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14: Drill Groue Sele; Lord Dukes Gifted Soldiers.
飞羽骑的营地经由新皇改制后落地于皇城东南角,占地极广,校场、马厩、兵器库一应俱全。
杨大眼的住处就在营地旁边,一座不大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海宝儿推门进去时,杨大眼正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体还有些虚弱。
他的伤势极重。
萧家逆贼带人伏击五公主车驾时,杨大眼为护主,硬扛了三个天八境强者的联手一击,肋骨断了六根,五脏移位,经脉断了多处。太医院的人说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可当他看到海宝儿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海宝儿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躺着说。”
杨大眼靠回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海宝儿脸上:“王爷,末将听说侯安都那厮——”
“死了。”海宝儿简单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杨大眼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拳头攥得老紧,嘴唇都在发抖。
“侯安都……”他的声音沙哑,“他跟了末将十二年。十二年了,末将一直把他当兄弟。他受伤了,末将给他找最好的大夫;他家里出事,末将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接济他。末将以为他是飞羽骑最可靠的人,可——”
他说不下去了。
海宝儿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自己平复。
过了很久,杨大眼深吸一口气,擦了一把脸,声音恢复了平静:“王爷,您来飞羽骑,是要挑人重建虎擘军?!”
“不错!”
海宝儿点头:“陛下有旨,虎擘军员额三千,从飞羽骑和典签卫中遴选。我今天来,是想请你陪我一起挑人。”
杨大眼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的伤——”
“死不了。”杨大眼咬着牙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可很快就稳住了。他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刀挂在腰间,转身看着海宝儿,“王爷,走。末将陪您挑人。”
海宝儿看着他,没有再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来到飞羽骑的校场。校场上,三万多名飞羽骑校尉列队而立,甲胄鲜明,气势如虹。
他们大多都是杨大眼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还有一小部分由其他禁军整编、补充而来。
杨大眼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们都听说了。侯安都那狗贼,是萧家埋在我们飞羽骑里的暗桩。他害死了三十七个兄弟,还差点害死陛下。”
校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和悲痛的表情。侯安都在飞羽骑待了十二年,几乎每个人都和他喝过酒、聊过天、一起出过任务。可现在,这个人竟然是敌人安插的暗桩。
“本都统识人不明,用人不当,对不起死去的兄弟,对不起陛下。”杨大眼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飞羽骑的脸,不能就这么丢了。今天,逸王来我们飞羽骑挑人,重建虎擘军。”
顿了顿,接着说:“虎擘军是什么?是太祖在世时就敕设的军队,是直隶肱骨、不经兵部、不受任何人节制的铁军。能进虎擘军的,必须是最不怕死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海宝儿,声音又陡然拔高:“王爷,您挑吧!”
海宝儿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三万多张面孔。那些脸上有愤怒,有悲伤,有坚毅,有决绝,可没有一张脸上有退缩。
他没有挑很多人。
他从人群中挑出了三个人——唐家三兄弟。
唐老大、唐二、唐三从队列中走出来,单膝跪在点将台下。他们的身上还缠着绷带,昨晚被侯安都打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
“就他们三个?”杨大眼愣住了。
“就他们三个!”海宝儿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杨大眼急了:“殿下,飞羽骑里好手如云,您怎么——”
“杨都统。”海宝儿打断了他,“虎擘军要的不是人多,是可靠。昨晚侯安都反水的时候,飞羽骑一百多号人,只有唐家三兄弟站出来挡在我面前。其他人不是不想,是犹豫。他们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该听谁的。这样的人,我不能用。”
杨大眼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海宝儿说的是事实。
“那三千人——”
“三千人,我会想办法。”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伤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杨大眼沉默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那个……王爷,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末将想辞去飞羽骑统帅一职,加入虎擘军。”
海宝儿一怔,随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杨大眼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王爷是嫌弃末将受了伤、不中用了?末将虽然伤了,可最多两个月就能恢复。末将的刀,还砍得动萧家狗贼的头!”
“不是嫌弃你。”海宝儿蹲下身,和他平视,“杨都统,飞羽骑需要你。你是飞羽骑的魂,你走了,这支军队就散了。虎擘军我可以从别处找人,可飞羽骑不能没有你。”
杨大眼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最终单膝跪地,重重一礼:“末将……遵命。”
海宝儿扶他起来,两人并肩站在点将台上。台下,三万多名飞羽骑校尉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从今天起……”海宝儿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飞羽骑由唐家三兄弟暂时代管,直到杨都统归营。所有人,必须经过审查才能留任。凡是侯安都提拔的人、亲近的人,一律调离禁宫,交典签卫审查。这是铁令,违者,杀无赦。”
“是!”唐老大带头应道。
海宝儿转身要走,杨大眼忽然叫住了他:“王爷。”
“嗯?”
