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一件事。”

    

    海宝儿蹲下身检查黑龙和蒲狼。黑龙趴在地上,龙瞳半睁半闭,有气无力地哼哼:“本龙……怎么这么困……那黑雾……好臭……”

    

    蒲狼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摇,已沉沉睡去。

    

    “软骨散,睡一觉就好。”海宝儿站起身,“可萧家能拿出这种东西,说明他们有备无患。他们知道黑龙和蒲狼的存在,甚至知道它们的弱点。景兄,查清楚萧家对逸王府了解多少。还有,你做好也让家族的人调查一下,他们会不会已经渗透到你景家的地盘了?”

    

    景十三脸色凝重:“少主的意思是,萧家盯上逸王府和景家了?”

    

    “怕不止是盯上。”海宝儿摇头,“而是下了战书。”

    

    ……

    

    勤政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武承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海宝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搭在武承煜的腕上,沉默了很久。他的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他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傅……”武承煜的声音沙哑而微弱,眼睛半睁半闭,“朕这是……”

    

    “陛下龙体无碍。”海宝儿站起身,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极轻,轻到连守在殿门口的从?都听不清半个字。

    

    武承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和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他看着海宝儿,嘴唇动了动,定是想要说些什么。

    

    海宝儿微微摇头,目光扫了一眼殿门的方向。

    

    武承煜会意,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又变得虚弱不堪:“朕……好累……让朕睡一会儿……”

    

    “陛下安心休养,臣会守在陛下身边。”海宝儿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外,景十三靠在一根殿柱上,正往嘴里灌酒。看到海宝儿出来,他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嘴:“少主,陛下的龙体……”

    

    “无碍,养几日便好。”海宝儿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守在殿外的飞羽骑校尉们听见,“只是受了惊吓,加上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景十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景兄,再帮我做几件事。”

    

    景十三抱拳:“少主请说。”

    

    “第一,传信给景家,让景家调派一批可靠的人手过来。我要用他们替换宫中一部分禁军。不需要太多,但必须是绝对可靠、不怕死的。”

    

    景十三点头:“景家在各国的暗卫加起来有三百余人,都是精锐。调一百人过来,够不够?”

    

    “够了。”

    

    “第二件事呢?”

    

    海宝儿转过身,看着偏殿紧闭的殿门:“陛下要养病,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我要请老乾王入宫辅政,五公主监国。你去乾王府传我的口信,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就说‘梅二请王叔出山’。”

    

    景十三一怔,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第三,飞羽骑副都统侯安都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杨大眼还在养伤,飞羽骑暂由唐家三兄弟统领。你去告诉唐老大,让他把飞羽骑里里外外查一遍,凡是侯安都提拔的人、亲近的人,一律调离禁宫,交典签卫审查。”

    

    一个时辰后,老乾王入了宫。

    

    这位先皇的胞弟、武承煜的亲叔叔,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可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剑,大步走进勤政殿偏殿时,那气势让在场的飞羽骑校尉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逸王。”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目光落在海宝儿身上,“陛下如何了?!”

    

    “陛下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海宝儿拱手行礼,“乾王,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我代陛下请乾王出山。”

    

    老乾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闭目养神的武承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他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武承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干净利落。她的脸色还有些疲惫,可她的眼神很稳。

    

    “夫君。”她的声音平静,“我需要做什么?”

    

    海宝儿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昨天还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女子,今天就要被推上监国的位置了。

    

    “零儿,从今天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坐在那把椅子上,听,看,学。”

    

    “听什么?看什么?学什么?”

    

    “听朝臣们说什么,看他们怎么做,学怎么当一个帝王。”海宝儿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需要你决断,不需要你批折子,那些事有王叔和内阁。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让所有人知道——龙椅上有人。”

    

    武承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一个时辰后,朝会照常举行。

    

    勤政殿的正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老乾王坐在御案右侧的椅子上,五公主武承零坐在左侧。

    

    御案后面的龙椅空着,可那空着的龙椅,比坐着人的时候更加令人不安。

    

    “陛下龙体欠安,遵陛下口谕,着乾王辅政,五公主监国。”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朝堂上一片死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忧色,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无表情。

    

    可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武承零坐在那把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或有审视,或有打量,或是好奇,或是轻视。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可她坐得很直。

    

    她想起海宝儿说的话——“坐在那里,让所有人知道,龙椅上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短暂的沉默之后,户部尚书站了出来:“启禀公主殿下,徐、扬二州大都督萧衍疏上推行县制改革、废除世袭封邑、力行科举制度之奏折,陛下已批‘准奏’。此事牵涉甚广,涉及天下世家大族之利益,臣等不敢擅专,请监国殿下明示。”

    

    武承零看了皇叔一眼。老乾王微微点头。

    

    “萧都督的奏折,陛下已经批了。”武承零的声音平静,“准奏二字,还需要解释吗?”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公主殿下,此事——”

    

    “此事不必再议。”武承零打断了他,“陛下金口玉言,说准奏,就是准奏。你回去拟细则,三日之内呈上来。”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武承零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朝会继续进行。有人奏报各地灾情,有人奏报边境军务,有人奏报官员调动。武承零一一听完,不置可否,只说“知道了”、“着内阁议处”、“等陛下痊愈后再定夺”。她没有做任何决断,可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一个时辰后,朝会散去。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殿中只剩下老乾王、武承零和随后赶到的海宝儿三人。

    

    武承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海宝儿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累。”她轻声说,“比打一架还累。”

    

    “你做得很好。”海宝儿由衷地说。

    

    老乾王也点了点头:“丫头,不错。第一次坐那把椅子,能做到这个份上,比你皇兄当年强。”

    

    武承零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皇叔别夸我,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那里。”

    

    “坐在那里,就是最难的事。”老乾王的目光深邃,“有多少人坐在那把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掀下来了?你坐住了,没倒,就是本事。”

    

    海宝儿扶着武承零坐下,转身看向老乾王:“乾王,辛苦您了。如今萧家来势汹汹,若不尽快铲除,后果不堪设想。”

    

    “无碍,就是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老乾王叹了口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把老夫也算计进去了。”

    

    “乾王恕罪。”海宝儿拱手,“我只是觉得,这把老骨头,不能让它闲着。”

    

    老乾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好!好一个‘不能闲着’!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放心,有老夫在,这个朝堂翻不了天。虎擘军的事,你放手去做。朝堂上那些闲言碎语,老夫替你挡着。”

    

    海宝儿深深鞠躬:“谢乾王。”

    

    午后,海宝儿独自一人去了飞羽骑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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