“末将的叔公,想见您一面。”
“你叔公?!”
杨大眼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我叔公尊号杨国公!”
海宝儿满脸诧异,想了许久才理清楚其中的关系。而后哈哈一笑,伸出拳头对着杨大眼就是重重一拳,“好你个杨大眼,藏得挺深呐!”
“啊,疼疼疼——”杨大眼龇牙咧嘴地忍着剧痛,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王爷,这不能怪我!叔公他一直不让我嚣张啊……”
返程途中,海宝儿先后收到数份关于萧家逆贼的密报:城郊暗巷,乞丐趁机献信;茶肆之内,店小二借添茶之机递上密函;京都城门,守城暗卫趁验牌悄悄传报,言明萧家暗中联络朝臣、异动频频。
海宝儿并未即刻行动,他妥善收好密信,遣散随行暗卫,换上锦缎华服,化身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在京都街巷闲逛。
他看似漫不经心观赏古玩、听闻闲谈,实则暗中印证密报真伪、摸清局势,为后续铲除萧家逆贼精细谋划。
当天傍晚,海宝儿去了杨国公府。
杨国公杨文衍,是先皇时期的老臣,官拜太尉,掌管天下兵马。诛柳伐贼大战中,他是武朝军方的主心骨,带着大武的将士们拼死抵抗王、檀叛军,为大武保住了半壁江山。战后,他主动交出兵权,退居家中,整日读书写字,再不问朝政。
海宝儿到的时候,杨文衍正在书房里写字。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全白,面容清瘦,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杀伐果决的气势,难以遮掩。
“逸王殿下。”杨文衍放下笔,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老夫等你很久了。”
海宝儿还礼:“杨公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杨文衍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海宝儿,“老夫听说你要重建虎擘军,便自作主张,替你准备了一份名单。”
海宝儿接过纸,低头看去。
名单上写着三百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籍贯、年龄、武学修为、擅长兵器、战场经历。
他认真地扫了一遍又一遍,心头一震——这些人,都是跟随杨文衍参加过诛柳伐贼大战的老兵,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杨公,这些人——”
“都是老夫的亲兵。”杨文衍的声音平静,“诛神一战,三千亲兵打到最后只剩三百多人。他们都是不怕死的人,也是绝对不会背叛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宝儿脸上:“逸王,老夫把这些人都送给你。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们信得过。这年头,信得过的人,比什么都珍贵。”
海宝儿看着那张名单,沉默了很久。
“杨公,这些人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当真舍得?”
杨文衍笑了,“老夫老了,打不动了。可大武还需要人守护,陛下还需要人保护。这些人跟着老夫,只能在家里养老。跟着你,他们还能再战一场。”
再战一场,多么朴实无华却振奋人心的字眼。
杨文衍偏顿,一字一字道:“逸王,大武的江山,不能就这么让人夺了去。”
海宝儿将名单收入怀中,深深鞠躬:“杨公,这份大礼,我收下了。我向您保证,这些人跟着我,不会轻易送死。”
杨文衍摆了摆手:“别说死不死的。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当晚,海宝儿回到逸王府时,已是深夜。骆茵陈在院子里等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怎么还没睡?”海宝儿接过碗,喝了一口,是安神汤。
“等你。”她只说了两个字,可那两个字里,藏着一整夜的牵挂。
海宝儿握着碗,看着她被烛火映得柔和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把汤喝完,将碗递给她:“明天我出趟荥阳郡。”
骆茵陈的手微微一顿:“去荥阳郡做什么?”
“萧家在那里有个据点,浮青阁和江忍已经找到了具体位置。我要带人去把它拔掉。”
“危险吗?”
海宝儿沉默了一瞬:“可能有危险。不过景家会派人跟我一起去,还有挲门的人。”
骆茵陈没有再问。她只是把碗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活着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誓言。
海宝儿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夜深了,逸王府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海宝儿躺在书房的小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明天的事——萧家的据点,景家的人,挲门的人,还有那三百个老兵。
他翻了个身,黑龙从他手腕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鼾声。紫灵蹲在窗台上,闭着眼睛。
海宝儿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枚骨哨——江忍送给他的那枚。他将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从骨哨中传出,像心跳,像脉搏,像远方有人在回应他。
他将骨哨重新收入怀中,闭上眼睛……